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寒沙拢月》刨坑存粮

138、第 138 章 赛

　　赛特感觉着腹中孕育的生命一点点变得强壮，身体四肢因为拒绝进食而变得消瘦，而腹部的鼓胀显得更为异常。

　　阿努比斯会带来那些人类权贵进献给他的祭品。

　　然而，赛特对于这些东西兴趣缺缺。

　　他见过太多的奢靡浮华，对于这些东西，只感觉平平。

　　珍贵的珠宝就如垃圾一般随意丢弃在黄沙之中被掩埋。

　　而精致的美食也同样落得这样地步。

　　赛特只会拿起红酒喝上一些，让自己在微醺之中能够麻痹些许的痛苦。

　　阿努比斯看着沉溺在酒精中的赛特，眼中总是充满了担忧。

　　他明白赛特在用酒精麻痹自己的苦楚，他同样知道这些许的酒精伤害不到他和腹中的孩子。

　　拉也时常会带荷鲁斯来看他。

　　在荷鲁斯的软磨硬泡中，赛特才会勉强吃一些他递来的东西。

　　半梦半醒之间赛特听到沙子向他传来的讯息。

　　他睁开眼睛，有些戏谑地说道：“小时候的你总是跟在我身边那么吵闹，如今长大了，怎么也学着你哥哥那样沉默寡言了？”

　　乌普奥特终于也不再隐藏自己的踪影，一匹巨大的银色白狼出现在沙漠之上，慢慢走到赛特的身边。

　　乌普奥特像小时候一样用额头轻轻抵着赛特。

　　赛特看着他还是如此孩子气的一面后，有些好笑地说道：“已经这么大了，我现在可抱不起你。”

　　“才不稀罕你抱呢，我现在能驮着你走很远很远……”乌普奥特反驳道。

　　这像是夸耀的话，又瞬间戛然而止。

　　乌普奥特小心地偷瞄着赛特的脸色，那双红色的眼眸显得有些紧张和不安。

　　赛特看着乌普奥特如今顾忌重重的样子，则有些无奈地说道：“你现在长大了，和你的哥哥一样的强大，这很好。”

　　乌普奥特看着赛特，心中的话始终不敢问出口。

　　他总觉得自己做了很大的错事。

　　他忍受着冥界河流的冰冷，在几乎冻毙的痛苦中才将赛特带回埃及。

　　然而，迎接他的不是母亲的奖赏，反而是赛特睁开眼的那一刹的深深绝望。

　　少年的他，自然不会在意这些。

　　然而现在不同了，他在混乱的战争和亡灵的哭喊中成长。

　　他明白了，世间有太多的痛苦和不得已。

　　他讨厌自己在那一瞬间看懂赛特眼中绝望的智慧。

　　他本能地知道自己做了一件对赛特来说很不好的事情。

　　他看着赛特在芦苇原中痛苦的翻滚，在奥西里斯的注视下，驮着赛特来到这个山谷，来到这个在他看来无比寂静与荒芜的地方。

　　他不懂赛特，虽然从出生之后就想尽办法的缠着对方，但依旧难以明了对方心中所思所想。

　　赛特对他的若即若离，忽冷忽热，总让他不甘心。

　　都是母亲的孩子，为什么就他是被嫌弃的那一个？

　　他做了那么多，为什么又好似什么都没做对，什么都没有用？

　　然而，现在的时光又是如此的宝贵，他舍不得打破这样平静的表象。

　　乌普奥特躺在赛特身边，让赛特躺在他腹部最柔软的皮毛上。

　　“为什么你总爱维持野兽的形态？现在的埃及神明已经不再喜欢这野蛮的样子了吧？”赛特问道。

　　“变成人类很麻烦，更何况我并不喜欢那些吵闹的人类，还是这样方便。”乌普奥特说道。

　　赛特听到这样的话后，先是讶异，然后又释然。

　　他们本来就是神，又何必勉强自己以人类的形态来生活。

　　这是如此的荒诞，而他居然一直觉得理所当然。

　　“确实如此，只要自己心中喜欢便好。人类太复杂，离他们远点，这也不错。”赛特说道。

　　乌普奥特的大脑袋点了点头。

　　终于赛特和他也能有相同的想法。

　　“山谷之中是这样的荒凉寂静，图阿特还有很多比这里风景更好更美的地方。”乌普奥特说道。

　　他不希望赛特蜗居在这个狭小的山谷中，他总觉得这太委屈了。

　　赛特却摇了摇头，说道：“这里很好，就像一切都没开始的时候。每一次醒来，都以为自己是做了一场冗长的噩梦。”

　　“可是你不觉得这里太无聊了吗？除了沙子，什么都没有。”乌普奥特说道。

　　而赛特听到这话，却噗嗤笑了出来。

　　“我本就是一捧沙土。”赛特说道。

　　乌普奥特却摇了摇头，执拗地说道：“你是我的母亲。”

　　赛特听到这话之后，却沉默了下来。

　　沙土孕育生命，这对他来说并非是一件可喜的事情。

　　赛特感觉着熟悉的痛楚，从他的心脏处传来。

　　这是被他埋葬的生命对他的诅咒，也是新生的养料。

　　“乌普奥特，我只想做一捧沙，风吹到哪里就落在哪里，无知无识，无悲无痛。”赛特说道。

　　最后，他又觉得自己说的实在太过颓丧，转而说道：“你会有一个同父同母的幼弟，好好照顾他，学会做一个成熟的哥哥。毕竟我实在算不上一个好母亲。”

　　“嗯，我一定比阿努比斯做的称职。”乌普奥特说道。

　　“你怎么总爱和他较劲呢？”赛特无奈。

　　乌普奥特垂下头，不敢说那个答案。

　　母亲的孩子中，他唯一嫉妒的便是阿努比斯，明明是同样的父亲，为什么他就能得母亲的青眼？什么都不做，就能够得到母亲那么多的爱？

　　阿努比斯要往返现世和图阿特接引人类的灵魂，乌普奥特只能够在黑夜来临时离开，在月亮柔软而晦暗的光芒之下，为那些人类指明道路。

　　清风扬起山谷中的沙子，在寂静之中撩拨出细细沙鸣。

　　荷鲁斯抱着赛特，呼吸声落在赛特的耳边。

　　这里实在太过空旷寂静，荷鲁斯也总是害怕赛特就在这寂静之中融化成为与周围无异的黄沙。

　　“赛特，这里静得让我都觉得可怕，清风也难以吹入这封闭的山谷。”荷鲁斯说道。

　　“荷鲁斯，我曾经也讨厌这样的寂静，才会义无反顾地去往太阳之舟成为拉的守卫。”赛特说道。

　　荷鲁斯也认同赛特当年的选择，他的叔父自然是值得最好的，怎么可以自囚在这山谷之中？

　　“那时候的我渴望着太多的东西，却从未想过在不败之神的荣光之中变得一无所有。”赛特自嘲道。

　　“你可以拥有一切，我向你保证。”荷鲁斯亲吻着赛特手指的关节，纤长白皙，在阳光之下泛着细微的通透，这如同艺术品一般的手曾握着让众神都为之颤栗的力量和权力。

　　赛特听着荷鲁斯的承诺，却哈哈大笑起来。

　　“荷鲁斯，这世上最恐怖的寂静，是所亲所爱皆叛，是坐上王座听埃及最宏伟华丽的神庙空旷如同陵墓。你永远都无法理解这样的寂静，你是那么幸运，出生便是众望所归的英雄。”赛特嘲弄地看向荷鲁斯，荷鲁斯第一次感受到赛特一直小心隐藏的嫉妒。

　　赛特对他的爱与恨，那些阴晴不定，若即若离，是因为他的父母，他的身世而加诸在他身上的那些过往怨念的遗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