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未命名课题》ry随便写写

15、争执

　　辛桄是在距离12点还有5分钟时，发现乘务员的。

　　当时她正目不转睛地盯着用餐车厢，就见原处的一节车厢里突然出现了一个人的背影。
　　那人离她太远，看不太真切。但依然能依稀辨认出，那是一个穿着乘务员制服的女人，脚踩着矮跟鞋，正朝着列车车头的方向走去。

　　辛桄没有犹豫，立即朝那个身影跑去——神龙见首不见尾的乘务员终于出现了，不能错过。
　　可刚跑了没几步，那个身影一闪，却又消失不见了。

　　辛桄放缓脚步，谨慎地靠近乘务员刚才所在的车厢，视线四处打量着。
　　她发现，有一扇车窗不知何时被打开了一半，呼呼往里灌着强风。

　　那已经是靠近列车驾驶室的第一节车厢了，辛桄慢慢挪动着脚步，却没在空荡荡的车厢里发现任何痕迹。
　　忽然，车厢里一扇始终紧闭的门“咔哒”一声解了锁，一个乘务员手中拖着放满饭盒的推车从里面倒退着走出来。

　　辛桄有些惊喜——终于知道了饭菜的来源，又终于发现了乘务员。
　　可下一秒，她的表情就凝固住了。乘务员转过头来，她看见了一张极其狰狞的脸——在白天足够的亮光下，那张脸的每个细节都比前一天晚上要更加清晰。

　　那正是晚上她透过房门上的小窗户看到的那张脸。那乘务员早已不是人类，浑浊的眼球转动着，嘴角咧开成一个极其夸张的弧度，露出了参差密集的牙。像一只僵尸。

　　辛桄感觉自己的呼吸都滞了一秒。但她反应极快地向后退去，转过身朝着用餐车厢飞快地奔跑。
　　身后传来脚步声，一股夹杂着腐臭和血腥味的气息正在逼近。那乘务员的速度快得惊人，几乎是瞬间就来到了辛桄身后。

　　一股巨大的拉力忽然从头部传来。辛桄感觉到一只手正拽住她的头发、朝后拧去。紧接着，撕裂的疼痛让她被迫刹住脚步，她几乎怀疑自己的头皮已经脱离了头骨。

　　辛桄试图转过身去，却突然感到那双手摁住了她的脑袋。眼前阵阵发黑，似乎是有什么灼热又令人作呕的液体灌进她的脑子里，让她站不起身来。

　　辛桄的意识已经模糊，她感觉自己快要死了——原来死亡即将到来的时候，是这么痛苦的。

　　她好像看到了父母，他们正坐在桌前对她说着什么，眼里满是笑意。她莫名看见了黎柏舟，他坐在她的床边，握着她的手，一遍遍呼唤她的名字。她还看见了辰星里的其他人，看见了梁琳琳他们……
　　她不知道自己为什么在这种时候，脑海里可以闪过如此多的画面。她原以为自己在世界上早已没什么牵挂。

　　无边的黑暗覆盖了她的意识。

　　……

　　不知过了多久，有关黎柏舟的画面又出现了。他正握着辛桄的手，面色沉沉。
　　辛桄的眼睛渐渐聚焦。她发现自己正躺在床上，而黎柏舟坐在床边。

　　“小桄……？你醒了？”黎柏舟发现辛桄睁开了眼，连忙靠近了些。
　　“我……还活着？”辛桄只觉得嗓子干哑得厉害，头皮仍传来火辣辣的痛感。

　　“你当然活着。”黎柏舟似乎想用手轻抚她的发梢，却又在半空中生生转移了方向，帮她掖了掖被子，“你发高烧了。”
　　辛桄这才后知后觉地感到浑身酸痛。昏迷之前的画面一帧一帧地跑进回忆里，让她头痛欲裂：“我……看到乘务员了。”

　　“嗯。我知道。”黎柏舟拿起一杯水，递到辛桄嘴边，“先喝点水。”
　　辛桄看向他，发现他似乎不急着听自己讲关于乘务员的事。

　　她坐起身子，喝了好几大口水，才终于缓和了一些。

　　“你有没有哪里特别不舒服？”黎柏舟问。
　　“特别不舒服？”除了发烧时常会出现的症状，辛桄没有什么其他特别的感受，“头很痛、很晕。发烧常见的情况了。”
　　“嗯。”黎柏舟似乎松了一口气，但依然紧绷着。

　　辛桄看见他的表情，突然问：“柏舟，我是不是出了什么问题？”
　　黎柏舟避开了她的目光，沉默着。

　　“我遇到乘务员了，你不打算问问关于她的事情吗？”辛桄再次开口，语气已经有些低沉下来。
　　“我知道。”黎柏舟依然没看她，眼里涌动着某些情绪。
　　“你知道？”那看来，她身上的情况不容乐观。否则，黎柏舟也不至于还没听她说什么，就清楚她遭遇了npc的袭击。

　　“小桄……对不起。”黎柏舟忽然深吸一口气，眼里满是心疼与愧疚，“我太大意了。”
　　“我身上到底发生了什么？”听见黎柏舟的道歉，辛桄的心里又沉下一分。
　　“你应该是被诅咒了。”黎柏舟说出的话让辛桄感到寒意四起。

　　在辛桄昏迷后不久，黎柏舟便找到了她。他在确认她的呼吸时，手都是抖的。确保她还活着之后，黎柏舟将她抱回了卧室。
　　紧接着，他便去把小周强行拖了过来。

　　小周的状态明显好了很多，惨白的脸颊也有了血色。但面对黎柏舟的质问，他依旧吓得差点尿裤子。

　　“我我……我就是昨天晚餐后，遇到了乘务员……”小周一边回忆着，一边又瑟缩着抖了一下，“我只看到她的背影，就想追上去问问线索……然后，她转过身，我看到她的脸……她根本不是人……”
　　小周有些语无伦次，鼻涕和泪水又争先恐后地涌出来：“她……她摁住我的头，然后我感觉有一股奇怪的力量灌进去……”

　　黎柏舟没有说话，一只手看似随意地搭在桌沿，指节却微微泛白。
　　“然后我就晕过去了……等我醒来，就开始发烧……”小周没再说下去，而是咽了咽口水，有些心虚地看向躺在床上昏迷不醒的辛桄。

　　黎柏舟有些粗暴地抓住他的头发，将他的脑袋强行向后掰：“看什么？看那个把你救了的人？”
　　小周吃痛地翻起白眼，哆哆嗦嗦地说：“这……这可不怪我……”

　　自从辛桄昏迷后，他明显感觉到自己身上那股控制自己的力量消失了。具体体现在，他脑中那些浑浊的、如同被灌了铅一般的难受正缓慢散去。
　　“不怪你？”黎柏舟冷笑一声，手上的力道加重了几分，“你们把我单独引开，拿她当替死鬼，这笔帐我还没算。”
　　“不……不是我的主意……”小周毫不犹豫地把锅推给另外两人，“都是他们的想法……”

　　黎柏舟咬了咬牙，终究还是松开了手。他现在没时间算账，满脑子都是辛桄身上的诅咒。了解了那乘务员控制人类的具体过程，其实就好办很多。

　　一方面，黎柏舟可能主动找到乘务员，将诅咒转移到自己身上——但这也意味着更多未知的风险。他怕自己失控，伤害小桄。
　　另一方面，他可以把乘务员直接杀死。控制辛桄的鬼怪都死了，就自然能让她脱离控制，诅咒也会因此失效……但愿如此。

　　若是以前，黎柏舟应对这种低级关卡的控制，是游刃有余的。关卡难度低，意味着控制强度也低。有些意志力强的人甚至能够通过一些手段来抵御那种控制。
　　但当事情发生在辛桄身上，他所有的自信和笃定都被摧毁了。他不知道这种控制会如何危害人的身体，他怕辛桄难受，更怕诅咒会给她造成后遗症。

　　“诅咒是什么意思？”辛桄的声音自耳畔响起，打断了黎柏舟的思绪，“你是不是知道些什么？”
　　黎柏舟叹了口气，还是决定全盘托出。他从不担心面前的女孩会承受不住真相。他只是恼怒于自己的无能与大意。

　　“你在晚上，或者某些特定时刻，可能会被乘务员控制，失去理智。”黎柏舟沉声道，“昨天小周就是这样的。他在乘务员的控制下，吃掉了那些人的内脏。”
　　辛桄静静听着，没有吭声。

　　“但是你也不用太担心。低级关卡的诅咒没有那么难破解，我不会让你有事的。”黎柏舟宽慰着，“感觉身体有什么异样的话，第一时间告诉我。”
　　“如果我被诅咒了，那意味着小周身上的诅咒就解除了吗？”黎柏舟没想到，辛桄第一个问的竟然是这个。

　　“对。目前来看是这样的，诅咒好像只能控制一个人。”黎柏舟朝房间外看了一眼。太阳已经渐渐西沉，晚饭时间就快到了。
　　辛桄将黎柏舟的每个小动作都看在眼里，没有说话。

　　二人就这样沉默了许久，辛桄突然开口道：“你不要去。”
　　黎柏舟一愣，有些讶异地看向辛桄：“你说什么？”

　　“你从刚才开始，就一直在看时间。”辛桄说，“你想等晚饭时间找到乘务员，让她把诅咒转移到你身上。”
　　她直接用了陈述句，语气笃定。

　　“我……”黎柏舟咽了一下。辛桄反应快得让他有些头疼。

　　“如果我们中有人失控了，想把对方吃掉……你觉得谁的胜算更大？”辛桄一语道破问题的关键。如果是黎柏舟受到乘务员的控制，她毫不怀疑他能伤害整个车厢的人。
　　但黎柏舟他舍不得。他舍不得看到辛桄失控的模样，更舍不得在那种时候跟她作对。他怕自己到了最后关头，真的任由她把自己吃掉。

　　“我没关系的。”辛桄再次开口。她很少一次性说这么多话，又受诅咒影响，此刻已经显得虚弱不堪，“你把我绑起来，今晚把我一个人关在房间里。”

　　黎柏舟脸色黑了下来，少有地用了冷峻的语气：“你觉得可能吗？”
　　“这不是最安全的办法吗？”辛桄也有些急了，嗓音沙哑。

　　“……”黎柏舟不得不承认，她的考虑是妥当的。他沉默了大约一个世纪那么长，几乎把能想到的办法都想了一遍，最后才说：“我可以把你绑起来。但是，今晚我会在这里守着你。”
　　“好。如果我挣脱了束缚，不要心软。”辛桄以为，黎柏舟所谓“守着”，是防止她挣脱后出门伤人。

　　“怎么，如果你挣脱了，我就拿把刀把你砍死？”黎柏舟气笑了，扶着床垫的手将那处摁出了明显的褶皱，“辛桄，你当我是什么人？”
　　黎柏舟的愤怒让辛桄一愣。

　　窗外的夕阳将房间里的一切都包裹进暖色的光，黎柏舟被晃得闭了闭眼。
　　睁眼后，他轻声说：“我去帮你打饭，你在这里休息。我很快回来。”

　　辛桄看着他，那个离去的背影被阳光勾勒出金灿灿的轮廓，在浮动着尘埃的空气里与记忆中的某个画面重叠起来。
　　在那段模糊的画面里，同样的背影消失在医院病房门口。他离开前说的最后一句话是：“小桄，我们不要再见。那就是最好的结局。”

　　……

　　那是真实存在的记忆，还是某个时刻的幻象？
　　辛桄恍惚着，头痛欲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