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第 5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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荒山下有一处废弃的村镇，早年胡域和虞朝和平相处时，这里是繁华之地，无数的酒肆茶馆开满街巷，络绎不绝的商队排队入镇。
可惜，十年前胡域新王登基，战事不断。
这里遭了一场大火灾，死伤无数，就被荒废了，只留下残垣断壁。
陶攸蒙着脸，走在北栀和云意中间，她总觉得后背阴凉凉的，像是被什么盯上了似的，止不住回头看，除了在风中飘扬的残旗和一堆烧黑断木头外，什么都没有。
“云意”，陶攸压低声问，“你确定这条路是去荒山的吗？”
云意点头，他眉头紧蹙，手紧紧握在剑柄上，浑身紧绷。
北栀也十分警惕，她有意识护在陶攸前面，眼观八方，“胡小姐，要不……”
话没说完，北栀蓦地微微瞪大眼，下一秒就软倒下去。
“北栀！”
陶攸急忙扶住她，“北……”
旁边烧得乌漆嘛黑的酒楼里飞出身着劲装的一男一女，他们落地后，上前一步单膝跪地，恭敬道，“将军”。
陶攸咽下卡在喉咙里的那个“栀”字，眼珠瞟向云意，见他神色自若，心里舒了口气，“起来吧”。
两人看看陶攸，又看向她扶着的北栀。
旁边没吭声的云意接过北栀，那高个子才问，“将军，这位是？”
“额”，陶攸犹豫片刻，还是选择编谎，“路上遇到的好心人，别伤了人”。
“是”。
小黑从陶攸的怀里钻出来，见到两人，激动地要跳出来，被陶攸按住，“先回去吧”。
“是”，那两人虽然惊讶陶攸养狗，但也只多看两眼，便带着陶攸往里去。
路上还和陶攸讲这几月的情况。
“一月前，胡域的童将军调集了六万兵至边关，姚二副将令十人前去探查至今未归，属下担心才请示姚二副将前来接应”。
那人声音略微有些哽咽，陶攸转头，见大高个眼红红。
发现陶攸看他，他咧嘴傻笑，“不曾想等到了将军回来”。
那名女子默不作声，但望向陶攸的眼里满是委屈，一副要哭不哭的模样。
“好了”，陶攸暗叹，“我回来了”。
几人走过荒镇，穿过大半个林子，陶攸才看到一条藏在茂密草丛里的路，以及四五条直立身子吐信子的蛇。
陶攸停住脚步，语不成调，“蛇”。
她觉得自己心跳都停了，脚却不听使唤，像是石化般，挪动不了。
大高个诧异看向陶攸，“将军，您怎么怕蛇了？”
“这不是您之前为了掩人耳目，特地让属下去寻的吗？”
陶攸倒抽凉气，恨不得立刻晕倒。
“先先让它们走开”，陶攸闭上眼，她快要窒息了。
大高个解下腰间玉制的短笛，短促的笛声引着前方的蛇从草里出来。
它们条条都有两根手指宽，约有手臂长，整齐地往另一边去。
陶攸吓得面色发白，躲在那个女子身后发抖。
那女子见陶攸怕得快要昏厥，不满道，“云豹你赶紧的，磨磨蹭蹭做什么呢”。
云豹没理她，继续吹着短笛，笛声快了些许。
等蛇走没影了，陶攸才从那女子身后出来，看向大高个，失去的理智逐渐回笼，无力道，“走吧”。
许是到了熟悉的地方，那女子话渐渐多了，她扶着陶攸走在山路中，“将军，您这段时间去哪了？”
陶攸知道她真正想问的是什么，抬手擦掉额前的汗，“先回去再说”。
那女子也不反驳，继续扶着陶攸走，边走边和陶攸闲聊，说了很多云豹训蛇反被咬的事情。
日头西斜，茂密的林子里再也不见阳光。
小黑耷拉着脑袋在陶攸胸前，那女子瞟了好多眼，陶攸伸手一抓，就把小黑放在她怀中，“你抱着吧”。
云意扛在肩头的北栀似乎被颠到了，发出一声轻轻的咳嗽声。
在最后的云豹耳朵一动，一掌劈在她脖颈，北栀再次晕了过去。
“到了”。
陶攸叉着腰喘气，黑漆漆的一片，她压根看不清楚。
那女子学了声鸟叫，前方很快也传来鸟叫。
“将军，我们进去吧，姚二副将他们看到您一定很高兴！”那女子拉着体力透支的陶攸小跑。
陶攸只觉得自己的肺快炸了。
“别，别，别跑了”，她快交代在这了。
“将军！”
陶攸抬眼，一位穿着盔甲，腰带佩剑的女子正朝她冲过来。
陶攸心中微动，没有再往前走。
“将军！您回来了！”
跑来的这名女子大概就是姚二副将了，陶攸重重点头，“嗯，我回来了”。
说着，她伸手抱了抱面前快要哭了的人。
“将军”，姚二低头抹掉溢出的泪水，“您回来就好”。
陶攸拍拍她，以示安慰。
“将军！”
陶攸抬眼望去，乌泱泱跑出一群人，在最前面的人似乎只穿了单衣，他们站在原地，没有再往前一步，似乎再害怕什么。
陶攸眼眶酸涩，她吸了吸鼻子，“好了，都先进去吧”。
“是！”
这座隐藏在树林里的寨子好似在一夜之间活了，光一寸寸照亮黑暗，帐篷前单膝跪了一排的人，他们注视着陶攸，个个眼含热泪。
在走进大帐前，陶攸回头，那些她喊不出名字的人都还跪着，火把的光印在他们脸上，他们都还在望着她。
陶攸眨眨眼，面向他们，铿锵有力说了句，“我回来了，我会带你们每一个人回家的！”
回应她的是震天的一声声，“将军！将军！将军！”
身旁的姚二副将等人也都单膝跪下，“吾等誓死追随将军！”
“吾等誓死追随将军！”
“吾等誓死追随将军！”
“吾等誓死追随将军！”
陶攸心神一震，垂下眼帘，轻声“嗯”了声，随即又道，“先进来议事吧”。
大帐里摆着一张大沙盘，后面挂着地图。
姚二解释道，“派去打探胡域六万军的小队至今未归，属下等人担心胡域有大动作，便先推演一番”。
“嗯”，陶攸点头，她不动这些，也记不得面前的人，但看小黑每个都献殷勤的样子，应该都是她前世的心腹。
姚二这时才注意到她脚边的小黑，弯腰拎起小黑，她问“将军，您什么时候养狗了？”
小黑丝毫不介意姚二拎它，反而高兴的摇尾巴，那副模样逗乐了姚二。
陶攸细细打量帐中的十人，沉声吩咐云意，“去外面守着，别让人听”。
姚二意识到陶攸有大事要说，抱着小黑不再多言。
陶攸深吸口气，“我是在禹城附近的林子里醒来的，跟我走的那队亲兵都牺牲了”。
姚二脸色霎时变了，陶攸知她心里难受，却还是选择继续说出残忍的事情，“我醒来后什么都不记得了，在护我的女将身上找到了一枚刻着山茶花的玉佩”。
她已经确定，山茶花玉佩就是前世和心腹佩戴通信的信物。
“只是，这枚玉佩现下应该在边城府衙”。
姚二低头不语，众人神色各异。
过了许久，长相最儒雅的副将走出来，拱手道，“末将戚染，恭迎将军回营”，说着又单膝跪下。
站在最左边，留了一撮胡子的副将紧随其后，“末将张舟，恭迎将军回营”。
“末将庞澄，恭迎将军回营”，在最外边，长得最壮硕的副将拱手而跪。
“末将吴峰”，紧挨云豹的瘦小副将左腿后退一步正要跪下说下半句话，不曾想被一个大嗓门打断。
只见站在最右边，眉头皱出三条线的副将高声道，“末将周建”。
“还有末将朱步光”，在陶攸正前方的副将，爽朗一笑，“恭迎将军回营！”
云豹也跟着跪下，“属下云豹”。
“属下云夏”，先前和陶攸唠了一路的女子冲陶攸笑笑，二人齐声道，“恭迎将军回营”。
一直默不作声的姚二缓缓跪在地上，把小黑放在旁边，“末将姚琴，恭迎将军回营”。
陶攸眼眶微涩，嘴角止不住上扬，“都起来吧”。
“这段时间辛苦诸位了”，陶攸朝他们鞠了一躬。
小黑也面向他们，将小脑袋低到地上。
陶攸趁转身的空隙，摸了眼角的泪，“想必城外的谣言，大家也有所耳闻，想要洗清叛国的谣言，势必要夺回小城”。
说到这里，陶攸顿了顿，疑惑道，“是我下令让大家带兵来荒山的吗？”
众人面面相觑，随后又齐齐看向姚琴。
姚琴面色涨红，从怀里拿出一份拆开的信递给陶攸，“将军和姐姐离开后三天，属下就收到了将军让人带来的信”。
“因为信使拿出了玉佩，属下便信了”。
陶攸打开信，里面仅有三句话，“带五万兵，召朱步光等人坐镇荒山，无令不得出”。
姚二不疑有他，将信给了朱步光等人，他们各自点了亲兵，分路到荒山汇合，可没多久却听到陶攸带着五万精锐投敌的消息。
“属下以为是谣传，那日带了十人想要下山打探”，戚染开口道，“可胡域邬家军却攻下了小城，镇守小城的两万陶家军全军覆没，守城将领殉城”。
吴峰也说，“属下后来悄悄去探听过，邬家军穿的是我军的服饰，为首的人和姚大副将有八九分像，手里拿着兵符”。
陶攸瞪大眼，“兵符？”
“是”，张舟沉声道，“那日没来得及进城且逃出来的人亲口承认，姚大副将手拿兵符让守卫开城门”。
陶攸低眸，望着沙盘不语。
来的路上她就猜想过兵符在哪里，可能是被前世交给了心腹，也可能被藏在哪个地方，甚至可能被人抢走。
“我醒来时，身上并无兵符，姚大也不可能会出现在小城”，陶攸仔细想了想，“跟我离开的二十人身上有许多伤口，是经历了一场恶战的，兵符可能那时候就被抢走了”。
戚染突然问了句，“将军是何时醒来的？”
陶攸默算日子，“大概是两个月前”。
时间大致能对上，帐中安静一瞬，陶攸知他们情绪低落，却不知如何安慰，只好继续问，“胡域除了调集六万大军之外，还有什么动作吗？”
庞澄指着胡域边关蓼城，“童夙此人阴险狡诈又锱铢必较，在战场上屡次败于将军之手，必定心有不甘想要趁将军不在报复。末将们推测，他可能已派人暗中潜入边城，想要一举拿下”。
“先前云夏和我说，派了十人出去探查，还没有任何消息吗？”
“没有”，朱步光摇头，“应该是身份暴露了”。
陶攸叹气，“我回来时想了一计，诸位听听看是否可行”。
她指着小城，“邬将军率一万军驻扎在城外，城中虽也有胡域军，但数量应该不多，我想着派人悄悄进去，姚二率领两万精锐埋伏在邬军驻地”。
“我与诸位则率领两万精锐围困蓼城，逼邬将军调兵支援，给姚二夺回小城创造时机”。
“剩余一万精锐则可能要与六万胡域军周旋”。
最后这个安排是她刚想到的，只是不知这六万胡军在哪。
“我们的目的是夺回小城，胡域估计也会这样想，所以若真有六万军，可能也是在小城附近，蓼城不一定会有重兵，只是……”
“要是撤退不及时，小城无法拿下，五万精锐恐会被胡军全灭”，张舟补充道。
陶攸点头，“诸位觉得是否可行？”
吴峰站出来道，“将军，末将擅伪装和偷袭，可以先带人潜入小城，姚二在外策应”。
“好”。
“属下领愿领兵寻找六万胡军，并将其拖住”。朱步光说道，“这附近的地形无人比属下更熟悉，六万胡军若不在蓼城，必定分散藏匿了，属下有信心将其找出”。
戚染“唰”的打开手中的折扇，微微一笑道，“那末将就和将军正面围困童夙好了”。
张舟、庞澄和不怎么说话的周建也决意陶攸率军去围困蓼城。
“好！那就立即点兵，明早出发”。
“是！”
众人都走了，只留下姚二、云豹和云夏。
姚二面露难色，“将军，我想与你一同去蓼城”。
陶攸摇头，“你和云夏，还有吴副将一同去夺回小城”。
她之所以点姚二去小城，是因为张舟等人长得太有辨识度了。
张舟的小胡子，戚染比女子还美，庞澄比棕熊还要壮硕，周建情绪外露太明显，他们不便在难民中隐藏，只能和她一起当诱饵。
姚二不甘，却也不再多说，领命退了出去。
恰好云意进来说，“北栀醒了，要见将军”。
陶攸点头，转身对云豹说，“你跟着朱副将吧，必要的时候可以驱蛇”。
“是！”云豹可高兴了，迈着轻松的步伐掀开帘子。
云夏抱着小黑不想出去，陶攸看了一眼，便对云意道，“让北栀过来吧”。
北栀醒来感到脖子疼痛，回想晕倒前的事情，猛然清醒。
环顾四周发现陶攸和佩剑都不在身边，吓得她差点魂散，好在门外守着的士兵听到动静，上报给了云意。
云意进来给她蒙住眼睛，才将人带到陶攸面前。
北栀见到陶攸无恙，悬起的心才落下，“胡小姐，这是怎么回事？”
“胡小姐？”云夏不解地看向陶攸。
陶攸解释，“出门在外编个名字，胡稻，胡说八道嘛”。
“噗嗤”，云夏笑出声。
陶攸让北栀坐下喝口水，才与她说“明日会有人带你回边城”。
“那胡……”北栀急忙改口，“那将军呢？”
“我要随军出征”。
北栀瞪大眼，她是知道陶攸现在武功内力尽失，连马都不会骑，顿时惊坐起身，“将军！”
陶攸也知道自己几斤几两，“就这样吧”。
北栀咬唇，沉思许久，“那属下也愿随将军出征”。
这回轮到陶攸惊讶了，她压低声，“兵符不在我这里，你跟着我也找不到兵符的，还不如趁早回去和燕王说”。
云夏耳力好，听到燕王两个字，微微眯起眼，重新打量北栀。
“属下愿与将军一同出征！”北栀跪在陶攸面前，大有她不答应就不起来的意思。
陶攸懵了，“你……”
瞧北栀坚持，陶攸摆手，“算了，算了，是你要跟去的”。
“谢将军”，北栀这才松了口气。
她垂下眼帘，遮住一闪而过的庆幸。
燕王派她出门前说的是，“无论生死，一定要将护国大将军平安带回，不能让将军损伤分毫”。
“既然将军同意你一起去了，你就跟我一起去准备吧”。
云夏将小黑放在桌上，拉着北栀离开，她要好好了解下这个燕王派来的人。
大帐里只剩下陶攸和云意，还有打哈欠的小黑。
连续走了几天的路，陶攸也很疲惫，可她还有事情要做。
“云意，带我去马厩”。
她得练骑马。
作者有话说
第5章 第 5 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