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许朝歌》烟波墨

2、第二章 铜

　　铜镜前映出许朝歌的五官，一双墨黑灵动的眼，面似三月桃，黛眉，朱红唇，肤如玉无瑕。
　　李嬷嬷梳头的手法极好，一下一下像有魔力能让人短暂忘却烦恼。
　　李嬷嬷眉眼带笑:“公主今日佩戴这朵花如何？”
　　许朝歌朝李嬷嬷粗如萝卜的手指看去。
　　李嬷嬷挑的是一朵栩栩如生牡丹。
　　她给许朝歌头顶挽上一个小发髻，配上珠花点缀，添上两朵宫花，她平添多了几分华贵气质，不得不说她梳头的技巧很好。
　　前世里针对南蛮想让她替朝国和亲，她拒绝了，知道母后会心有不甘，她想了计策，可是上次计划完成一半被母后设计打断，这次依旧行施，但发展路线得重新规划，但不会再轻易被打断。
　　“公主审美极佳，配的公主这一身嫣红石榴裙极美。”嬷嬷拍手喜笑颜开的谄媚。
　　她奉承的话将她拉回神。
　　这个嬷嬷不外呼也是母后派来的眼线，昨日才提醒宫月心的话，转身南蛮就知道了动作真是快。
　　眼线让许朝歌从心底厌恶，面上却露出笑她性格向来不动声色。
　　宫月心一个上前箭步亲热拉住李嬷嬷的手，乖巧道:“嬷嬷，明日嬷嬷就不用来了，我昨日向皇后娘娘请了旨，日后公主梳头便交由我了，这些日子我也学得了嬷嬷真传，辛苦嬷嬷了。”
　　李嬷嬷听闻脸上刹时僵住:“什么？你说什么？皇后娘娘同意的？”
　　宫月心捏住她的手笑得眉眼弯弯:“是呀。”
　　难道皇后娘娘另有旨意？李嬷嬷心中怀疑，不敢耽搁。
　　待李嬷嬷向公主告退，望着她背影离开，宫月心才挺胸露笑。
　　昨天，许朝歌见完皇后离开，她就觉得许朝歌变了许多，应不似从前，于是，凤朝宫分内事一做完她就来坤宁宫。
　　皇后娘娘正和朝国公主下棋闲聊。
　　宫月心进入大殿，跪下行礼:“奴婢，参见皇后娘娘。”
　　南蛮点头收起笑容:“起来吧。”
　　“皇后娘娘，奴婢觉得公主不过一个人也无需过多人在凤朝宫，何况公主殿下机敏若是人多倒是不好。”宫月心站起来恭敬道。
　　南蛮想了想:“的确有伤本宫苦心经营的情分。”
　　“皇后娘娘有意撤谁？”宫月心小心翼翼询问。
　　南蛮顿了顿:“李嬷嬷明日让她回来吧，你继续留在公主身边照料，待公主出嫁自然传唤你回来。”
　　“是。”
　　她问时心中还有试探，万一皇后疑心重给自己撤了可就不妙了。
　　宫月心现在心中都还在轻呼，眼下看公主的形式这是要出门见人，可许朝歌不爱同她们说话，皇后的人走了一个她总会放松一些吧。
　　宫月心谨慎道:“公主打算去何处？”
　　“去给父皇请安。”
　　许朝歌面容微笑，李嬷嬷的事她可以猜到，因为宫月心可怜她，让她少了很多眼线，可以短暂的轻松自在。
　　宫月心暗想，公主看样子心情不错，于是开口:“那我可以跟着公主去吗？”
　　此时绿露正端了茶盏过来。
　　御书房内，皇帝执笔正在批改奏文，国师刚走，他的话在心头让他久久不能平定下心，竟让他不知该如何面对。
　　外面守门太监见许朝歌走近，即刻报道:“朝歌公主到——”
　　外面尖锐的声音响起来，皇帝的手上的笔“啪嗒”一时脱落在奏文上，朱墨染污了文书。
　　太监总管江清上前:“皇上可要见公主殿下？”
　　皇帝大手一挥:“见，寡人自然要见，那是寡人的公主。”
　　江清征了几秒，领命出去。
　　片刻，便见那国色天颜的女儿已经到了跟前拜下。
　　“给父皇请安，父皇龙体安泰。”
　　他亲自上去扶起她:“好好好，快起来，快起来。”
　　许朝歌蹙眉，这父皇是怎么？他的态度是怎么回事？前世她关乎他的江山稳定对她多是对她的愧疚，今日怎么感觉父皇不一样了，对她的态度多了几分殷勤，是假象吗？
　　皇帝扶起许朝歌仔细看了看她的脸。
　　国师说的没错吗？这是个女子，除容貌出色之外，能有什么特别之处吗？
　　“父皇，这是怎么了？”许朝歌深感疑惑。
　　这皇帝深蹙眉看着她，好像没看见过她似的，眼神投射的是深深的怀疑，仿佛有什么东西不可置信，心里到底在想什么？
　　许是这样看久了有些奇怪，皇帝嘿嘿笑了两声:“没有什么，歌儿今日怎么来御书房了？”
　　她是来请求出宫的，想到正题。
　　许朝歌又跪下道:“父皇，我想出宫去看看，到了城中转接就到了宫中，儿臣还没机会去看看父皇治理的大朝城，父皇可能应允？”
　　皇帝坐在紫檀木打造的椅子上目光注视许朝歌字字恳切，陷入深深怀疑。
　　国师说她昨日天象异变，有大贵之人显现，将来可辅助大朝国位列强国之一，若真是她那怎么可以把她送走？岂不是把贵人也送走了。
　　可，她是个女子，这国师是不是太年轻了，算得不准？
　　“父皇？”
　　皇帝被许朝歌这一声瞬间喊回了神。
　　出去可是很危险的，何况女儿家抛头露面也不大好。
　　看着皇帝摸着下巴许朝歌就猜想他的担忧。
　　“父皇放心，在外儿臣不会透露身份，会选个护卫保护儿臣，父皇放心。”
　　听她如此说又神情坚定要出去的模样，联想到国师的话，皇帝立拍大腿。
　　“好，父皇让人给你个金牌，日后你就可以出去了。”
　　这么容易？这父皇上次可没这么好说话，上次她出去一次得求一次，还得选他心情好的时候，这次如此大方直接给她金牌。
　　许朝歌百思不得其解，不过既然答应了就好说。
　　皇帝在许朝歌告辞后，还是不免迟疑问江清:“你说国师是继任上代国师之位，他的是不是资历尚浅，算术会不会有偏颇。”
　　江清被问的冒冷汗，掐着声音:“皇上您就别为难奴才了，奴才不知道这些呀。”
　　如此顺利，一路许朝歌心里都是美好的，不过父皇问江清的是什么意思？她故意在门口停了小会，就听见了国师二字是关键。
　　许是知道她心里疑惑，宫月心道:“听说国师晏殊陌是被上任国师捡回来的，据说七八岁时被老国师带去宴会，生得是极俊俏，后来有人扒墙头都为要见他一面，老国师出门都会被人盯着也就是盼着见他一面，不过只是国师小时的描述。”
　　真的有那么美吗？
　　绿露思考过后不以为然道:”人人都传他好看，那没见过的人自然会去探听，那些富贵闲人探听不到也可能为了面子也会道说见到过小国师长得怎么怎么好看，谁敢说他长得不好看，那可是下任国师上知天文下知地理下知地理，位高权重。”
　　宫月心又想起一件事，即刻道:“听说长大脸上被伤了一直以面具示人。”
　　绿露瘪了瘪嘴:“大概是得不好看了，才以面具示人，我常听乡下人说小时候好看长大就未必。”
　　许朝歌任由她们讨论，自己将抛开国师的事，想着待会出宫事宜。
　　待会就出宫了，先去回去拿些可以换的首饰，先换柴米再去观察朝城人脉如何。
　　路过海棠园子时，许朝歌余光忽瞟到一个圣白如雪的背影，那个背影如秀逸立在海棠树前，身上如有月华光辉，清雅绝伦不可言说，让人不能忽视。
　　那是谁？不是王宫的人，她没见过。
　　他察觉有目光落在他身上，修长背影动了动才转过身来。
　　“是，是国师？！”
　　他转过身宛如月光流水般宁静，面上戴着水晶似的面具，在日光发着光辉，阳光落在他身上给他更添一抹色彩，恍若才在人间。
　　绿露惊讶到轻呼出来，她们才刚说完人家，人家就出现在眼前了。
　　她心虚到不敢晏殊陌。
　　国师，他的眼睛冰凉透彻无波看起没有一丝温度，他身子向前微倾双手抱拳行礼。
　　“晏殊陌，见过公主殿下。”
　　许朝歌这才看清他脸上的面具，是用天然冰山上的晶石打造难怪晶莹剔透，据说有疗伤美肤的功效。
　　他不知跟父皇说了什么？上一世她根本没见到过国师，怎么突然冒这里来了，他是变数吗？
　　“无须多礼。”
　　晏殊陌依言站直身子。
　　许朝歌开口:“国师，今日是进宫见父皇的？”
　　晏殊陌嘴角微勾:“臣还能来见谁？”
　　他声音低沉好听让人着迷，但人却分不出好坏。
　　“不是见过了，这般时候，怎么还在这里？”许朝歌蹙眉疑问。
　　他定是故意在此地。
　　晏殊陌淡淡道:“不过是海棠开得好多逗留了会。”
　　许朝歌心中莫名的感觉。
　　“公主，别这么跟国师说话。”绿露扯了扯她衣袖。
　　“罢了，外臣不宜在宫中多留，国师走吧。”
　　她虽客气，可眼中似有若无有戒备在那双漂亮的眼睛里。
　　晏殊陌低头目光微凝一瞬转身离去，他的气度从容淡泊留下一树灿烂海棠失了颜色。
　　明明初走来时他眼睛如冰山，如清水，他该是一个心凉之人。
　　在何时她有见过，只是在何时见过呢？
　　“公主，公主国师已经走了。”见她久久未回神，绿露低声在许朝歌耳边提醒。
　　枝头海棠开得灿烂。
　　宫月心开口感叹:“不愧是朝国公主自小便爱慕的人，光是不看脸，那一身玉树临风宛如天上神下凡的圣洁气度也可见朝国公主如此痴迷，不无道理。”
　　朝国爱慕的人？她竟真的不知，宫月心在皇后宫里许久，说来怕是真的。
　　“是呀，听说小时朝国公主在皇后千秋宴上见过如今的小国师，不过只见过一次，后来老国师就不再带小国师出席任何活动，她也没能再见过。”
　　另一头那边脚步匆匆的声音响起，一群太监侍卫疾步小跑过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