《寒沙拢月》刨坑存粮

159、第 159 章 百

　　百头巨兽从海水中腾跃而起，咬住雅典娜的战车，让这位女神失去平衡。

　　“雅典娜，你的对手是我。”熟悉的声音从巨兽的口中传出。

　　提丰伤势刚好，又不甘心地想要为自己报仇。

　　巨兽发出的咆哮声，震动海浪。

　　塔尔塔罗斯看到归来的提丰，又喜又急。

　　赛特看着这个不服输的孩子，仿佛看到了曾经的自己。

　　“我的仇我自己报。”提丰恨恨道。

　　赛特明白提丰的意思，眼眸望向天空中的宙斯。

　　“你我之间避不了这一战，不如一切就在此了结。”赛特站在白沙凝聚而成的海怪头部，手中的剑刃甚至砍断了粗壮如天柱的雷电，与宙斯手中的雷霆权杖撞在一起。

　　电光笼罩在赛特的身周，然后顺着白沙导入海中。

　　雷火淬炼下更加光彩熠熠的剑刃在雷霆权杖上留下了不可磨灭的痕迹。

　　赛特身上那层反射着朦胧光晕的外壳，在电弧的炽热之中化为白粉脱落，露出因为高热而融化成金红在雨水中凝结出的晶莹血肉。

　　赛特的身后展开巨大的翅膀，上面缠绕着雷电的光弧，在雷电中融化，又在风雨中凝结的沙子成了片片晶莹的羽毛。

　　巨大的羽翼围拢，将雷霆的威能锁入羽翼之中。

　　赛特的身影在耀眼的光辉中渐渐融化，而巨支撑巨大羽翼的精铁骨骼，闪烁着耀眼的银白。

　　他的身体正在渐渐化作包裹住宙斯的牢笼。

　　阿波罗向下俯冲，想要用自己的战车撞碎这个闪烁着绮丽光芒的牢笼。

　　然而，天空突然被黑暗笼罩，一双柔软的双手从身后抱住了他，将他的光辉隐没在黑暗之中。

　　“母亲？”阿波罗感受到这熟悉的力量，惊讶道。

　　他从来不现身的母亲，在这一刻居然选择了背叛父亲。

　　没有了阳光的照射，深渊张开巨口即将吞落这枚晶莹剔透的玻璃笼子。

　　神王宙斯的雷电被片片闪光的镜子反射困在其中。

　　雅典娜的战车被提丰的巨兽缠绕，难以动弹，只能看着自己的父亲渐渐堕入深渊之中。

　　宙斯不再反抗，看着眼前的赛特，喟然道：“这才是你不败之神的模样。”

　　赛特听到这话，竟看到宙斯金色的眼眸中一闪而过的澄澈蓝色。

　　那是墨提斯的眼眸。

　　这一瞬的迟疑，让羽翼合拢间出现了一丝的裂缝。

　　宙斯的身体化作一束雷光，从这缝隙中逃跃而出。

　　一束雷光劈开了黑暗，阿波罗的光芒挣脱了母亲的怀抱，再度照耀大地。

　　女神的叹息从天空传来。

　　赛特徒劳地张开了翅膀，再度变回人类的形态。

　　与被镇压的命运擦肩而过的宙斯，终于不再恋战，带着雷霆全杖逃往奥林匹斯山的方向，阿波罗的战车照耀着这位神王，为他驱散来自深渊的阴影。

　　雅典娜看到逃遁的宙斯也明白了这场战斗的结果，她不想再与不依不饶的提丰纠缠。

　　雅典娜化作一只白鸽衔着变小的宙斯之盾逃走，提丰气不过还想要追逐。

　　“厄喀德纳，受伤了。”雅典娜说道，“你难道不在乎她吗？”

　　雅典娜这句提醒让提丰心神顿时乱了。

　　雅典娜再次变换成游隼快速逃离这块是非之地。

　　塔尔塔罗斯小心翼翼地靠近赛特，像是一个做错事的孩子。

　　赛特望着因为自己一时恍惚而放跑了的宙斯，也明白大势已去。

　　面对这样的结果，那无法疏解的疲惫再次漫上他的心头。

　　他终究还是什么都改变不了。

　　曾经所向披靡的不败之神于现在优柔寡断的自己来说，简直是个笑话。

　　“哈哈，果然还是功亏一篑。想要勉强，也不过是自欺。”赛特沉默许久之后，突然哑然笑道。

　　塔尔塔罗斯看着眼前这个笑意悲凉的赛特一时竟不知该怎么安慰。

　　他从来都不懂赛特的悲伤。

　　“想要整治宙斯这个小子，以后有的是机会。”塔尔塔罗斯安慰道。

　　“不会了，不会再有机会。”赛特听到这安慰的话后，苦笑道，“塔尔塔罗斯，你真是一个笨蛋。”

　　“我是个笨蛋，什么都不懂，你可以教教我吗？”塔尔塔罗斯笑着道，眼中却有着泪光。

　　“我给过你机会的，我也曾将你当做我的归宿。”赛特摇头道。

　　“你想要回归的是虚无是毁灭，而不是我。”塔尔塔罗斯说道，“我想要你和这个世界永远不灭。”

　　“哈哈，你可是深渊之神啊。”赛特大笑，仿佛是听到了一个绝妙的笑话。

　　“是啊，我爱你，却也希望你能远离黑暗的深渊。在漫长的未来后一切都将归于虚无，我愿意忍受漫长的等待，只希望你能够更长久的存在。”

　　“你是在放逐我吗？”赛特问道。

　　“不，是祝福。”塔尔塔罗斯小心抚上赛特被死亡侵蚀之后变为沉黑的长发，说道，“只要存在着，总会遇到不一样的事情。”

　　塔尔塔罗斯慢慢沉入深渊之中，提丰抱着濒死的厄喀德纳透出海面。

　　赛特看着这个与自己长得最为相似的孩子，抚摸着他流着泪痕的脸庞，说道：“这世界的一切都是如此残酷，有多少的喜悦就有多少的悲伤作为结束。”

　　“母亲？”提丰看着赛特，无法理解这话中的颓唐与绝望。

　　波塞冬将海水化为寒冰，包裹住厄喀德纳，留住最后一丝的生机。

　　提丰愣愣看着冻在寒冰中的厄喀德纳，懵懂之中开始明白命运的残酷与无常。

　　“将她送回母亲的身边，海妖的生命力顽强，她会挺过这一切的。”波塞冬安慰道。

　　提丰望着母亲，又抱紧了怀中的寒冰，冻得瑟瑟发抖。

　　他不想离开赛特，但同样也不想离开厄可德纳。

　　最终提丰还是与赛特暂时的告别，抱着厄喀德纳向着海洋深处游去。

　　他们是神明，有着漫长的时间，提丰心中安慰自己道。

　　赛特回到埃及，看到的便是满目疮痍。

　　传染病的牲口与人类都躺在地上发出痛苦的哀嚎。

　　鲜红的尼罗河水也染红了他的双脚。

　　赛特来到神殿之中，看到了神情萎靡的伊西斯。

　　在他心中，伊西斯作为魔法女神，当年复活奥西里斯之后，还能到处惹事，可不是这样虚弱和狼狈。

　　伊西斯躲避赛特的眼睛，只是敷衍道：“休息一段时间就好。”

　　“伊西斯，你觉得我还是那么好骗的傻子吗？还是故意做出这副模样，希望我就像过去那样能心软愧疚？”赛特不客气道。

　　奈芙蒂斯拦在伊西斯和塞特之间，对着赛特说道：“她现在需要休息。”

　　赛特听到这话，打量着眼前的奈芙蒂斯，轻笑着，有些意味不明地说道：“你倒是惯会心疼哥哥姐姐们。”

　　奈芙蒂斯明白赛特心中的不忿，她也不再反驳，只是说道：“赛特，我们也心疼你。”

　　“呵呵……”赛特冷笑道，“你觉得我还会被这样拙劣的谎言所欺骗吗？”

　　“赛特，我们之间有太多的背叛和伤害，但那份爱也一直都是存在的，是真的。”奈芙蒂斯辩驳道。

　　“奈芙蒂斯，你们曾经说过，你们也爱人类。因为爱才会帮助他们，庇护他们。”赛特笑道。

　　“什么？”奈芙蒂斯不明白赛特为什么会突然说到人类，只是摇头道，“这并不是一回事，你和他们是不同的。”

　　“这些爱同样是充满了欺骗支配占有，我和那些愚蠢的人类也一样，傻傻的相信神明的仁慈与偏爱。”赛特越说也觉得自己所纠结的憎恨的如同一个笑话。

　　“奈芙蒂斯，我们曾经的爱是心意相通。我曾经那么努力的跟随着你的指引，理解你所描述的这个世界。越是相信你曾所说的一切，为什么我们的心意却越是不能相通？”赛特不解道。

　　奈芙蒂斯还想说些什么，然而，赛特却已经没有耐心再纠缠于这样如同迷宫一般的谈话之中。

　　他在这迷宫之中耗费了太多的时间，几乎将这一生都蹉跎了。

　　荷鲁斯变作的飞鸟跟随着转身离开的赛特。

　　赛特很快就察觉到了对方的存在。

　　“你应该陪在母亲的身边，她现在很需要你。”赛特说道。

　　“赛特，不要赶我走，好吗？”荷鲁斯哀求道。

　　赛特看着一只眼眶再度变成空洞的荷鲁斯，最终还是不忍心让他难过。

　　赛特抚上那只缺失了眼球的眼眶，说道：“我们最初的相遇或许就是一场错误。现在你成不了完整的神，我也回不去沙漠。”

　　“这不是错误，是我的选择。”荷鲁斯说道。

　　“哈哈，你真的还是一个孩子啊。”赛特感慨道，“和我一起去见见托特吧。”

　　“为什么要找他？”荷鲁斯不解。

　　“这位智慧之神或许会有让你重新成为神的办法。”赛特说道。

　　“可是……”荷鲁斯依旧犹豫，他知道成神的代价。

　　“荷鲁斯，命运无法逃避，勉强拖延，也只会让你付出更大的代价返回它所设定的轨迹。”赛特叹息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