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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0、陆拾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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知梓本专业也就读到硕士研究生,在基金会有点儿不太够打,但她搞情报的,至今在职,有一定职业优势,不日果然搞来一批新信息。
“我套路了Elena啊,”她掰着手指头给Tansy数,“答辩专家组肯定从这几个人里出,组长十有八九是91站的某某某,要么就是65站的那谁……你多了解了解他们的个人喜好,好感分也是要的嘛。”
人家打小抄都打纸面内的,这怎么从课外下功夫。Tansy倒也凑过去看,果然见一些学术大拿,有些她在荒郊野岭时也听闻过,另有一些在帷幕外出名,“好不好搞啊这,答辩那么点时间。”
“所以我给你整情报去了啊。”知梓倒不小气,“这几个人的学术喜好这样那样……你多在相关话题上着重表现一下哈。然后专家提问,这个人特别喜欢提某某某思路问题,去年他们本校的开题答辩也问的这个……”
如此如此,果然凑出一套面试攻略。Tansy大喜过望,也不追究记忆删除的事了,欣然取走攻略信息:“等我开题答辩过了我必请你吃饭!”
知梓瘫在桌子上,可爱地捧着脸:“那我可等着了——正好你最近在混吃混喝是吧,帮我看看附近又有什么好吃的。”
此时临近四月,先前那批广撒网的各位门生故旧也都参观了一轮,到了进一步洽谈的时候。主管自然是万事不理的:他有没有什么别的事倒也不清楚,樱桃味可乐和白菜牛肉倒是续了一批,不禁让人深思其本职工作究竟做得如何;各位中高层又亦有杂事。尤其是科研部,部长位置从缺,下面的各组长又要干科研又要干行政,是怎么也抽不出空接待,Tansy之流的小助理等就有了活儿。
这时候再过来接触的,意向其实已定得差不多了。但流动站这边要表态嘛,行主人翁之责任,得去关怀一下,好吃好喝地碰一碰,畅想一下未来;简单来说,虽然没到陪酒的程度,但最近确实有数量不少的接待餐。Tansy都要开心死了,平时吃食堂那是什么破玩意儿啊!现在就不一样了,尤其是上面还有意骗人,吃喝全都四处找好店,还报销,下手特别猛;她一三五川鲁粤苏二四六闽湘徽浙,周日休息一天,还得搞点山楂消消食。吃了这么几天,体重径直上升两千克,此时嘴角流下幸福的泪水:“我肯定给你找!找好的!”
知梓想到食堂,又想到最近接待餐的规格,脸上不由得也露出一些迷幻的笑容。
虽然Tansy编制挂在生物组,但陪的也不只有生物组的客。或者说,反而本组的客她接的比较少,最近都在奇术组那边混吃混喝。奇术组那边驻站的人不多嘛,虽然有闲鹅,但闲鹅又不能喝酒,该漏电了;于是大多是她和Edgar——企鹅的那个仿生人壳——一起去,Edgar假装吃一吃(回头还得把吃进去的从模块里倒出来),Tansy挡一挡酒,合作得也算还行。
然后吃完,偷摸把剩菜打包回去,人家艺兮还能再吃三天……
Tansy:“……就,您还是注意一点儿,”这得穷到什么份上啊,天天散场了给人家往回打包剩菜,她去奇术组现在都快跟回家一样了,“有的菜就不要过夜了……”
艺兮挂着俩黑眼圈拿酒精灯热剩菜,灯影摇曳,无动于衷。
Tansy怀着敬畏的心看那酒精灯,小心谨慎地靠着墙:“那要不我给您回个锅?”不然再给炸了,您这儿上回不是还炸过一次么。
这组长那厨艺她先前压迫主管的时候见过一次,当时还以为是食材的原因;最近一往回带剩菜方知道,那真是惊天地泣鬼神。这个人能把回锅的剩菜炸了啊那不就是开个火的事吗!!非常恐怖,当时激活了整个实验室的防御系统;后来她就不敢让艺兮亲手做菜了,顶多拧个微波炉。但不知为何,微波炉出来也还是十分难吃,有几分食堂的底蕴……
艺兮倒也没拒绝,她自己做饭什么样她心里也有数:“是不是有点太麻烦你?”
Tansy哪儿想回去啊,回生物组不是照样要学习,虽然其实开题已经准备得差不多了,何况还有知梓给的小抄。“不麻烦不麻烦!”她非常积极地挽袖子,“用哪儿热哪道菜啊?”
艺兮贫穷地给她指了一个过时二十年、线都是用绝缘胶带缠着的电磁炉。
Tansy:……
Tansy:“我去我们组休息室给您热热哈。”
这电磁炉还活着也真是奇了怪了,奇术组按理说批的钱也不少啊,设备怎么还没更新。
反正拎着菜往回走,去生物组休息室给热了,又拿了一点儿风衣年前给包好速冻的饺子,不然人家好好一个组长天天吃剩菜怪可怜的。这么搭上算是凑合了一顿饭,连一次性餐具又送回去:“您吃好喝好哈——”
艺兮拧着眉把东西接过来,空气中散发出一股微妙的糊味儿。Tansy找了一会儿,才看见酒精灯还烧着,旁边有一团死状凄惨的不明物体;本来还在桌子上的一次性小纸盘子也只剩一半,边缘焦黑。
场景倒很好还原,恐怕是应该是食物的东西被烧着了,燃烧处又被焖着,没叫发现,把盘子给点了……
Tansy:“——就这个饭就还是不要自己动手了,您这手多金贵,那么多没解明的项目等着您呢。”
虽然只是最近才经常送饭、经常看到这个组长自己做饭的英姿,但也胆战心惊,不敢妄言。但说实话啊做饭也没有难到这种地步吧,听说这组长是个蓝型,难道是用做饭的能力换了奇术天赋?那种契约魔法少女?但谁家契约会用这玩意儿契约啊,又不会把人饿死,顶多厨房遭灾。反正这么劝告了两句,也不敢劝得太过了,毕竟是隔壁组;待人家也一一把东西放好了,酒精灯扣上,这才准备告别。“您要没别的事儿,那我先回去?”
艺兮疲惫地冲她挥了挥手,似乎并不全是因为炸了锅的样子:“回去看看Elena。她今天接待的访客好像很难缠。”
Tansy:“……哦哦。”
就怎么还让外人布置了家务活,挠头。
生物组这两天的公务交流都是Elena带着夏迟昀在跑。不知是否是这个组长的个人社交习惯,薅来的人也大多有着比较密切的私人关系,不像别的组,得要面儿,于是常常是先私下达成一致,而后一起薅钱改善生活,公款聚餐。甚至这段日子,她替奇术组喝的酒可比自己组长喝得多多了!要不是流动站招待餐有规格限制!一时间并不觉得有什么可担心的,继而又想起Elena的酒量,知梓曾说这人能喝两斤白的,更觉得是否有点儿杞人忧天。但既然人家都这么说了,恐怕出于同僚情谊,就说要不我等等吧!
先去了趟办公室,一看没人;又去了趟组长宿舍,门牌也挂着,这是没回来。于是在工作群里打探一番,确信组长是还在吃席,Tansy自己往休息室一坐,开始做答辩PPT,打算等着人回来,打个照面,示意自己的确有在关心。如此一等,等到快十二点;Tansy:……
不是这真有点晚了吧,那小孩儿不是十一点半必须上床么。这是得问问。
给夏迟昀发了条〇信,没回。零点二十又发一条,仍无动静。一直到将近一点了,方远远看见两个人影,身高差不多高,只是其中一人步伐沉重,脚下不稳;离得近了,才看出来,夏迟昀正萎靡不振地半扛半抱着他老师往前挪,发带也被压得折了,显见是带不动人。Tansy吓了一跳,这好叫人看见么!赶紧迎上去:“组长怎么才回来?”
一接手,身上就是一重,压得她一个踉跄,好悬没摔:“您这还挺沉!”
挺沉的Elena半偏着头,斜倚在她肩上,混沌了一会儿,才顺着搀扶的力道自己站直了,一张嘴,全是酒气:“你怎么还在外面……答辩准备好了么?”
“您少说点儿吧。这是喝了多少啊?”Tansy都麻了。都喝成这样了,恐怕是被往死里灌了,还一回来就问这个,是不是有点太敬业了。“路上也没人搭把手?”
Elena没理她,自个儿发了会儿呆,脚底下打着飘往前走,竟然要去办公室。倒是夏迟昀,刚卸了一副重担,此时衬衫皱着,呼吸急促,脸也发红,恐怕是累的,他连个装满了的书包都背不动:“我不太敢让老师这样被人看见……”
不好看嘛,异性的师生关系这么近。Tansy恍然哦了两声,还没来得及回什么,Elena在前面捡了个话把,已说上了:“你就一天到晚跟你妈学那点儿见不得人的东西,什么时候能学点儿好的?我已经很给你机会了——”
虽然是责怪的语气,但因为喝得多,语速变慢,听起来又有半分柔和。夏迟昀脸红了红,但仍一副生无可恋的样子:“我知道老师很照顾我……但您也要休息了吧?”
Elena:“休息什么休息,你作业写完了么。”
说着就往办公区拐,步伐虽然飘忽,但十分坚定,Tansy拽都拽不动,感觉自己怀里如有千斤。“都什么时候了就别管小夏的作业了吧!!”
Elena斜她一眼,双眼像是蒙着一层雾一般对不上焦,水波流转,虽柔美动人,但难掩其严苛的教育者姿态:“专业上的事不上心还对什么上心,知不知道基金会给你们这些实习生投入了多少?马上就开题答辩了,我听说你最近经常在外面胡闹?”
冤死了!我明明是在外面帮奇术组做一些公务交流!虽然已在心底大喊了,但并不敢说,鬼知道组长这个状态能听进去什么,到时候又得挨骂;只能徒劳地搀着人尝试回宿舍,还不敢太用力了,流动站基本都是室内,员工穿得大多轻薄,拉拉扯扯实在不太雅观。结果也不知道Elena哪来的这么大力气,还是说她平时根本就有所掩饰,十几步下来,Tansy是毫无进展,都快哭了:“组长!”
您这酒品是真不行啊下次不然让我去吧!我好歹喝多了自己知道找宿舍啊!这去实验室再把什么东西给摔了,扣得不还是组里的公账……大半夜就别祸害人了!
欲哭无泪,都不知道夏迟昀怎么把人带回来的,这么费劲。再看小孩儿,正歇着呢;Tansy冲他比口型:“赶——紧——帮——忙——”
夏迟昀的脸又红了红,缀在后面犹犹豫豫,不肯妄动。
Tansy:“别顾虑了我一个人又弄不动!你还想不想睡了,明天还上班呢!”
小孩儿红着耳朵上来,一手扶住Elena的胳膊,另一手不敢贴近了,虚虚地揽住她后腰。现在扶人的和被扶着的要走两个方向,那不就别上劲儿了么;一看Elena要动,身价几十万的夏迟昀就大声骗人:“老师,疼!”
已经喝懵了的Elena乍一听自己的课题悲鸣,不由得步子一顿。Tansy:……
你们就这么回来的啊?生物组就被这种人领着的啊?我要在这种师门里读博,啊?我?真的假的??你们不觉得我在这儿有点多余吗???
反正就这么着吧,夏迟昀连撒娇带骗人的,再加上Tansy在旁边儿扯着,好歹把人送回去了。路上Elena还絮叨,说夏迟昀你已经二十了,你是大人了,你不要这么软弱,夏迟昀嗯嗯嗯,然后听过就忘,转脸儿扯着Elena的袖子说哎呀手疼。Tansy已经木然了,只把自己当一个运输的苦力;但关键她力气也没比夏迟昀好到哪去啊,天天最大的运动量就是上下楼,送人回去都快死了,关上门往墙上一靠,颓废地滑下来,仰着头往地上一蹲。自打进来就坐办公室,八辈子也没这么累啊!一边想着,一边看夏迟昀,这小孩儿也没好到哪去:“师兄,我送你回去?”
夏迟昀正侧耳细听宿舍里他老师有没有弄出什么新动静,待里面彻底安静了,方麻木地点了点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