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寒沙拢月》刨坑存粮

116、第 116 章 赫

　　赫斯提亚怀中抱着乌普奥特，抬头看着塔尔塔罗斯一手拎着一筐从沙滩里挖出来的海鲜，一手拉着赛特，背着阳光向她走来。

　　在她久远记忆中，一直阴沉着脸的深渊之神，此刻笑得憨傻。

　　乌普奥特看不得两人抓紧的手立刻跳下去爪，向塔尔塔罗斯那只不安分的手咬去。

　　塔尔塔罗斯气得想要甩飞这只不识好歹的畜生，只是想到身边的赛特，只好抓着乌普奥特的后颈却撤下力，疼得哇哇直叫。

　　赛特被这一人一狼的狼狈样子直接逗笑了，伸手捧住乌普奥特威胁道：“再不松口，就送你回你老爹那去。”

　　乌普奥特听到这威胁，只能松开嘴叫道：“这希腊的神除了赫斯提亚姐姐没一个好东西，你不要被他骗了。”

　　赛特直接一手指弹在乌普奥特的额头，警告道：“你要再骂，今天就没海鲜汤喝了。“

　　乌普奥特虽然心有不甘，但是在赛特的威胁之下，还是不情不愿地缩成了一团，躲在了赫斯提亚的怀中。

　　“你也不要太惯着他。”赛特对赫斯提亚说道。

　　“没有啊，小白很乖。”赫斯提亚我摸着乌普奥特柔软光滑的白色皮毛说道。

　　乌普奥特这白白软软毛茸茸的样子，她只觉得爱不释手。

　　更何况，除了对塔尔塔罗斯总是摆出一副要拼命的架势，乌普奥特其他时候也是甜言蜜语的招人喜爱。

　　只可惜不知为何，赛特总是不吃他这一套，让他懊恼。

　　赫斯提亚说道：“今天家里还来了客人，会很热闹。”

　　特斯提亚手推开门，一个矮小的身影立刻飞扑向赛特，却被塔尔塔罗斯在中途截住了。

　　赫尔墨斯划拉着自己短小的手脚，不满地对塔尔塔罗斯说道：“放开我。”

　　“你怎么来了？”赛特有些意外地说道。

　　“当然是来看你。”赫尔墨斯看着赛特的肚子哇哇大哭起来，“大美人，你怎么和这个深渊野兽在一起了？眼光怎么这么差呀？”

　　“我告诉你哦，他和我父亲一样的不靠谱，只是为了孩子而已，等孩子生了，他立马就会抛弃你。”赫尔墨斯转头看向塔尔塔罗斯，看着这个骗走了他梦中情人的大渣男，痛斥道：“你们这些男神没一个好东西。”

　　赛特看着赫尔墨斯这义愤填膺的模样不禁笑出声，挑眉看向塔尔塔罗斯问道：“哎，你看希腊男神的风评啊，连这么一个小孩子都知道。”

　　“赛特，别听这小崽子胡说。”塔尔塔罗斯为自己辩解道，“除了你，我没想过和别的神在一起。”

　　“没有神，还能有人呢。我父亲有好几个人类的情人。”赫尔墨斯立刻反驳道。

　　“宙斯这小子怎么对人类也能下得去手？赫拉就不管管他嘛？”塔尔塔罗斯有些意外地说道。

　　虽然神明也会垂青那些面容姣好的人类，但像宙斯这样的贪花好色又用过即弃的也实在是荒唐。

　　宙斯的存在简直就是坏了所有希腊众神的名声。

　　“神后再怎么愤怒也奈何不了神王。”赫尔墨斯立刻解释道。

　　“宙斯真的只是因为喜欢那些美女吗？”赛特听到赫尔墨斯的话后，有些不确定地问道。

　　“大美人，你不会还对我父亲有什么指望吧？”赫尔墨斯捂着脸痛苦地喊道，“他对你到底是施了多么可怕的魔法，能让你到现在还对他留有幻想。”

　　赛特白了赫尔墨斯一眼，扶着腰坐在躺椅上说道：“我只是觉得宙斯的做法有些奇怪而已，太肆无忌惮了，简直像是一种挑衅。”

　　“什么？”塔尔塔罗斯有些不明白赛特为什么会有这样的想法。

　　“我只是在想那些女人和孩子在宙斯的眼中究竟是什么？在他棋盘的哪个位置？”赛特说道。

　　赫斯提亚看向赛特说道：“那些没有力量反抗还要面临赫拉迫害的女人还有她们的孩子很可怜。如果这都是在宙斯的算计之内，这样的神王实在是冷酷得可怕。”

　　“大概是我想太多了吧。”赛特摇头苦笑道。

　　或许是奥西里斯对他的影响实在是太大了，他不自觉地在将对奥西里斯的理解投射在现在的神王宙斯身上。

　　每一个神都是不同的，但至高的权力又似乎让他们变得面目模糊。

　　赫尔墨斯讨好地将埃及商队带来的化妆品献给赛特，他知道埃及的众神极其喜欢描画艳丽的妆容，赛特也不例外。

　　赛特看着这一掺杂了宝石粉末的红色眼影，眼中闪过复杂的神情。

　　随着力量的回归，他已经不需要再依靠这些颜料来维持自己作为神明的妆容了。

　　埃及的王宫之中，法老王看着神庙中绘制好的荷鲁斯与哈托尔婚礼的壁画，眼中上闪过一丝抗拒随后又掩饰的完好。

　　荷鲁斯与拉的结盟，只是为了一场声势浩大的侵略战争所做的准备。

　　身体已经不再强壮开始慢慢衰老的法老，也明白自己要面临的残酷选择。

　　他治下的帝国或许并不如曾经传说中的那样繁荣，但他终究付出了所有的心血。

　　而现在，他的子民们，他的军队，却要为了神明的欲望而奔赴沙场远离故土。

　　曾经的埃及士兵们会为这样的战争而感到欢欣鼓舞，那意味着更多的良田，更多的财宝，甚至还有更多的女人和奴隶。但是失去了战争之神的埃及已经失去了吞并那些土地的野心和志气，他们无法确定自己永远会是战争中的胜者。

　　赛特的统治虽然带来了持续的混乱，但是埃及的军队们依旧还相信着这位神强大的力量会护佑他们，用自己的生命搏取财富。

　　但是现在不同了，在伊西斯和奈芙蒂斯治下的埃及虽然和平，看似繁荣，但是早已武备松弛，没有了远征的野望，只是被动地靠着沙漠的保护免于受到敌人的袭击。

　　法老看着身边站姿笔挺，拿着长枪的青年。

　　这是他最忠心的护卫，也是埃及年轻一辈中最骁勇善战的战士。

　　唯一令他遗憾的是，这个青年有着一副异邦人的长相。

　　或者说，原本在埃及只配作为奴隶的希伯来人的样貌。

　　赛特残酷统治的时代中，希伯来人只能够作为修建神庙的奴隶来使用。

　　仁慈的女神伊西斯和奈芙蒂斯终止了赛特那些残酷的政策，顺带赦免了这些奴隶。

　　这些希伯来人凭借着他们的努力与智慧，重新融入到了整个埃及之中。

　　军队和商人之中多出了许多希伯来人的面孔。

　　那些邪恶的赛特的信徒被清算，这些希伯来人不知不觉中竟代替了那些人的位置。

　　这些奴隶出身的希伯来人比起脱离高压统治后寻求安逸的埃及人更加的骁勇善战，对于财富和权力的渴望也更胜从前。

　　“你们的那位神，真的能带来胜利吗？”法老的声音苍老，他的手紧紧握着代表着王权的连枷。

　　“他是万军之主，无所不能。”青年的声音坚定，眼中是对这位神明的虔诚。

　　“哈哈，你们这些希伯来人总是将那位神视作一切，轻视所有不信仰他的人。”法老笑道。

　　他也曾如此天真而坚定的信仰那些强大的神明。

　　经历了几十载人世浮沉，刀光剑影，尔虞我诈，他渐渐不再将那些神视为神，也不再将拥有了凌驾于所有人类之上的权力的自己视为人。

　　他是人却俯视着众生向他顶礼膜拜。

　　他不是神，却懂得了神看向人类时的漠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