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5、第 15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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入宫当日，天还没亮，陶攸顶着两个黑眼圈坐在梳妆桌前，任凭北栀给她挽发髻。
困意涌上头，陶攸眼眶含水，打了个哈欠。
“小姐，要不你再去睡会？”北栀劝道，“陛下要上朝，您早早进宫也要等着”。
先前北栀和陶攸说过，以往她进宫没有任何限制，不用讲究时辰，谁都不会说什么，可陶攸依然坚持早起。
陶攸闭眼幽幽道，“今时不同往日”。
皇上明面没说什么，还赏了她，可她前世杀宦官，带兵离开是板上钉钉的事实。
虽不能完全确定皇上是杀她的主谋，但她认为这事必有皇上默许，她今日一是负荆请罪，二是去打探虚实，看看还有哪些王八蛋惦记她的命。
“主子”，云夏把宫内赐的锦服挂好，“属下仔细检查了一遍，衣服没有问题”。
“解毒草放在香囊中，若是主子察觉不对，拿出来闻一闻，可暂时克制住毒性”。
陶攸合眼点头，“嗯，我知道了”。
云夏瞄了北栀一眼，有些委屈问道，“主子，让属下和您一起入宫吧？”
“不行”，陶攸干脆利落拒绝她。
云夏撇嘴，走到梳妆桌前，帮忙给陶攸梳妆。
“奴婢给大小姐请安”。
陶攸睁眼，示意云夏去看看。
来人是薛氏的大丫鬟翠青，她站在院内，离门口约有三四步，十分守礼。
“你来做什么？”云夏走过去问。
“夫人让奴婢来看看，有什么能帮上忙的，奴婢来时，院门口没人，便贸然进来了，还请大小姐勿怪”。
伸手不打笑脸人，云夏对薛氏再不满，瞧翠青垂眉顺眼的模样，也难以说重话，“主子有我们，就不劳夫人费心了”。
“既如此，奴婢便回去复命了”，翠青侧身，往屋内屈膝行了一礼。
末了，翠青又道，“夫人已为小姐准备好车架，停在垂花门，奴婢先退下了”。
“多谢夫人了”，云夏露出恰到好处的笑容。
北栀给陶攸的垂鬟分肖髻插上最后一朵珠花，“小姐，快看看如何？”
陶攸掀起眼皮，看到镜中面若桃花的自己，满意点头。
她眉宇间的英气被放垂落的刘海遮住，露出一双含水凤眸，潋滟多情。
等会哭起来，美人梨花泪，想必更好看。
云夏没见过这样的陶攸，惊奇地睁大眼，“主子，您这样真好看”。边说边挤开北栀，凑到陶攸身边，“主子，带属下一起进宫吧”。
“不行”，陶攸食指点在云夏额头，推开她，“你在家照看小黑，等云豹和云意的消息，北栀清楚皇宫的事情，让她跟我进去”。
陶攸不愿耽误，她拿起桌上的锦盒，打开，铜制的兵符躺在里面。
确认无误后，陶攸让北栀跟上，“走吧”。
宫门内站着一位宦官，他远远看到陶相府的马车来，赶紧走出宫门，等马车到他眼前，宦官行礼，“参见长悦公主殿下”。
北栀率先下马车，转身扶陶攸下来。
宦官招手，阴影处跑出四个抬步撵的小宦官，看着才十四五岁。
“陛下有命，让咱家在此接公主进宫”。
陶攸垂头，很好的藏住眼底的震惊，淡声道，“有劳了”。
宦官略显诧异，但他很快便调整好表情，平静地让人扶陶攸坐上步撵，北栀则跟在旁边。
“陛下交代，只公主一人进宫即可”。宦官意有所指的看向北栀。
来了，来了。
陶攸心底警铃大响。
让她坐招摇的步撵，又让她孤身进宫，传出去，百官的唾沫怕是能淹没她。
好个杀人不见血的皇帝。
陶攸沉住气，转头对满脸担忧的北栀道，“你就在这里等我吧”。
北栀看了眼旁边的宦官，欲言又止，陶攸微不可察的摇头。
宦官抬手，四个小宦官便抬着陶攸往宫内去，留下北栀和马车在原地。
这座皇宫是真阴森啊，风吹在身上，鸡皮疙瘩全出来了。
陶攸双手隔着宽大的袖子摩挲，想要获得点温度。
路过的宫人们低头不语，脚步轻快，却在到陶攸面前时，立即跪地给她行礼。
步撵不停，陶攸看着他们弓起的背沉思。
拐了三四个弯，走过两条长长的宫道，步撵停在一座恢宏气派的宫殿门口，陶攸抬眼往上看，“宣政殿”大大三个字挂在上方。
领路的小宦官走到殿门口，不知和守门的人说了什么，又快步回来，“请公主殿下随咱家移步后面的紫宸殿，陛下稍后就来。”
“好”，陶攸微微颔首，跟着小宦官往后面去。
还没走到，陶攸远远就望见两个人。
其中一个人披着毛茸茸的大氅，走近了，陶攸听到那人撕心裂肺的咳声，不由得好奇，除了她，还有谁那么早来见皇上。
稍微加快步伐，陶攸走到与那人并肩的位置，偏头看去，差点惊叫出声。
妈耶，陶攸心里震惊。
这还是她在边城见到的燕王吗？
眼前的燕王面色惨白，眼睛微红，眼底发黑，整个人几乎都全靠在旁边的西榆身上。
“咳咳咳，咳咳咳……”
又是一长串克制不住的咳嗽。
陶攸有一瞬间担心燕王会把他的肺咳出来。
她相信张舟说燕王活不过二十五的话了，面前这个燕王，任凭谁看都是一副时日无多的样子。
“咳咳咳咳……”
燕王用帕子捂住嘴，似乎极力要忍住，身子都在颤抖。
“你没事吧”。
这么用力咳嗽，就算是装得，喉咙估计也伤的不轻。
燕王边咳边摇头，喘气虚弱道，“无碍”。
陶攸还想说什么，小宦官就开口打断她，“公主殿下，请随咱家进殿吧”。
“他不进去吗？”陶攸好奇问。
小宦官一脸为难，不知要如何解释。
反倒是燕王出声替他解围了，“原来是长悦公主”。
“听闻公主率军夺回小城，本王在此恭贺公主了”。
燕王似乎没想要陶攸回答什么，不等她接话，又继续道，“若有机会，真想听公主讲讲边城趣事，本王怕是没那个机会亲自去边城看看了”。
陶攸嘴角微抿，这人撒谎真是张嘴就来。
“边城苦寒，所到之处皆是荒凉，远不如帝都繁华”，陶攸道，“王爷的病要温养才好，太干燥的地方会更难受”。
燕王眼眸微垂，沮丧道，“如此啊……”话没说完，又咳了出来。
一长串撕心裂肺的咳嗽声，让陶攸心惊胆战，她不放心又问了一遍，“王爷，真的没事吗？要不要找个御医？”
燕王咳完后，大口喘气拒绝了陶攸的好意，“无妨，本王习惯了”。
“公主快些进殿吧，本王在外面等陛下便好，公主不必担忧”。最后四个字，燕王稍微咬重了点。
陶攸挑眉，听出了他的意思，“既然王爷这样说，那就算了”。
她转身跟在小宦官身后往殿内去。
要进门时，回头看了眼燕王，他还是虚靠在西榆身上，帕子挡在嘴前，可那双似鹰一般的黑眸却紧紧盯在陶攸身上。
两人视线对上，燕王微微颔首。
陶攸想了想还是决定相信他。
毕竟比起从未见过面，且有重大嫌疑的皇帝，燕王更安全点。
而且两人是盟友，燕王总不至于在这种时候使绊子。
***
紫宸殿大门关上，阻隔外面的冷风。
宫女奉茶，“公主请用茶”。
刚刚在风口站了一会，说了点话，此时陶攸也确实渴了。
她拿起茶杯，温度刚刚好，不至于烫手，也没有太凉。
唇角抵着茶杯边缘，就在茶水要入口之时，陶攸忽然想起燕王给自己下毒的事情。
垂眸看向茶杯，茶香四溢，淡绿的茶水清澈见底。
陶攸咽了口水，面不改色将茶杯放回去。
算了，忍一忍等会出宫再喝。
大约等了五六分钟，紫宸殿大门打开，陶攸抬眼望去。
来人头戴玉冠，穿着明黄色常服，腰间挂着一枚玉佩，隔的太远又逆光，陶攸有些看不清。
人三两步走到她面前，陶攸睁大眼，屏住了呼吸。
那人嘴角含笑，站在她面前，柔声道，“阿攸”。
陶攸猛地回神，扑通一声跪在地上，“请陛下恕罪”。
随着陶攸陌生焦急的声音落下，皇帝脸色也变了，嘴角的笑僵住，伸出去扶陶攸的手卡在半空。
“起来吧”，清风如沐般的声音传入陶攸耳朵，皇帝弯腰，抓住陶攸的手臂，将她拉起来。
一时间，整个紫宸殿内寂静无声。
陶攸低着头，努力平复心底的震惊。
这个皇帝长得和她邻居家的儿子一模一样！
陶攸情窦初开时，曾一度迷恋那个邻家哥哥。
天天拿着物理题去请教，要不是他去外地上大学，见面的次数直线下降，再加上陶攸学业繁忙，没时间想他。
陶攸估计会展开一番爱的攻势。
现下，她好想问一句，“你也穿了吗？”
“阿攸”，皇帝不清楚陶攸再想什么，他率先出声打破沉寂，“这段时间你在外辛苦了，有没有受伤？我宣御医给你把脉？”
陶攸一头乱麻，闻言，清醒了点。
她再次跪下，从衣袖里拿出装有兵符的锦盒，捧过头顶给皇帝，“陛下，臣将兵符寻回来了，如今呈给陛下”。
皇帝站在原地没动，也不说话。
陶攸看不见他的表情，只能老实跪着。
直到她膝盖发疼，手酸得后缩了点，皇帝才如梦初醒般接过锦盒。
皇帝打开，草草扫了一眼，便递给高升。
“阿攸，起来吧，你我还与从前一般”，他边说边弯下腰，想要扶她起来。
陶攸跪着快速往后退一步，躲开了皇帝的手，重重磕了一个头，“臣惶恐”。
许是这三个字刺激到了皇帝，他没再坚持亲自扶陶攸，站直身，瞥了高升一眼，自己大步往前走。
“殿下快起来吧”，高升扶起陶攸，让她坐回到椅子上。
但陶攸不愿意，执意站在殿中，恭敬垂头。
殿内又一片死寂。
陶攸心乱如麻，她知晓皇帝不是邻家哥哥，需要敬着捧着，可当看到皇帝时，她满腹的话一个字都说不出来，胸腔闷闷的。
昨晚白打那么多腹稿了，陶攸想，原本想试探下皇帝对她的态度，如今屁都放不出半个。
陶攸胡思乱想着，殿中不知从哪飘出一声叹息。
“长悦公主连日奔波辛苦，既然回来了，就多待些日子吧”，皇帝说道，“太后和皇后都很想你，不如阿攸在宫中住些日子，也好陪陪太后和皇后”。
陶攸皱眉。
狗皇帝一来就放大招，要囚禁她？
“阿攸放心，陶相那边朕自会去说，你安心住下便是”，皇帝一句话便堵死她的退路。
果然是要囚禁她，陶攸恨不得直接弑君，在心里骂了他八百遍，脸上却挤出笑容，“不知陛下能否应允让臣的婢女入宫照顾臣？”
“高升”，皇帝吩咐他，“派人去接阿攸的婢女来”。
陶攸行了一礼，“多谢陛下”。
“阿攸还是住在云台阁吧，朕已让人收拾好了”。
“谢陛下”。
皇帝看着温顺的陶攸，垂下眼，“高升，带公主过去吧”。
“公主殿下”。
陶攸本想再跪，被过来的高升扶住。
她莫名看了高升一眼，高升却没有看她，但也没有松手。
行吧，不跪就不跪，省得她膝盖疼。
“臣告退”，陶攸屈膝行礼，转身便和高升离开紫宸殿。
天色一点点暗下来，紫宸殿的宦官点亮烛火。
烛光照在皇帝温润如玉的脸庞上，他静静地坐着。
“陛下，公主已经安置妥当了”。
高升回来，和皇帝汇报着。
“高升，她不信我了”。
皇帝茫然地望着殿门，声音似远似近，“她再也不信我了”。
高升叹了口气，“陛下，公主会想通的”。
皇帝扯出一抹苦笑，想起陶攸看他的眼神从惊喜到陌生，心颤了颤。
过了许久才道，“罢了，吩咐下去，满足她的需要，不要怠慢了”。
“是”，高升领命。
作者有话说
第15章 第 15 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