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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碎玉刻“柳”,各怀鬼胎 “住口!不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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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住口!不得无礼!”白崇微怒地训斥着儿子,然后转身向贾愈正表达歉意,“童言无忌,请尚书勿见怪。”
白念心虽然心里不服气,但为了不让父亲难堪,只是撇撇嘴,没有再多言。
“无妨,孩子们的戏言,我自不会当真。”
贾愈正依旧面似沉水,睥睨了白念心一眼,手背着身后,来回走了几步,“只望白将军能好好考虑君臣一心之事,随我一起南下,只为济这苍生。”
白崇语气坚定,一口回绝,“此事不必多言了,我不会去的,请尚书转告玳王,我与他素无共谋之心。”
他的话语,落在这冬日的黄昏中,又刺骨几分。虽白崇不入仕,的确正合贾愈正本意,但此番话语入耳,多少有点唏嘘。
“那就依将军所言,愈正这就回去禀告圣上。”他朝白崇作了一揖,然后示意在院外等候多时的随从,“去把酒拿来。”
不一会儿,那素衣随从的怀里便抱了一坛酒,即使透着盖紧的布料,其醇香依然扑鼻而来,拂过空中,清雅微甜。
“圣上知道将军素来喜爱这玉城金香阁酿的美酒,特意命我从千里之地带来,为将军解馋,切莫推辞。”
“这……不太好吧…”白崇犹豫了,他爱酒,人尽皆知。
见白崇言语有收下那酒之意,白念心心急地开口,“无功不受禄!我父亲刚回绝你们南下,与你们不相为谋,又为何要收你们玉城美酒!”
这番话让白崇心志更坚定了几分,“对!念心说的在理!这酒,你留着自己喝吧!”
贾愈正脸色稍愠,“那倒是我自讨没趣了。”
一时间,三人一阵沉默,各怀心思。
“天色渐晚,在下先告退了。”
贾愈正打破了沉默,说完,朝着金车走去。
父子二人注视着贾愈正,见他登了车,掀了帘,一行人勒缰掉头朝着坤城方向渐行渐远,待金车完全消失在夜色中,两人终于松了一口气。
在回玉城的路上,贾愈正心中不断计划着如何向皇帝解释白崇不回朝的事实。尽管他对皇帝如此惦记那断臂废人感到不悦,但他并未直言,也答应了皇帝前往柏林的规劝任务。然而,一想到当日躬行殿内皇帝对白崇的渴求,以及言语中充满的对自己的期望,他感到越发觉得可笑。
“武有白国公,文有贾尚书吗?”
他自言自语着,从木匣中拿出玉佩,放在手中把玩着,目光愈发锐利阴冷。
车夫不识趣得打断了他的思考,“大人,这酒咋么处理?”
“既然白崇不喜欢喝,那就倒了吧。”
贾愈正冷冷的回应着。砰!他将手中的玉佩砸向案桌,玉裂四半。
他看着桌上的碎玉,陷入沉思……
这枚刻着“柳”字的玉佩,可谓来得及时。
贾府,一位素衣人神情紧张,正碎步快跑穿过内院,手中拿着一封信,似是有急事要上报。他轻轻敲了敲贾愈正书房的门,听见里面应了一声,便毕恭毕敬地推门进去。
“大人,你今日随王公公入宫后,柳王派人来府中,说是交给你这封信和玉佩。”素衣人警惕地环顾四周,走近几步后压低声线继续说,“那小厮说,此事事关重大,信件只允许大人您一人过目。属下恐有人欲加害大人您,现将此人押看在别馆,待大人发落。”
贾愈正心中升起一丝疑惑。
他与柳王素来不交好,连登门拜访都是少中之少,更别说互通信件。他接过信封,看着完整印着“忆”字的镶金火漆,的确是柳王,安明忆。
拆开信封,迅速瞄了几眼其中内容,贾愈正心中翻江倒海一阵阵袭来。
许久,他随手将手中的信置于手边的烛台之上,眼中倒映着黑暗中的火光,烛火点燃信纸,瞬间燃烧成烬,“把人放了。”
语气听不出波澜,“玉佩我收下了。”
马车内,贾愈正看着案上已碎成四半的玉,拾起一块,从暗格中取出一封信件,塞了进去。
“清源。”
一匹骏马并排在了窗前。
“大人有何吩咐?”他恭敬地询问。
“你去一趟锦州,将这封信交给柳王。”
素衣人接过信封,一声“遵命”,策马疾驰而去。
玉城是该热闹一点了。
父子两人见金车缓缓驶离,便也回了屋,朱岑一直驻足在家门口,见父子两人平安,心中的余悸稍稍减轻了些。
她看向白崇,神情有些紧张:“可是贾愈正?”
白崇吃了一惊,“岑岑,你在屋里瞧见了?”
朱岑心不在焉的应答着,连忙换了个话题,“没有为难你吧,可有逼迫你什么?”
父子二人对视一眼,被朱岑的话语一下子搞得摸不着头脑。
白念心率先回答了问题,“本来是要给父亲金香阁的美酒,但我拒绝了。”
“你小子!”白父一脸心虚地瞄了几眼妻子的脸色,“我本来也想拒绝的,被你抢先了!”
“父亲,你眼睛都快跟着酒跑了。”白念心调侃着。
“他没逼迫你喝?”朱岑拉着白崇的手,正色追问,全然没有理会父子间的插科打诨。
“没有啊,岑岑,他见我不喝,就拿回去了。”白崇嬉皮笑脸地回答,伸手搂住妻子,“你尽管放心,我心里有数。”
朱岑看着一脸憨笑的丈夫,又看了看站在一边冷静的儿子,叹了口气,“但愿一切平安。”
窗外,夜色如墨。
白念心躺在榻上,辗转反侧思考白母刚刚的异常表现。他不似白崇这般粗心,自然察觉到了朱岑对此事的关切,不仅如此,朱岑虽然并不在场,却对一些细节略知一二,这实在有些可疑。从屋里的距离到院外,勉强可以看清一个人的外貌,但对话又怎么可能听得清楚呢?
那些莫名的话……她似乎很担心白崇喝了酒。
白念心的疑虑不断上升,看着远处躺在地上的夫妻二人,此时正酣然入梦。
本来床榻是给朱岑一人睡的,但今日她担心白念心的“恶疾”,好说歹说,才令白崇同意不让受伤的儿子睡草席。白崇直到深夜还在念叨,“男子汉,就应该吃点苦……”结果被朱岑一个白眼噤声。
看着那一心为这个家考虑的母亲,他为自己刚刚的怀疑而心生愧疚。
窗外寒风作响,与那时的黄土风沙声倒是有点相似,榻上之人合眼,还是得抓紧离开这不安之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