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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第 3 章 不周山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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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得不说盛曦的效率实在高,他看着不着调,实际上却是个说干就干且手段多样的大爷。决定要死磕聂回洲身份的时候,他就直白地说,接下来让他有的忙了。而这大爷不仅是嘴上牛,实力也远胜聂回洲——在试图讨价还价失败后某妖鬼彻底意识到。
而聂回洲也借此机会彻底体会到什么叫有妖脉的苏爽,先前盛曦一说自己驮太阳,就立刻被认出来也实在是因为,他真的很有名,如他所言的功德金身都只是那耀眼身份下不值一提的小贴士……其实聂回洲后知后觉自己和这么大的关系扯上时,心里是真的觉得离谱。
要知道三足金乌那几位最初的东西南北四位守护者,可是天道亲自捏出来的,可以说就是彻彻底底的神了。从上古至今也有几万年了吧,聂回洲自觉还年轻呢,结果突然就跟升了辈分一样,蹭上盛曦的逼格大火箭。
正如某鸟先前所言,能吃他的肉,实在是荣幸。
聂回洲咂砸嘴里早就消失的味道,忍不住眯起眼睛。眼前肆掠的风雪毫不留情地刮过,身边盛曦的身形也掩盖在其中若隐若现。
这是他们此行的目的地——
不周山。
《山海经·大荒西经》中提到:“西北海之外,大荒之隅,有山而不合,名曰不周。”
可以说是老熟山了。
不仅在各大作品中坚持串场,人间的本体地理位置都称得上赫赫有名。而更夸张的是,盛曦竟然有员工通道。这个词真是与如此圣洁的地方一百个不搭,但聂回洲已经无力吐槽了。
他实在没想到这个员工通道的方圆百里都毫无人烟。
先前倒是听说过不周山上布满高深的迷阵,就连妖怪也会迷路。虽然在有些地区它是一种信仰,但实际上不周山是拒绝一切的。很多妖也将前往不周山当做一种历练,亦或者朝圣,哪怕并没有什么意义,不过光是寒冷估计就挺折磨的。
但有时候聂回洲对模仿人类别有一番执念,从盛曦去了一趟地府发现只有此妖(鬼?)穿西装后就发现了。但就是如此,也着实没想到他不仅穿了羽绒服,还搞了一套登山设备,盛曦无语地上下打量他:“你不觉得你的打扮很不科学吗?”
谁家穿超长款羽绒服登山啊。
聂回洲无辜道:“我只是想要增加一点认真生活的氛围。”且心理作用上很怕冷。
这个氛围增没增加到盛曦不知道,但是穿着短袖站在粽子旁边确实挺有压力的。当然,在踏进传送阵的一瞬间里,聂回洲也后知后觉自己有点傻。但不得不说,他看起来真的很专业,连蛇发都敬业地裹在帽子里了,远看像顶了一个巨大的违章建筑,幸好那些实际是法力实体的蛇不会窒息。
但谁能想到他们不是直达?
盛曦一脸你在说什么的表情开口问:“你想去哪?”
聂回洲倒不是想太多:“不周山不是有一个和异管局合作的人文项目么……我以为有个办公点什么的。”之前他听说的时候还挺惊讶的,因为先前之所以说最初的四位守护者,就是因为其中有两位已经陨落了,不周山的守护者就是其中之一。因为不知道内情,所以突然冒出来这样一个合作项目,搞得大家都很好奇。
不过后来只听说项目平稳落地,但签署了严密的保密协议,所以到现在也没什么具体的情报流出。
盛曦对异管局的业务范围刷新了世界观:“这个地方到底是做什么的?”
聂回洲揣着手想了想:“以现在的人类修行者水平来说……就是一个什么都管的街道办吧。”
不是聂回洲看不起人类,而是如今的世道就是如此。现代当然还能修行,但是灵气与天地初开时期早已不能相比。但这倒不是说世界走向衰弱,恰恰相反,是寻到了平衡。
当最适合也最不适合修行的人族兴旺,世间的灵气就更偏向妖兽。不过凡事都有代价,所以它们因此失去了大肆繁衍的权利。
天道,不会对个体公正,却也不会对群体不公,从一开始,它就不是一个能具体到每一个的秩序。所以这么多年的茫然探寻,聂回洲也没有怨过天,反而对其充满了探究欲。
所以知道盛曦的身份后,聂回洲的态度好了很多,还有一部分也是因为森森的同情。
毕竟,聂回洲起码是能辞职的。
盛曦这样的存在,说好听点是神,说难听一点,就是天道为了维护秩序所创造的工具。这样的东西本来是没有死亡这一概念的,而据说西南两柱神是主动消灭自身——
当然,这些也都是聂回洲随便想想。就看盛曦那天的脸色,他也不敢在这倒血霉的社畜面前说难听话。
就在聂回洲的思绪已经飘远到他的地府住宅保留期限上时,风雪停住了一瞬,而后安静地消失了。刹那间,彻底的静谧降临,眼前的茫茫白雪消失,聂回洲轻轻坐在一栋极具江南水乡特色的小院子里。
眼前摆着三个不同花色的瓷碟,堆着起码十来种样式的点心,小石桌上也已经整整齐齐地摆上三个茶杯。聂回洲抬眼一看,盛曦正指着一个高大的男人抱怨:“你装什么啊!”
男人倒也不恼,眯着眼睛笑嘻嘻地拈来一块点心送到盛曦面前:“我又不是故意的~”
这故作妖娆的夹子音让盛曦和聂回洲起了一身鸡皮疙瘩。
盛曦接过点心,指指聂回洲:“大麻烦找到了。”
?
聂回洲不明所以地对上一双怪异的眼睛,话说先前他也注意到了,盛曦的眼睛不是鸟类的模样,而是如同年轮般的细密纹路;而眼前这个男人,则是一圈暗绿包裹着深红的竖瞳。
而直到这下对视,聂回洲才看清男人的模样,该说不说,看着还挺骚包。夹杂着几缕红色的黑发弄成侧马尾垂在胸前,低领开衫毛衣外套,非常居家温和。要不是那双非人的眼睛,他笑眯眯的样子看着就像个不良主夫。这通身的气势,想都不用想,必然是烛九阴。不过上次聂回洲看他他还穿着一身又红又黑的长袍,看起来活像个想要毁灭人类的反派大祭司,没想到才几十年就画风突变成这样。
他老老实实向对方打了个招呼,烛九阴也很快重新眯起眼睛。
他是什么眯眯眼笑面虎妖设吗?聂回洲默默吐槽,话说他们的眼睛好装啊,搞得他这个红色竖瞳都泯然于众妖了。
虽然看着不怎么靠谱,但是烛九阴做事很利落。简单介绍后就伸手拽过聂回洲的手腕。轻轻一点,指尖登时挤出一滴殷红的血,尚未滴落,已经凝成血珠被烛九阴收入掌中。
过了一会,他翻过掌心,眼前便浮出一片连绵的黑色山脉。烛龙能通阴阳,此处显像即是聂回洲的过去。不过他人只能看见表面,烛九阴才能读懂其中意味,连记忆的主人也无法干涉这个进程。
没一会,烛九阴摸摸下巴:“你啊,吃了不该吃的东西,到现在都没消化。所以力量的表现有点问题,类似于夹在妖和鬼之间吧?”
他似乎在思考如何表达,想一会开口却是:“如果你是妖,那地府编制是不是还挺宽松的?如果你是鬼,妖死了怎么变成鬼?”
确实,以灵魂状态长存于世是人类的特权。之前聂回洲对自己的定义都是半死不活的妖鬼,现在看来还挺准确。
烛九阴又看了看聂回洲的蛇发:“说来你也挺有意思的,有你这般变化体验的家伙恐怕举世罕见。但你好像什么都不记得了,有点可惜。”
可惜什么,难道要写一本传记?
聂回洲先回答了他第二个问题:“我是多年前的一任阎王大人对口单招进来的。”
烛九阴忍不住感叹:“你们体制发展得好完善啊,我们这里就两个人,什么水花也翻不起来。”
盛曦更是忍不住咔嚓一声咬碎嘴里的莲花酥:“能不能讲点正经的!”
因为感受到社畜的千年怨气,聂回洲浑身一悚,烛九阴也作举手投降状:“反正和你想的一样,急也没用嘛。”
烛九阴思维跳跃就算了,竟然和盛曦已经达成一致,聂回洲漫无目的地想。对于自己的过去,他很难说有什么极大的兴趣,不然也不会到跟盛曦有了这么深的牵扯才动手去查。但是他又好像有点理解什么了,毕竟“自我”也不是一朝一夕能够形成的。不过再详细他就真的没好奇心了,烛九阴也不会告诉他那么多。而就在他近乎一无所知地被谜语糊弄时,这两个竟然已经私下确认了什么?
还有妖权吗?还有鬼权吗?
但是鉴于自己是某种意义上的罪魁祸首的概率上升了一万个百分点,聂回洲机智地保持了沉默,假装自己不存在。
毕竟嘛,这种情况下,盛曦恐怕生吞自己都不解气吧。
聂回洲深觉自己没有未来,走哪都是死路一条。虽然刚刚烛九阴盖章自己是妖和鬼之间的存在,但那恐怕也不代表他还能再死一次。
另一边看完聂回洲的烛九阴开始和盛曦聊天,他们两之间还挺随意,不愧是老熟人。说来烛龙也有和太阳有关系的说法,从这个角度来说他们应该还挺亲的?不知道为什么,聂回洲有点不爽。虽然他们确实很熟,虽然盛曦和自己认识也不到一个月……好吧,反正、总之就是,挺不爽的!
盛曦喝了一口茶,停下了插科打诨:“行了,正经点。”他点点桌子,倒也没有避开聂回洲,眨眼就以金色的火焰烧就一副正经的地图。
东西南北天柱的位置被标注,但盛曦和烛九阴似乎还能看见别的东西。
聂回洲讨厌没有缘由的事情,比如他现在莫名焦躁的情绪。但他表情管理实在强大,看着还是一派云淡风轻。
也不知是不是注意到了他的情绪,盛曦指指东方开始解说:“最近,扶桑木有被侵蚀的痕迹,但是暂时找不到来源。”
烛九阴挑眉:“步周也说,他找到半身的线索了。”
盛曦点点头:“我给南素心和北了发过讯息,他们还没回。不过看样子都不乐观吧,看到大家都出问题我就放心了。”
听听这是什么话。
烛九阴从怀里掏出一个苹果:“反正也急不得,你不如专心解决你家这只小蛇的问题。”
聂回洲突然被cue,咀嚼的动作停了一瞬。
盛曦不置可否:“看来我们很快就要在外面见面了。”
烛九阴笑得更加灿烂:“听起来真不吉利。”
盛曦也笑了:“那不是更好么。”
聂回洲讨厌谜语。
二人与烛九阴告别后,重新瘫在盛曦新换的舒适沙发上,聂回洲才开始整理今天的巨大信息量。一开始,他对发生在自己身上的故事、或者说事故没有什么兴趣,但现在么……可能是他看见参庞大的事件对自己若有似无的操控、可能是盛曦让他看见了自己的过去,也可能是对太阳的无意识追逐。
亮眼的灯光直直落入赤红的血眸之中。
聂回洲讨厌蜘蛛,因为讨厌意识到自己身在网中的感觉。或许终生都生活在网上他反而不会这么厌恶,但是偏偏就是发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