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5、伍拾伍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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家里的床铺的确柔软，饭菜也非常美味；家人的关怀真是非常温和，如沐春风；但家里人问起单位上的事儿怎么滔滔不绝啊，这不应该啊！平时不也有打电话回去吗！
Tansy欲哭无泪。
问起同事的时候还好，同事至少大部分都是人；问到工资和职业前景，开始东拉西扯一些非保密信息；问到单位环境，已经不知道该怎么瞎扯了；等问到平时都干什么了，那真是一点儿都编不出来了。家里人还觉得，保密单位也有可以说的一些零散杂事嘛！Tansy心说这不是废话吗，我刚才说的都是我东挪西补的！
于是大过年的，虽其乐融融，但Tansy好累。
预定的七天假，初三她就跑回来了。这不是没办法么，虽说不是一天到晚问，但闲聊一直有；实则那些地理位置啊工作内容啊都得保密，甚至食堂吃的什么都偶有异常，虽说是闲聊，话出口前都得先过三遍脑子，洗生菜也就这德行了！是以一找到机会，马上辞行回单位，且抓住知梓诉苦：“呜呜，哪怕食堂正常一点也好啊！我说年会吃了什么饭，我妈问我要不要帮我打食药监举报！”
真要打了倒也恐怕确无餐饮服务许可证，但这能查么，一查不全是事了，食材来源也是黑的，还有EVE粒子鱼。知梓也乐了，自己端着一盒炸鱿鱼须吃着，一乐手就抖，装着炸物的纸盒簌簌地响：“要能举报我们早举报了，这不是管不着么。TRhine都偷着吃了八百来回安布罗斯了。——对了，过年这几天游侠号的厨师下来赈灾，你要不要去食堂看看啊？”
虽然只是游侠号一并放假，且要落地检修，有的地方要清人；但下来换个工作场合，拯救一下被驻站厨师凌虐折磨的胃，也的确算的上赈灾一说。Tansy却打不起精神：“我刚去完医疗部……呕。包容一下，我们原来站偏，我没见过血……”
医疗部亦有年味，只是没多贴那些大红的字画，怕放在这地方显得诡异。她一回单位，回去打销假的解毒剂，正看到一队做完任务的外勤特工走紧急通道去特殊门诊，虽然说说笑笑，身上全都挂彩；兼之紧急通道的墙是透明的，上贴一些过年海报，显得特工们很像过年待宰的鱼。Tansy虽然是女的，长这么大也没在采血管和厕所之外的地方见过人血啊，哪里见过这场面，这都洇了一身；这么一想起来，就有些哽住了，话也说不清。知梓却知道她在说什么，这人情报是很灵通的：“也不至于吧，不是没受大伤吗？”
能走能说，四肢都还在，这就都叫小伤。基金会的治疗自然是有它的特异之处的，不好拿帷幕外的标准来评判其内容。说起这个，这姑娘表情也像是没什么所谓，仍然往嘴里扔炸物，还有心情打趣Tansy：“你这样不行的哦，流动站出外勤很频繁的。而且咱们站真的已经很安全了，咱们可不是重武装站点啊！要早点适应的！”
一说“重武装站点”，Tansy就不由自主地把看到的内容各种意义上翻了个倍，想象中也没有人说笑了，俱是被推进去；这便比现实惨烈了许多档，不由得又干呕了一声……
“我可看不了这个。”她闭着眼睛摇摇头，想把脑子里的东西晃掉，之后又伸手去抢知梓手里的炸鱿鱼，“给我点吃的压一压……呃紧急通道为什么要弄玻璃墙啊。特意为了让人看到吗？”
“嗯哼。”知梓耸了耸肩，把纸盒递给她，“今天的是小伤，有时候就是最后一面嘛。不说这个了，我们还是去食堂看看。给你点杯薄荷奶茶？”
大过年的，Tansy也不想多聊死啊伤的，顺从地闭了嘴，顺从地被拉着去往记忆中的食物地狱。这么一上路，她就看见，路上的员工的确面带微笑，大多都有一种不敢置信似的、梦幻般的表情；以往食堂附近那种水煮菜的气味和过量的香料味也没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异常的鲜香——异常到她在外面闻到这个必得怀疑里头加了东西。进出食堂的员工突然仿佛就有了希望了，像是过去三四十年白过了似的，到这两天才知道世界上还有人吃的饭这么个玩意儿；知梓呢，则拽着她的袖子熟门熟路地往窗口走，力气一如既往的大，足以表明其坚定的决心。
“薄荷还是荔枝？”她一手拽着Tansy的袖子，另一手掏权限卡。这玩意儿跟员工绑定，也能当饭卡用，“游侠号的厨师口味跟着Justin来的，偏南。当然了我不知道这个季节哪来的荔枝嗷，但反正他们敢上我就敢买……先给我来一杯巧克力冰奶谢谢。你要哪个？”
Tansy已经被琳琅满目的菜单震得说不出话了！厨师倒不多，只有四五个，但俱都精通奇术，另有一些未见过的机器人四处奔走；至于菜呢，好像长这么大就为了有这么一天能献身一样，气味和口感都真是绝了。可见之前吃那么烂实在是驻站厨师不行，也不知道是不是主管图省钱，还是真就是为了那个“让员工分配到哪个站点都有幸福感”而特意请的；那真是毫无基础的正常人随便做都做不出的菜式，放在眼下一比，衬的本来就质量相当高的饭菜更如神宴一般，Tansy已经是一个字都不敢说，生怕话一出口自己就醒过来了。
她讷讷地指着食堂窗口，连个声音都发不出来；知梓倒是兴高采烈了起来，很难不让人怀疑她把Tansy拉过来的动机。“那我替你点了？”小姑娘很有仪式感地问了一句，但没等人回复；Tansy也回复不出来个什么东西，她还在愣神呢。大脑停转了这么好一会儿，好像这辈子的事都过了一遍了，她手上一凉，这才醒过神来：知梓给她塞了一杯已经插好吸管的冷饮，原来一切都是真的。
“我就喜欢看人第一次去游侠号食堂的样。”知梓已经拢着袖子站远了两步，窗口毕竟还是给人排队用的，“来来来，尝一口。”
Tansy木然地喝了一口饮料，第不知道多少次重新考虑这个问题：她怎么就被扣在流动站了呢。
薄荷冰奶非常清爽宜人，口感冰凉，提神醒脑，除了加了冰，也好像加了冰。她已不愿再思考什么别的相关事务了，只继续木然地喝着饮料，被知梓拉着又打了一份午饭，无助地——毕竟听说游侠号的厨师就赈灾这么几天，饭还没吃呢，已经想起过后该怎么办了——找了个座位；落了座才发现，怪不得附近没什么人，隔壁原是高层女员工聚餐。Elena和葱绿色的Wuddy坐了对面，正聊着呢，雪溢在看手机；另有一个空位，先前恐怕是知梓的，此时人也回来了。“你们还没吃完啊？”
“说起事情就慢嘛。”雪溢眼神没从那个手机上挪开，就好像里头有什么东西吊着她似的。“要我说，你吃饭太猛了，这样伤身体的。你不是还想继续出任务吗？”
Wuddy也说年轻人不照顾自己身体，盘子里饭只下去一半。这恐怕是在讨论公事，虽然也不知道这四个跨部门的三级有什么好讨论的；知梓把她的饮料一推，拿手撑着脸，挤出一份圆润的不满样子：“我再怎样归属也在特遣队，我编制在外勤的。主管能扣我多久？还不如Wuddy管我管的死呢。我又不是每次出门都是武力冲突——”
“骨折好了吗？”Elena在餐盘边上磕了一下筷子，把筷子对齐了。
知梓闭嘴了。
她这样真看不出身上有伤，行动自如，语气态度也不像是在承受什么痛苦；具体什么时候受的伤，那更不知道了，她年前有段时间是天天出门的。心虚倒是看得出来，知梓眼神一飘，也不撑着脸了，耸着一边肩膀，头也歪着，不敢看人；Wuddy又说了一句“年轻人”，眼神又一转，像是刚看见斜对面的Tansy一样“哎哟”了一声：“Virus回来啦？怎么不在家过年啊？”
Tansy：“……家里也不咋缺我在啊，好歹过了除夕了。这不也初三了么，算过年了，算过年了。您这个年过得怎么样？”
就老感觉对方是不是故意的吧，她被知梓薅过来，那么大动静。何况这么一说话，原先背对着她的Elena和雪溢也注意到人，纷纷打招呼；只是雪溢算是隔部门的领导，招呼打得很温柔，直属上级就直接问工作了：“怎么这么快就回单位，不多休息休息了？”
那怎么可能！Tansy心里真是已泪流满面了，脸上还得做温和状，做小伏低：“第一次在大站点工作，回家不太适应该说什么，就没多待……我也是把流动站当半个家嘛，后半个年节回这个家过也是应当应分的。”
Wuddy阴阳怪气地“哟”了一句，趁着Elena转头的功夫从她盘子里夹走一块排骨：“你带的这姑娘还挺会说话的哈。”
“干沟通工作的，会说话也正常，”Elena刚还关照下属，转头才发现自己盘子里少了点什么，犹豫了一会儿，又从雪溢盘子里夹走两块糖醋里脊；雪溢埋头狂发信息，什么都没看见。“你也别老当着我的面欺负她，我还指着她干活呢。”
后半句就又扯回正事了。Wuddy对着Tansy笑了笑，笑得真是非常引人深思；等Tansy真坐那儿冒着冷汗回忆自己到底有没有惹过这位人事主管的时候，人家又把视线转走了，不理她了。“过完年看有多少能来吧，培训部缺的人不是这么一点半点的。”这位葱绿色的人事主管慢条斯理地挑着鱼刺，手上没停，嘴上也没忘了和人家沟通工作，“雪溢估计也得忙一段时间，能有个入职体检最好，何况还有不少伤退的呢。你这儿能联系上多少人？”
“我可以问问我学生。”Elena盯着她的排骨看，“但我们这个专业，伤退的可能不太适合接触人。看雪溢时间吧，联系是能联系一批的。主管给的待遇还是够的。”
被连着点了两次名，雪溢终于从她的手机里拔了出来。她迟钝地“啊？”了一声，左右看了看：“我什么时间……我最近在追The Doctor的情报啊。呃等等……”
“我糖醋里脊呢？”
作者有话说
第55章 伍拾伍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