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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第一章 红墙高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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红墙高瓦,终是困住了她的一生……
北夷连下三日的雪,冰封巍峨的王宫。
雪绵绵续续从天空飘落,不时卷起的风似冷钉子打入人的骨头,冰空气铺天盖地。
“公主你这是做什么?公主,快起来。”
“四月,对不住,我走了也是解脱,你可怎么办?”
大雪纷飞白雪皑皑,雪花在空中旋转起舞如此绝美的景象,一位女子在雪地里死去。
四月几乎是连滚带爬到她身边。
和亲北夷她带来的宫女无一不赤胆忠心,而今一个一个死去只剩下四月了。
心痛如嘶……
许朝歌乌黑的头发散落一地,素色衣裙铺开与雪融合,她也不想离去,可是而今不得不走了,高空的乌鸦在天空盘旋鸣叫,此时雪下得更大了。
四月泣不成声,手举过头顶持平,头重重磕在地上行的是大朝国的大礼。
四月凄苦的声音道:“公主殿下此一生辛苦了,您一路走好。”
雨夜,雨水哗啦啦拍打芭蕉叶,墙角正盛的蔷薇被雨滴打的凌乱,花瓣随着风雨飘零,落下在泥里的花沾上泥土沉在泥水里不再复枝头生机。
许朝歌睁开眼睛捂着抽痛的心口猛然坐了起来,又梦见了以前。
以前也就是上一世,她抬手掀开帐子,烛火被风吹灭,四周漆黑。
她用屋里的香味识别出来,这里还是她的寝殿,东面的窗户被风打开。
窗外不见月光,雨声只大不小。
这场大雨下的酣畅淋漓,霹雳吧啦淋着树木,屋檐不停往下滴水。
偶有凉风忽的袭来使人精神一震,值夜的绯红听见响动,忙支提着油灯轻手轻脚进来关窗,风一过屋子中只有果梨的清香,香味散了又聚变得浓郁。
绯红望了望帐子,隔长长的床幔里面的人似在沉睡,她没有发现许朝歌躺在床榻上睁着眼睛。
她轻松了一口气下,缓缓退了出去。
香料里面加了安神的香草,香气在鼻息下来回飘动,许朝歌睁着的眼皮也渐渐沉了下去。
卯时,宫月心打开金丝莲的帷帐进来。
今天她要去给皇后请安,昨日皇后就已经派人来问候她的病,养了足足半月,身为儿臣她必须去。
“公主可要去给皇后娘娘请安?”
她轻扶着公主走到梳妆台。
皇后日日都要听公主的动静,公主病好了,自然要快点去给皇后请安,皇后要亲自督察公主的言行举止,因为她担忧许朝歌生于民间长于民间替朝国公主嫁出去和亲会被贻笑大方丢了朝国颜面。
是该去面对了。
见许朝歌点头,宫月心眉低三分,很是高兴,不敢喜形于色,这些天实在是心力交瘁,又得回复皇后又得顾及公主。
“公主殿下近日沉稳许多,皇后娘娘知道了,会很高兴。”
宫月心是进宫时皇后拨给她的大宫女,她是皇后的人。
许朝歌转身一时目光一瞬不瞬盯着宫月心的脸,面露疑惑:“母后原不喜本公主吗?”
宫月心吓了一跳,这话她可吃罪不起。
还未想要好怎么回答许朝歌眨着眼睛又质问问:“本公主原不好,是吗?”
宫月心被噎得跪下不敢说话。
许久,屋内只有一丝风声吹过,许朝歌郑重道:“我向来循规蹈矩,你少去皇后宫里。”
意思是少去皇后宫里打报告,若不是看在她以后日后会帮她,这次醒来她就几个理由将她逐出去。
许朝歌转过头。
宫月心才松了一口气,好在公主转过去由嬷嬷给她梳头没有在发难,公主向来性格温婉何时这样说话了。
皇后住在坤宁宫。
坤宁宫亭台楼阁,山石重叠,青松,花树,错落有致,更是绿树成荫,宫女个个穿着绿衣裙衣着华丽精致。
夜里下了大雨,今日的阳光升起来格外明媚,鸟儿在树上欢雀,正值春季,四处都是茂密的绿赏心悦目,一路上不少花骨朵悄然绽放。
“昨日北夷的使臣已经拜见了陛下,离公主和亲不远了?听说皇后娘娘打算把我们赐给朝歌公主,我们可怎么办啊?”
珊瑚石边有几名宫女在谈话,事关自己,许朝歌脚步放缓。
珊瑚石另一边。
“朝歌公主真的要去和亲了吗?那我们怎么办?”绯红抹着眼泪哭泣:“我的父母兄弟都在宫外,我还等着大了后出宫呢?这可怎么办?”
绿露目露不忍望向紫衣边的宫女,自己心里也祈求她能想出什么办法来。
其中四月最小什么也不懂望着绯红哭泣。
她不知道北夷是什么地方,只知道去了隔着故土千万里再也无法回来,宫女们都不愿意去,自己自然也是不愿意去。
绯红是从她凤朝宫溜过来的。
“你脚步倒快。”
许朝歌轻踏着步子走过去。只这一句,绯红吓得魂魄飞天,跪在地上请罪哆哆嗦嗦加上刚刚哭过连完整的请罪句子都说不明白。
她并没有怪罪的意思,绯红确有父兄在宫外,此时她并不知是她父兄将她送入宫就是为了她的月俸可以供给她胞弟娶媳妇。
这种没了利用价值便会将她抛弃的家人她知道后自然也不需要,所以她后来才会愿意同她远去北夷。
想起往事许朝歌眼里便有些朦胧。
她还没来得及扶她们起来,一个紫衣裙边的宫女在眼前,恭敬道:“公主殿下明查,奴婢可什么也没说。”
摘开责任就是把刚一起说话的人推向火坑。
这个是皇后身边贴身的二等宫女紫云。
许朝歌对她的行为很不喜,她虽语气恭敬,态度却还不恭敬。
这样的人最是会狗人看人低,尤其是在皇后宫中得罪贵人,便是一命呜呼的命。
她站直身子,下颌微抬,眼睛斜睨紫云,有意要挫一挫她锐气,刚好可以树立威信。
于是,她冷声道:“是么?”
她身上露出一股刚毅气息,凝视紫云的目光从她身上跳过。
绿露和四月脸色煞白,认定公主会处罚她们,生怕被问罪忙磕跪下磕头。
教紫云做人倒是吓坏了绿露四月和绯红,紫云是完全忘了她还在宫中,她还是公主,见许朝歌起威势,她不甘眼睛偷偷瞟许朝歌。
还真是个不知天高地厚的宫女。
绿露四月绯红她们跪在地上许朝歌没叫起来,谁也不敢开口多说一句话,更不敢起来。
许朝歌目视前方没有要她们起来的意思。
紫云开口道:“公主她们也无大错,便让她们起来吧。”
“她们无大错,你倒是有大错,目无尊卑。”
公主自然要有威仪,才不至于被人欺负时,随意的人都敢来踩一脚。
许朝歌这样一道,紫云当即脸吓白,“扑通”惶恐跪在她脚下。
紫云身子发颤,是真的害怕。
宫月心得了许朝歌暗示,她上前扶起绿露她们:“你们起来吧。”
紫云欲撑起来身子起来,许朝歌扫了她一眼,她脚下一软摔在地上,这才明白自己触怒了公主。
坤宁宫,中宫正殿,耽搁了许久的时间,许朝歌大步跨进殿里面。
“儿臣给母后请安,母后凤体安泰。”
“嗯。”南蛮头戴凤冠坐在高位上,岁月没在她脸上留下过多的痕迹,她皮肤保养的很好,身上穿着宝蓝色的宫服,上面用金线绣了孔雀如活的一般,珠宝衬得她雍容华贵。
见着朝歌进来她面上才露出一点笑:“听说在外面因宫女对你不恭敬处罚她了?”
“是,紫云目无尊卑,以下犯上。”
这个女儿看着脾气怎么硬气许多。
南蛮深吸一口气,拍了拍座位旁边示意许朝歌上去,许朝歌看了眼她旁边的位置乖乖过去。
南蛮温柔问:“朝歌,这半月过得如何?”
若不是前世吃了亏,倒真的信了母后是喜爱她,这样虚假的关心,尽管心里冒出不适,许朝歌脸上还是勉强客套道:“很好,谢母后挂心。”
南蛮凝视许朝歌目光闪动:“今日,你说月心了?”
许朝歌前脚出门往坤宁宫,李嬷嬷后脚就抄小路到坤宁宫将听到的话复述给南蛮。
许朝歌淡笑解释:“儿臣已经长大,不过是不想母后过多操心。”
见她从容的态度,南蛮这才叹息,爱怜抚着许朝歌头发:“你也别怪母后多管制你,母后也是想你即刻适应宫廷生活像个王室贵女,才过多注意你平日生活。”
“嗯,儿臣知道。”
见她今日如此乖巧,南蛮眼里划过一丝猜忌。
她拿起旁边的茶掩盖,浅喝了一口才开口步入今日让许朝歌来的正题。
南蛮不疾不徐道:“北夷国的使臣进城如今入住在醉满楼,他向你父皇提设两国交好,以嫡公主和亲缔结良缘,永世交好,你父皇已经应允,你可愿为朝国百姓去往北夷?”
她心机深沉前世就知道,自己虽说有计策,可惜,还是低估了这个母亲,用卑劣的手段一杯迷酒让她不得不就范去往北夷。
那夜大雪一根铁钉硬生生打进心胸的感觉,至今每夜都在她的梦里,每一夜都要感受那苦楚。
许朝歌的眼里只有片刻凉意,随后直接开口问道:“母后不舍得朝国?”
南蛮微征一下,似乎被这话问倒,不知如何回答。
许朝歌垂下头掩饰伤悲转动手上手镯,转移注意力,像是极力压制自己不去哭泣,乖巧得看上去让人十分心疼。
南蛮心底惊愕万分,这悲伤到底是真是假?还是和她一样是装的?
不,可是她只是一个小孩子,纵使什么都知道,但为什么会这样表露出来?有什么计谋吗?
这个想法在脑海不到片刻她就推翻。
是自己经历的太多算计,所以想太多了,南蛮不由这样想着。
她还在想时,许朝歌已经抬头,抬头间若非她眼睛挂着几滴晶莹剔透的泪,她将难过掩饰得很好。
她只是一个孩子,南蛮心里镇定下心,心下同时一软。
这叫先出手为妙,上一次她拒绝得干脆,后面才发生了许多事。
南蛮脸上立刻换上冰冷表情道:“朝歌,不乐意?”
这是打算直接以母亲的名义压制她。
母后对她的心永远这么狠。
嫁去远里故土千万里的地方,不说愿不愿意,北夷根本就没把朝国放眼里。
她逼迫的声音一如往昔,从前可以毫不留情刺穿她心,现在不会,但她既然装她也能。
许朝歌抬起眉,红着眼声音微颤:“听凭母后发落。”
得了这话,南蛮脸上的无情瓦解,一如刚刚的语气从来没有出现过。
她无比柔和落下一滴泪,叹息道:“你别怪母后。”
她戏演,落泪,哽咽,不舍,面面俱到。
难怪前世如此依恋母后,不止是贪恋骤然得到的母爱,而是她演得是如此真。
“儿臣不怪母后,愿意为母后,为朝国出力。”许朝歌仰头努力自己笑起来。
憋屈和委屈喷涌而出,如此言不由衷的假话,她也能这样说出来。
南蛮抱着她头安慰,她眼里装满不舍泪盈盈落下。
难过归难过,许朝歌心中轻叹,合该与她是母女。
南蛮好一会,才放开许朝歌,柳鸯递上帕子南蛮亲自给许朝歌擦泪,慢慢教导道:“发落?朝歌又词用错了。”
她故意这样说,心里有嘲讽她的意思。
南蛮没有多想,因为许朝歌在宫外没读书启蒙,望她脸上天真的笑,南蛮耐心指出她的用词给许朝歌解释,许朝歌只是表示恍然大悟,脸上笑容依然和顺。
看起来她们就是母女情深的普通母女。
又过了一会,宫月心拿了一些点心摆上桌案,南蛮拍了拍手。
宫女长絮身后跟着绿露,四月,飞儿,她们毕恭毕敬磕头请安。
南蛮道:“母后为你精挑细选了几个近侍,她们几个聪明伶俐以后就跟着你了,照顾你的起居。”
“谢母后恩赐。”许朝歌眉眼带笑起身在南蛮身边规规矩矩拜下。
行此如此大礼,南蛮忙将她扶起嘴角压不住的笑:“本来紫云也是要给你,就是如今惹恼了你,你且先用着她们。”
“紫云也给我吧,挪去我的宫殿,我倒要看看这等不恭敬的奴仆,我可能驯服。”
这话颇为硬气南蛮,再次怀疑,她是不是知道了什么,但紫云倒是个好眼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