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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暗潮涌动,贵客亲临 ...

  •   在坞山北面的一片小树林中,一位素衣人牵着一匹骏马正杵在林间小道旁。此人风尘仆仆,眼神警惕地在林间张望。

      他静静地站那里,不知过了多久。

      突然,远处传来一阵马蹄铃声。
      他迅速翻身上马,朝着声音传来的方向奔去,最终停在了一辆金边华轿旁边。

      “大人,东西已交到陈平手里。” 素衣开口。

      金车舆内,装饰华贵,车厢内铺设着柔软的锦缎,桌上点着一炉金丝檀木,淡淡的香味弥漫在厢内。一身着墨衣锦袍,绣着莲花样式的男子正闭目养神,眉宇间尽显气度不凡,优雅华贵之姿。

      听闻车外人的汇报后,他微微睁开眼,目光清澈,不见波澜。
      他轻轻抚了抚额头,过了片刻,慢悠悠开口道:“你先去城郊住一段时间,无碍再回府中。”

      “遵命。驾!”
      素衣人答道,驾马离去,渐渐消失在林间的小道上。

      透过雕花窗棂,眼前若隐若现的柏林城郊的景色,倒是有点人间仙境之味。
      一双修长玉手掀开纱帘,他抬眼望向这被柏树枝叶交错覆盖的冬日天空,轻声喃喃,“这玉城的天空,可没这么狭窄。”

      车内之人,正是当今朝堂六部尚书之一,贾愈正。

      一个月以前,皇帝于躬行殿内宣召了贾愈正,内官来贾府时,声称“陛下邀尚书大人一同商讨降雪之策”。
      皇帝忧心瑞雪不降乃朝堂人尽皆知,但他一个工部尚书,又非当钦天监之差,商讨降雪之计多半有点醉翁之意不在酒。他虽多疑,但还是随同内官一起进了宫…..

      贾愈正踏入躬行殿,只见皇上手持书卷,在炉鼎周围踱步。

      “臣,参见陛下。”
      “尚书大人,起来吧。”永明帝安景昱欣喜地上前相迎,示意左右内侍离开,殿内只剩下他们二人。
      “朕召见你,有一事相托。”
      “陛下请说。”
      贾愈正神色自若,静静地等待着皇帝开口。

      “朕临朝武国的第一个冬天,天就不下瑞雪,这事,钦天监直到现在也没给朕一个准信,朕如今可谓是寝食难安啊。”皇帝心中不安但语调平静,偷偷观察贾尚书的表情,“前几日,朕差人去仙云居求解的飞鸽有了讯息,仙人指明,只要做到这君臣一心,便可解忧。”

      “这朝堂上下自然与陛下君臣一心,恭喜陛下,瑞雪将至。”

      “诶!爱卿可忘了一人?”

      皇帝的话语令他脑内立马浮现出了一位狂妄自大之人,缓缓试探道,“陛下说的可是……"

      两人的眼睛交汇的一刹那,贾愈正心中的猜测被证实了。

      ”正是白国公!”

      皇帝解释道,“驻守碧南关边境的李将军最近上报,夏人频频挑事,恐将来两国或再开战,朕也为这件事忧心。但如若白将军愿意回朝,必能一呼百应,稳定军心。朕最近得知,国公一家已定居在柏林城郊,不知尚书大人是否愿意前去劝说,替朕去请国公回堂啊?”

      贾愈正脸上闪过一丝轻蔑之色,但很快隐了起来。

      让他去请白崇?

      让如今权倾朝野代代世家之人去请一个什么都不是的乡村莽夫?

      贾愈正内心对这个请求感到不悦,看着眼前这位年轻的皇帝,他并未直接表态与之对立,决定先退一步。

      “陛下,当日白崇自断一臂,只恐劝说他入仕回朝,有些不易。”

      “爱卿所言有理,但朕对你充满信任。你为人清廉,口才出众,将军亦敬你,若你劝说,必能事半功倍!”

      皇帝见贾愈正不回应,着急忙慌道:“尚书大人,当日是尚书大人助景昱能够赢下这皇位,成了这万人之上的天子,如今朕亦仰赖你!如若今日尚书大人愿为朕劝说白将军回朝,这武朝文有贾爱卿,武有白国公,何愁国不兴旺?”

      贾愈正心知不好推辞,只得作揖回答,“既然陛下求贤若渴,那臣愿意亲自前往,为武朝寻得良将!”

      皇帝大喜。

      一队车马,连夜赶路,短短出城一月,便已到达这最终目的地。

      十里外的茅草屋内,琴瑟悠扬,歌声飘荡。

      白念心仍旧在试图找寻着遗漏之处,眉头微皱。即便微小的情绪变化,朱岑也能敏锐地捕捉到。

      “念心,咋么了?是不是伤口又痛了?”
      “伤口不疼了,阿娘,不必担心。”
      “那定是你阿爹吹的叶子太难听!难听到你都皱了眉!”
      “岑岑!我的吹奏叶笛难听吗?你还不了解吗?”
      “不要找借口,念心觉得难听,那就是难听。”
      “我看是这毛头小子不懂欣赏,哼。”

      女人娇嗔地取笑着为她吹奏叶笛的男人,男人不急不恼,为女人披上温暖的冬衣,两人眼波流转,恩爱涌动。这幸福美满的景象让白念心暂时抛开了心头的烦忧,露出了笑容。

      “不过念心,下次不准再干偷盗之事了!”白崇严肃地对白念心进行训诫,“再犯的话,惩罚可就不会像这次那么轻了。”

      偷盗?
      竟是这样!是时间顺序出现了差错!

      家门被灭之时阿娘和阿爹应该还不知道偷盗之事!他心中的怪异一下子点连成线,茅塞顿开。

      这意外的发现还没令他高兴太久,就听到院外传来车马杂声。

      玉铃叮当,马鸣嘶啸。

      屋内三人面面相觑,听着阵势,是有贵客到了。

      对视几眼后,白崇率先起身,大步朝着屋外走去,白念心见状,立马快步跟上。

      瞧见屋中出来两个身影,马夫赶紧回头,轻声通知帘子后面的贾愈正。

      “大人,白崇在家。”

      贾愈正端坐着,一手摩挲着玉佩,一手轻敲玉栏,微微侧头,透过窗户看见远处那断臂身影,一直注视着白崇越走越近,停在了车前。

      见自家贫穷小院停着一辆富丽堂皇的金车,挂着龙幡,还有几匹金缕作鞍的上好青骢马,白崇一怔。

      “敢问舆内,是玉城哪一位大人呐?”

      “微之兄,好久不见。”帘内,一温润的声音传来。

      帘纱掀起,贾愈正身着素衣,腰佩玉带,披着乌黑貂裘,挂着碧玉细链,步履悠然得走到了白崇跟前。

      白崇错愕,没有料到当今朝廷的工部尚书竟出现在自家寒院。

      贾府乃玉城的名门贵族之一,世家代代在武朝做官,身居重职,而贾愈正更是一代翘楚,年轻有为,不过而立之年便身居高位,可谓武朝第一人。不仅政绩斐然,其为人待人处事也十分谦逊有礼,受群臣敬仰。

      “原来是贾尚书!”白崇稍稍躬了躬身子。

      身后的白念心看清来人之后,脸色不禁沉了几分,在一旁沉默不发,果然如他所料,事情的走向的确产生了细微差别。

      “客气了。” 听见白崇以“尚书”之称,贾愈正眉头一挑。

      “诶。”白崇依旧躬着身,“大人身居高位,我自然不敢怠慢,说辞礼数还是做全了好,不过,尚书大人来此处作何?”

      他动作虽敬重,但说话的口气与内容,倒是有点讥讽刺耳。

      听出了白崇的驱客之意,贾愈正并未理会,自顾自地往院里走了几步,“将军不请我进去坐坐?”

      白崇眼睛直勾勾的盯着眼前这位尚书大人,挡住了他的去路。

      “这里可没有将军。”

      贾愈正因何而来,他心中已然猜到几分。

      贾愈正是君子,然其也是野心之徒。当初四子争权,玳王身后之人便是他,借着当时还是工部侍郎的职务,为本不受器用的玳王广结善缘与权贵之人,在朝中与城中培养自己的势力。

      凭着对此人野心的了解,白崇断定,新帝登基后,除去瑛王榆王党派之事,一定有他背后的推波助澜。今日,又无缘无故来造访这茅草屋,此人一定不安好心!

      天色渐暗,白崇警惕地看着眼前人。

      冬日寒冷,即使贾愈正穿着厚重的貂裘,仍感受到寒意袭来。可他眼前这位“将军”仅穿一件单衣却毫无退缩之意,与他在寒风中僵持着。

      他心中无由生起一丝不爽,即使不为官了,自己也依旧与这莽夫不合。

      “今年自入冬以来,各地官员递上来的七城奏报,无一处下雪,腊月将至,圣上命钦天监分析天象何时降瑞雪,但一直无果。雪一直不降,圣上担忧,遂一月以前差人前往仙云居求问坐上仙人。仙人答:君臣异心,天降异象。”

      不愿继续无谓的僵持,他道明了此次前来的目的。说至此,他正眼看了白崇一眼,瞧不出那人任何表情,继续道。

      “圣上下旨,命朝廷上下凡五品以上官员,每日都得祈雪作福,愿瑞雪早降。凡五品以下官员将按照抽选制度,分批前往南边锦州和碧南关两地,监工修坝筑墙之事。圣上念白将军身份特殊,特意命我来此,携你一道去南边监工,做到这真正的君臣一心。”

      白崇冷眼,“尚书这话令崇发笑,这与我一介山野村夫何关?”

      贾愈正微微一笑,语气温柔,但句句带刺。

      “白将军,你当日自断一臂也要离了这皇城,乃生了君臣之嫌隙;你抛弃与你并肩作战数年的将士们,乃断了你左膀右臂之义;你不顾北境石族侵犯溟洲百姓的安危,乃伤了民心;你执意离开玉城,毁了家中基业,乃伤了家中祖辈父辈之心。这一件件事,伤的天下心,难道真与你白崇毫无相关?”

      白崇哑然,他一粗人并不擅长反驳这诡辩的逻辑。

      贾愈正在一旁冷眼看着,等待着莽夫的“争辩”。

      “自然是与我父亲毫无相关。”

      突然,一道清亮的声音打破了冬日的寂静。

      白崇回头,只见白念心一双杏眼恶狠狠得瞪着贾愈正。

      贾愈低头看着那不过十三,十四的孩子,一眼便知这是白崇的独子,眼中的不屑与愤怒之色,似乎要将自己吞噬。

      “我父亲,乃先帝武德宗亲封的白国公,前朝的战绩赫赫,忠心耿耿,与这新帝何干?谈何君臣之嫌隙!我父亲,作为将军从来身先士卒,冲锋陷阵。沙场征战数十载,他们同吃同饮同寝同操练,共甘共苦共战共邀功,担得起这个义字!谈何断了左右臂膀之义!我父亲,当朝时攻下关,拓碧南,守溟洲,驻北疆,干的每一件事皆心系百姓。尽了武将之责,守了这天下安居乐业十五载!谈何伤了民心!论这祖中家业,乃是我父亲一人用着军功,将白氏根基在这玉城扎下,发扬光大。荣不因他人而荣,损亦不关旁人之事,又该谈何伤了家中祖辈父辈之心!”

      白念心铮铮有词,朝着贾愈正步步紧逼。

      “莫不是今日你们拿着圣命,是为了逼迫一个功成身退,无心为官之人再度卷入朝堂是非!是为了逼迫一个断了臂膀,身有残疾之人去那艰苦的南地修坝筑墙!是为了逼迫一个五载以来仅与家中妻子几面之缘,今已年逾半百,享天伦之乐之人,再度天各一方,同心离居,忧伤终老!”

      他笔挺的站在贾愈正跟前,抬着下颌,与他父亲如出一辙,眼神直直得怒视着不怀好意的侵略者,那模样好生狂妄。

      “哼,我素闻尚书大人君子之名,如今看来只是徒有虚名,这君子之莲,怕不是早就被朝廷那帮淤泥给染脏了!今日你看似好言相劝,但实则字字逼迫我父亲,冠了他“罪人”之名,我看,恐怕这伤了天下心的罪人并非是我父亲!”

      他顿了顿,朝那人嗤笑。

      “而是那安景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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