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第 6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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蜿蜒的山路尽头是隐约听见马喘气的声音，守在马厩前的士兵见到陶攸，拱手道“将军”。
“嗯”，陶攸颔首，带着云意继续往里去。
夜色中，陶攸看不太清棚里的战马，云意点燃火折子微微凑近些，指着一匹棕毛，眼睛黑亮的马儿，“主子，这匹马擅跑”。
陶攸打量一番，又瞄向旁边额前有戳黑毛的马儿，看着更好看些，目光犹疑不决。
云意自然发现她更喜欢那匹黑色的马，把火折子递近了点，让陶攸能看清楚。
黑马注视着陶攸，鼻孔喷气，颇有些脾气。
“它脾气是不是不太好？”陶攸问云意。
云意点头，黑马是西北那边擅养马的钱家进贡的，每年就百匹，能分到陶家军手里的仅有二十匹左右，黑马体力战力都比他们边城养出来的好很多，可就是脾气傲。
他察觉陶攸的变化，才想让她选择脾气温顺的棕马。
“那我还是选这匹吧”，陶攸大步走到棕马面前，摸了摸它“马儿好，马儿乖，以后我们就是朋友了，要好好相处啊”。
云意想给陶攸解开马绳，被她拒绝。
陶攸将棕马牵到一处打理过的草场，扯了下马鞍，确定稳固后，像是想起什么，对棕马道，“给你取个名字，就叫小棕吧”。
马儿眨眨眼，安静地站在原地。
陶攸以前在公园骑马拍过照片，知道如何上马，只是她心里发颤，“云意，你站过来”。
“是”，云意靠近，站在陶攸的斜后方。
陶攸双手握住缰绳，左脚踩在马蹬上，用力提气蹬上马。
小棕被扯歪头，往前走了两步，吓得陶攸抓紧缰绳，小棕更痛了，小跑起来。
“云意！”
话音刚落，一道白影就落在陶攸眼前，云意拉住缰绳，稳住小棕。
“主子，您坐好”。
陶攸深吸口气，从马背上坐直，向云意伸手。
云意没有把缰绳交给她，“主子，属下牵您走两圈，等小棕熟悉了您再骑”。
“好”。
云意边走边说，“主子，缰绳不要拉太紧”。
陶攸记下，又听云意说了许多，让轻轻夹一下马腹，陶攸照做，小棕速度稍微快了点。
云意把缰绳递给陶攸，“主子，您再试试”。
她膝盖轻轻用力，小棕哒哒哒地小跑起来，“噢~它跑起来了”。
等小棕跑完一圈回到云意面前，陶攸才发现他不知道何时牵来一匹马，“主子，再多练几圈吧，拉绳的时候要轻些”。
“好好”，陶攸第一次觉得骑马特别有意思，拉着小棕在草场里跑了一圈又一圈，直至天光破晓，才拖着泛痛的腿回到营帐里。
姚二等待许久，她听见动静，放下手里的盘子行礼。
“不用行礼了”，陶攸声音沙哑，蹒跚往前。
姚二愣了，她是知道陶攸练马，原以为是她心情烦闷，现下看来好像不是怎么回事。“将军，士兵已点好，朱步光还在点粮草，大军可以先出发”。
“嗯”，陶攸撑着椅把手艰难坐下，“先不急，我忽而想起一件事”。
“你说收到我的信件才率五万亲兵离开，那军中其他人没有异议吗？就没人出来拦你们？”
姚二眉头微皱，“倒也不是，军中的林副将曾质疑过信件，不肯让属下调兵，只是军中向来听将军的，林副将就象征的说了几句便让属下等人带兵离开了”。
“如今想起来，林副将似乎有些古怪”。
“林副将？”陶攸疑惑，这人是谁？
姚二补充道，“林副将原是戚染麾下的骑兵，四年前因带兵抵御胡兵有功，被将军破格提拔为副将，统管军中士兵”。
“你说他有古怪？是指什么？”
姚二思索半晌后才道，“林副将急于上进，以往并不会质疑将军您的命令，还都是冲在最前方的那个，可那日林副将却反驳属下仅凭一封信调兵，甚至让属下拿兵符出来”。
听到兵符两个字，陶攸脸色微微一变，又是兵符？
姚二在继续说“属下以为要费番功夫才能说动林副将，夜里还让戚染与张舟随属下一同去林副将的帐中，可林副将却改了说法，不该质疑将军的亲笔信，翌日更是亲自点兵交于属下”。
陶攸食指无意识在桌上轻轻敲了一下，姚二注意到，眼睛亮了亮，随即垂眸等着陶攸开口。
“他有没有再提兵符？”
“没有”。
当日，姚二接到陶攸信件后先与戚染等人商量才去找了林副将。
虽然大家都是副将，可林副将终究比不得姚二等人是陶攸一手带出来的，军中威信自然也不如姚二等人。
陶攸揉着泛疼的太阳穴，“林副将现在何处？”
姚二瘪嘴，面露不满，“属下打听到帝都来人问罪，林副将什么都说了，如今已被押解回京了”。
末了，姚二又愤恨说了一句“要不是林副将认罪，我们岂会成为叛国军！”
陶攸沉默，林副将一定有大问题，可现下不是说他的时候，她喝了口桌上凉透的茶润喉，“让张舟和庞澄先点千人悄悄下山，白日动作别太大，以防引起他人怀疑”。
“是！”
姚二领命出去，帐篷打开瞬间，陶攸见到欲言又止的北栀，轻咳两声朗声道，“进来吧”。
北栀怀里抱着小黑，满脸担忧，“将军，您真的要随大军出征吗？”
她思虑再三，还是开口劝说，“如今您武功全失，贸然去蓼城只怕会发生危险”。
“我知道”，陶攸朝她伸手，小黑蹦进她的怀里，回头对北栀龇牙，好像很不满她劝说陶攸避战。
“五万精锐已成叛国军，小城被胡域掌控，若是不拿回小城，要怎么洗刷叛国的罪名？”
陶攸心里很乱，她隐隐感觉左将军迟迟不收复小城就是在等她。
看北栀急躁的模样，陶攸忽而问道，“你身手好吗？”
“尚可”，北栀抿唇，“若有敌军来袭，属下拼尽全力也会保护好将军”。
闻言，陶攸来了兴趣，她撑着下巴歪着脑袋，“北栀，你跟着燕王多久了？”
北栀愣了下，“已有十九年”。
那么久啊，陶攸咂舌，看来是燕王的心腹之一了。
“燕王让你来找我时，和你交代了什么？”陶攸舔舔干裂的唇，“除了让你找兵符”。
北栀拎起茶壶才发觉壶是凉了，“属下给将军烧壶水”。
陶攸拦下她，“不急”，接过她手里把茶壶倒了杯凉茶，“你先说”。
“燕王只交代属下要不惜任何代价保护好将军”，北栀沉声，“护着将军回到帝都”。
陶攸挑眉，“你跟在燕王身边时间那么长，知道燕王以前有没有见过我？”
北栀摇头，“属下不知”。
正说着，云夏进来了，看见北栀就眯起眼盯住她，生怕她会对陶攸不利。
陶攸收回心神，“你怎么来了”。
云夏摊开手，露出一瓶玉制的小圆瓶，“云意让属下来送药”。
陶攸在心里感叹，云意这个名字起得好，真善解人意。
她让云夏把药放下，“好了，你们都先出去吧，我休息会，等一下就出发了”。
“将军”，北栀明显还有话要说，云夏伸手拦住她，“主子说累了要休息”。
陶攸脑袋突然又痛了，敷衍北栀，“没事的”。
她也没真的想去送死，要是时间把握准，说不定他们都不需要等到六万胡军到便能撤走。最坏情况就投降好了。
想到这，她垂眸看膝盖上打哈欠的小黑，轻声问，“我带兵投降保命，可以吗？”
小黑半掀起眼皮，尾巴摇了摇，不经意间露出尖利的牙齿，威胁的意味不言而喻。
“啧”，陶攸抱起小黑左右打量，“前世？”
小黑没搭理她，垂着尾巴，小脑袋靠在陶攸的手背上。
像是发现了秘密，陶攸异常兴奋，她又问，“你是不是前世？”
小黑没理。
陶攸眨眨眼，“那我带兵叛变了”。
小黑一个犀利的眼神扫过来。
“你是不是？”
小黑又垂下眼。
“我真叛变了~”
小黑掀起眼皮，没有更多动作了。
“真无趣”，陶攸把它放在桌子上，不解气地用手戳了戳，“管你是不是，以后你一天只能吃一顿白水，就当是把我扔过来的报应”。
一夜未眠，陶攸也累了，擦完药便躺在躺椅上小憩。小黑跳上来团成一团睡在她旁边。
——
五万精锐调动是大事，他们分散在荒山各处，除了营地的一万多人外，其他人都隐藏在山林、荒镇，以及望风峡谷里。
望风峡谷不远处便是陶家军驻军所在，当年陶攸为了更好的训练，挑选出五千擅弓箭的亲兵带去望风峡谷内。
这些士兵日复一日在谷内练习，除了陶攸身旁的八大副将外，无人再知晓这件事。
周建昨夜手持陶家军玉令牌暗中召人回荒山，今日午后才赶回来。
张舟见他糊了满脸风沙，好心给他一个水壶，“收拾收拾再回去复命”。
“不必了”，吴峰和云豹从林间走出来，“将军交代一千弓箭手跟我们去小城，两千人跟阿朱去，剩下的人随你们去蓼城”。
周建猛灌一口水，召来手下的心腹“点两千人出来跟吴峰去”。
“将军交代分批离开荒山，以免动静太大”。
张舟捋了下胡子，拱手道，“那老夫先行一步，边城再见”。
“边城见”。吴峰回了礼，“到时用你藏在老树下的酒开席”。
张舟乐得哈哈笑，“行！”
大约一刻钟后，陶攸和姚二等人都来了。
她千叮咛万嘱咐姚二和吴峰，“情况不对，一定要立即走，千万不要恋战”。
“是，末将领命”。
陶攸看向朱步光和云豹，“我们离开后，你们再行动，化整为零，在暗中仔细寻找六万胡军，如果遇敌也千万不要冲动，困住他们就好”。
“是”。朱步光应下。
云豹背着一个大大的背篓，满脸激动，“将军您方向，属下一声哨响保管让胡军的马站不起来！”
陶攸笑了，“那先给你记上一功了”。
众人纷纷笑出声，云豹站得更直，“属下定不负将军期望！”
陶攸心头的沉重散去不少，她翻身上马，对身后的将士坚定道，“出发！”
小黑趴在她怀里，圆鼓鼓的眼珠子望向飞尘漫天的远方，不自觉露出那颗尖锐的牙齿。
荒山到蓼城急行军只需一天左右，他们在日暮时分启程，陶攸担心大批车马动静会引起胡军警惕，便刻意让人放缓步伐，由周建和云意带着步兵分散先行，骑兵用布裹马脚押后。
蓼城前面是一望无际的荒漠，城墙是前些年才建起来的，四周都设有哨岗。
余晖和大地交汇的最后一刹那，放哨的胡兵眼里出现了好多黑点。
他揉揉眼，似乎有些不确定，定睛再看，余晖早已消失，尘土被风卷起。
随行的陶家军都穿着黑衣，隐藏在黑夜和风沙中不断靠近关门的蓼城，几息之间，周建已经能看见城墙上的士兵了。
他打了一个手势，陶家军立刻趴下，匍匐靠近城门。
斥候耳朵贴在沙地上，屏息等待。
细微的震动传到斥候耳里，他学鸟叫了几声。
周建和云意互看一眼，周建回应了声，身后的士兵立即明白，迅速起身从搭成人梯。
胡兵也听到了鸟叫，他们疑惑对视，又望向远方。
“嗖”
一个胡兵应声倒地。
周围的胡兵懵了，看过去，死亡的胡兵喉咙上插着一支箭。
恐惧瞬间萦绕在胡兵之间，有胡兵耳尖听到马蹄声，他快走到城墙前，荒漠亮起数不清的火把正朝他们飞奔而来。
“虞虞朝大军打来了！”
胡兵卯住劲喊了一嗓子，城墙下的周建笑了，他吹了声哨，陶家军毫不恋战，纷纷往后撤，数匹战马快步跑来，周建翻身上马，带着他们退回到安全的地方。
守城胡兵拿来弓箭，奈何距离太远，他们根本击不中。
眼尖的胡兵远眺，见到一个火把下的女子瞪大眼，像是见了鬼似的，话都说不利索，跑了几步便摔倒在地，又赶紧爬起来往城中的童府跑。
今夜，童夙宴请军中将领，此时一群人正喝得正欢。
前来报信的胡兵几乎是摔进门的，他惊恐指着门外，“将军！不好了！虞朝护国大将军陶攸复活带兵来攻城了”
童夙喝了点酒，脑子发昏，他甩开身前的美人，摇摇晃晃走下来问，“你说什么？谁攻城？”
“虞朝护国大将军陶攸！”
最后两个字抖了童夙一激灵，醉意散了不少。
他揪起那名胡兵的领子，“你看清楚了？”
“千真万确！就是陶攸！”
童夙不可置信，自言自语喃喃道，“陶攸不是死了吗，怎么会出现在蓼城”。
“将军！陶家军已在城下”。
童夙静静站着，扫了屋内一圈，众将领也在看着他，似乎还没消化完陶攸死而复生的消息。
“来人！”
童夙扔掉手里的酒杯，脚步虚浮往外走，“立即召集大军，随我出城迎战！”
其他将领也都摇摇惶惶起身，童夙的军师急忙吩咐人去端醒酒汤，自己则先跟上去。
小棕是千里良驹，长途奔袭一天一夜竟也不觉累。
陶攸只觉得屁股要裂开了，她也好困，眼皮上下打颤，掐好几次才能保持清醒。
北栀策马靠近她，从怀里拿了一个小瓶子，“将军，您可以闻闻提神”。
“谢谢”，陶攸打开瓶盖，一股刺激的味道扑面而来，她顿觉神台清明。
蓼城压根没想到陶攸会来攻城，一时间城中混乱不已。
童夙还算清醒，喝下醒酒汤骑上马飞奔到城楼。
胡军弓箭手已准备就绪，箭头对准陶家军，只要他们一靠近便会放箭。
童夙眯起眼，朝远处望去。
陶攸似乎知道他再找什么，示意北栀把火把给自己，策马上前几步，中气十足的喊“童将军是在找本将军吗？”
火光下的陶攸盈盈一笑地望着他。
陶攸没穿盔甲，只着一身黑袍，仅用一根木簪束发。
火印在童夙的眼珠上，他咬牙，没吭声。
“童将军？”陶攸又喊了他一声，“近日过得可好啊？”
童夙死死瞪着陶攸，军师从后方过来，低声道“城内只有五千军，瞧陶攸是有备而来，不能硬碰硬，不如先出去探探？”
童夙没动，手却攥紧了。
他在陶攸手上吃了不少亏，这女人诡计多端，他不得不防。
见他迟迟没有动静，陶攸又道，“童将军不如出来叙叙旧，这样喊话累得很啊”。
“不”，童夙交代军师，“你速去点清粮草，让人守住关键处，派人排查城内，可疑人全部关押，其余的等明早再说”。
说完，童夙才对陶攸喊话，“陶将军死里逃生可是大喜事，本将还没来得及恭喜陶将军”。
“好说”，夜色渐深，陶攸看不清童夙，“童将军若是有空不如出城喝一杯，也算为了庆贺了”。
童夙冷哼，想到了什么，阴险道，“都说陶将军率五万精锐投奔我胡域，不如进城来叙？”
“那童将军开城门啊，不然我这五万精锐如何进得了城啊”。
童夙噤声，他怎么可能会给陶攸开城门。
在他犹豫的瞬间，气势便弱了不少。
陶攸见童夙没再出声，交代张舟安排好巡夜的事情，便策马回了队中。
陶家军用盾牌围出一座可移动的城，为了防止胡兵偷袭，外头还安排了斥候和庞澄巡夜。
陶攸的脚触到沙地时，有种不真实感，双脚微微发抖，好在北栀扶着才没有跌坐在地。
既然童夙已经发现他们，便没有再躲藏的必要，戚染命士兵都穿上盔甲，伙夫也开始生火做饭。
戚染对陶攸道，“已按照将军安排准备妥当”。
“好”，陶攸点头，让北栀扶着往帐中去，“晚上就辛苦你们加强巡夜了”。
“末将领命”。
明日注定是极不安稳的一天。
作者有话说
第6章 第 6 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