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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黄土之人再现 翌日,天还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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翌日,天还未亮,白崇便苏醒了。
他小心翼翼,生怕惊扰到身旁熟睡的娇人,整理好行装,悄悄掩门前往码头。他行事匆匆,全然没有注意到身后不远处跟着一个人影。
白念心裹着厚重的冬衣,行动依然灵活轻盈,蹑手蹑脚得跟在白崇身后,唯恐发出丝毫声响被前人察觉。
尽管他上一世尚未查清陈平究竟是如何暗下杀手令白崇疯魔,但上一世的惨案,他绝不容许再次重现!
趁着冬日昏暗的夜色,他一路警惕得尾随着白崇来到柏林码头。
清晨,这柏林码头的港湾已密密麻麻停了百十艘大小各异的货船。货船的旗帜上飘扬着来自各地不同商家的字号,船员们忙碌地穿梭于船头和船尾之间,码头的做工伙计也扛着沉重的麻袋或推着货箱,不断的来回于船舱与岸边。
柏林城位于武朝北边,此城半面临海,与溟洲遥相呼应,半面接壤内陆,与锦州、坤城毗邻。东南山道虽与坤城相接,然而寻常从南边来的货物无法通过那坞山守关口。因此,商人们大多走的水道,通过与锦州相连的西南水道,将货物运进柏林城。长此以来,港口贸易成为了这柏林城的核心所在。
在这里,善于掌舵者和造船者云集,一切与船坞海运相关的产业都是武朝的翘楚。
“诶,陈平到了吗?”
到达柏林码头后,白崇转了一圈也没见到陈平,随机拉了一个一同做事的伙计问。
“我刚到码头也不清楚,你要不去找那边管事的问问。”
那人抬手朝着一艘挂着“谢”字号帆旗的商船一指,隐约瞧见一位身着华衣的年轻人正在船尾清点此次从锦州运往溟洲的货物,模样看不真切。
向那伙计匆匆道谢后,白崇来到了船尾。那上面的年轻人身形高大挺拔,面容姣好且肤色白皙,看上去温润尔雅,不像是长期在码头劳作、风吹日晒的人,倒像个从府里跑出来的世家少爷。
当距离对方只有几步之遥时,那人似乎察觉到了他的到来,缓缓抬头。
“今天不是陈平管事负责吗?”白崇问。
那玉面年轻人一听,面露厌色,冷哼一声,“你们柏林的管事自己不来监工清点也就罢了,竟连手底下做工的人,也敢过来指手画脚。”
见白崇断了一臂,他又骂骂咧咧继续道,“既然来了就不要在这里偷懒了!今日这活不在午时干完,我让你们都吃不了兜着走!”
这从未见过的管事对他劈头盖脸一顿骂,搞不清状况的白崇此时还一头雾水,便被路过的伙计二话不说拉往一边。
“快走吧!别发呆了,先去把货箱拖过来再说。”来人低声催促道。
远处的白念心观望着白崇这里的骚动,看着青年对自己父亲的不敬之举,双拳握紧,强忍心中的不悦,虽想为父亲出头,但他此行有更重要的目的。
他利用码头上一摞摞的货箱作为掩体,透过狭窄的缝隙小心翼翼地窥视着外面的情况,一面机警地观察码头船工的行动,在货箱和船舱之间穿梭游走,趁机搜索着陈平的踪迹。
时间一分一秒的过去,天色也渐渐澄亮,但无论他如何寻觅,始终未能发现像似陈平的身影。
.....难道?一股不祥的预感开始在心头蔓延开来。
白念心从码头离去,比起清晨,街道上的人影已然多了不少,车水马龙、人来人往的景象令他感到心生烦躁。
“又错了。”他望着眼前一眼看到头的死胡同,自言自语。
这已经是他第四次走错路了,凭着有些模糊的记忆,在街头七绕八绕,却始终找不到陈平家的正确地址。
正当白念心思考方位时,一个灰头土脸,衣服破破烂烂的小女孩晃着白念心的衣角,软软弱弱地说着,“哥哥,救救我阿爹吧。”
本就因迷路而烦躁的他,低头看着不知道从哪儿冒出来的小女孩,疲惫道,“我为什么要救?”
语气中充满了漠不关心。
“因为阿爹说,救人一命,胜过七级浮浮。”
“是胜造七级浮屠。”
白念心下意识纠正,又抬头看了一眼躺在角落里的男人。那男人脸色发黑,唇色惨白,身材消瘦如柴,不知道是患了什么病,看起来已然是时日不多的模样。
“你父亲是活不长了,你应该筹钱给他做棺材。”他毫不留情直接将真相告诉了女孩。
女孩听到这句话,脸色吓得惨白,身体不由自主地颤抖起来,开始嚎啕大哭,小手紧紧攥着白念心的衣角,拉着不放。
“哇!!!!!!”
“别扒拉我,我又不是郎中。”
“也没有铜钱!”
白念心被女孩的哭声弄的有些无措,见她依旧死死地拉住衣角不肯放手,无奈之下,只能用力去掰开女孩的手,才得以逃离这麻烦。
他走后,女孩的哭泣也丝毫没有停止。
泪珠不断从她那明亮闪烁的大眼睛里颗颗滴落,扑闪扑闪地打湿了她长长的睫毛,小小的脸颊被冷风冻得通红,我见犹怜。
“别哭啦,乖~”
一阵宛如春风拂面般轻柔的声音,回响在女孩的耳边。
一位书生装扮,约莫二十的年轻男子蹲在女孩身旁,轻轻抚了抚冻伤的脸颊,一双好看的桃花眼透着温柔,平静地注视着眼前人。
“刚刚的那个哥哥是个坏人,说的话不可信。”
“真的吗?”女孩怀疑得看着眼前的陌生人,抽泣地问。
“当然是真的。”
那书生往角落里的男子看去,只见其身旁赫然站立着一黑一白两道身影。
“因为你爹爹正在跟哥哥的同伴们一起玩耍。”
女孩一脸狐疑,转头朝着角落方向望去,自己的父亲仍旧如雕塑般静静地横卧于草席之上,毫无生气可言。
“可明明…”
“咋么会呢,你仔细看看。”
那书生轻声安抚着,将手搭在女孩的眼睛上,就在一刹那间,女孩看见了一道道绚丽多彩的光芒交织闪烁,如流星般划过天际,各种珍奇异兽或飞翔于天际,或游走于水底,而波光粼粼,广阔无际的海面上,他的父亲正骑着鲲,自由自在得遨游其中。
是幻术!
身陷幻术的女孩早已被这目不暇接的景象、忘乎其中,深信不疑。
“哥哥!我也想去!”女孩依旧沉浸在书生为她编织的幻术中。
“不急。”书生的眼神突然得阴郁,“过几天哥哥的同伴再过来带你去找父亲。”
女孩似懂非懂地点点头,小手揉了揉眼睛,等回过神来时,身旁的书生已不见了踪影。
胡同转角处,一影三魅。
“你违反了规则。”
“咋么会呢,我一没出手干预他人命运,二没坦白我们的存在,只是不忍心小女孩被那恶人的话语吓得梨花带雨,给她一个美梦罢了,你们不是这点同情心也没有吧。”书生嘴角微扬,眼神中透着一丝不屑,语气轻飘得为自己辩解。
他看着依旧冷面的两人,作势摇了摇头,啧啧叹声,“本官竟然跟你们这般铁血无情的人是同僚,本官,很是伤心呐。”
他装模作样得捶胸顿足,观察着那两人。
“哼,你明明只是出于乐子。”
被拆穿心思的书生会心一笑,义正言辞道,“那黄土之地无聊至极,如今,这乐子主动送上门来,本官又岂能错过这个机会?自然是要一睹究竟。”
他瞧着远方,说罢,双袖一挥,嘴角露出一抹狡黠的笑容,对那两人调侃道,“你们可千万不要太想念我哦,小黑黑、小白白!”
“滚。”那一黑一白两人异口同声道。
话音未落,人已不见踪影,只留下了一串戏谑的笑声回荡在胡同里……
市集上人头攒动,白念心摆脱掉那胡同里的小女孩之后,继续穿梭游荡在街道小巷。他试着回忆着前世的记忆,搜寻陈平家到底在何处,望着不远处又是一个没有探寻过的角落,他加快步伐向巷子深处走去......
看着越来越漆黑狭窄的巷子,陈平家断然不会在这种地方,白念心不想浪费时间搜查,转身想走。
“哟,这不是你小子吗?”一痞子喊住了他。
他眉头微蹙,不知这暗处蹲着的街头痞子是谁,但从对方的语气和神态来看,似乎与自己有些渊源。
街头痞子见状,露出一丝不满之色,直起身子神气道:"怎么,昨天我们还一起干了事,今天就装作不认识我们兄弟啦?"
白念心顿时明白,原是昨日与“自己”行窃之人。
那领头痞子见白念心不语,一把勾搭住他的脖子,皮笑肉不笑得对着他威胁道,“走!跟哥几个今日在干一票大的!”
听见那领头痞子的话,身前跟着那一群小弟们瞬间神情亢奋,跃跃欲试,颇有山中猴王称霸的戏感。
白念心扫了一眼与他勾肩搭背的人,冷笑道,“什么大的?”
“嘿嘿,我都打听到了,今日是商船交货的日子,百十艘商船,上千箱货物,他们根本看管不过来。兄弟我们,乘机赚上一票!来不来!”
白念心盯着那痞子狡诈的笑容,心中浮出一计。
他眉稍微扬,笑意不达眼底,冷言道,“好啊,依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