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4、伍拾肆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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流动站还有法定假，这件事让Tansy有点意外。
倒也不是就觉得他们不放假了，主要是流动站宿舍和办公区挨着，大家放假也不出门；比起放假，更接近于一种临时的休息，只是今天不给你安排工作，有突发情况还可以随时加班。因此，像过年这种连着好几天的法定假就让她特别诧异：这么多天，竟然可以不打申请，直接出门远行！连本来的安排都顾不上了，连滚带爬从沙发上爬起来。
知梓就摇了摇头：“他们不提这个是因为他们不回家，假还是要放的。要是有调班，Wuddy就提前告诉你了。我过年也要回去的。”
Tansy回忆了一会儿才想起来，知梓之前是说攒年假。但她当时只以为是要攒假期在宿舍休息，或者在同城转悠转悠；现在一想，知梓刚出任务回来都差不多是个半残了，养伤还得一阵子，本来也可以在宿舍休息或者去城里转悠……那当然还是有家要回，不然特意攒假干什么。一时间非常尴尬，也不好说“不好意思我以为大站点所有人都是概念上的孤家寡人”这种事，只能尬笑两声：“啊这个……嗯……我本来还以为假期有别的安排哈，我家里人也说刚调到大单位，第一年要不就好好工作给老板留个好印象，不回也行。呃既然能直接回家那我再考虑考虑……”
说得都有些可怜了，到底是偏远小站调过来的，被流动站的休假机制搞得这么胆战心惊。知梓叹了口气，拍了拍Tansy的肩膀：“能回还是尽量回。今年出的事都不大，这算运气好，以后要是有个万一呢。”
说着说着，眼里就流出几分怅然来。万一这种事，落到个人头上可就不是万一了。流动站现在好好的，她的队友也确实是死了。
话题到这儿，味道就有点怪。Tansy只是不了解内情，倒也不是没脑子，闻言赶紧转移了话题；知梓也强打精神又聊了几句，谈兴早已淡了，两人便各自分开。又过两天，待夏迟昀替完她的几天班了，这才找Elena说过年的事：“就是担心您找我的时候我不在嗷，我家在外地。”
她坐在沙发上，双手捧着脸，正对着电脑机箱发呆：这是Tansy观察夏迟昀得到的最新结果，Elena好像对看起来弱势的人更有包容性。只是这姿态小孩做起来尚显可爱，她做出来就纯粹是社畜被工作折磨得失智了；Elena回身低头看了她一眼，视线中不□□露出些许同情。
“过年肯定要放的。”她连声音都有些许温度了，也不知Tansy此时看上去究竟是何等惨烈，“别忘了你的课题就行。”
原本是装出来的惨烈，Tansy手一僵，不由得真情实感了：“……开题报告在写了哈，在写了。还得老板您再给看看……”
现在才“在写了”，这进度显然让Elena不太满意。女研究员的声音不由得又凉下去了：“写多少了？”
Tansy：“啊这个……”
一时也不知道该不该说实话，主要实话的确拿不出手，不由得陷入了长考之中……
Elena那带过多少学生了，一看这样，自然知道Tansy现在可以说毫无进展；都说长考无好棋，沉思了这么一小会儿，这不就被看出来了么，一眼就是心虚。也就现在是年关，老板又守旧，图吉利，方才没骂她；只是评估般的视线上下这么一扫，Tansy还是觉得形势不妙，得赶紧转移话题。“呃那个我回家要不要签什么保密协议？”
她家里人不能完全算帷幕外人，多少知道一点儿，但知道的不多；严格来讲，应该是那种有点封建迷信、把基金会和个别异常当成某种切实存在的都市传说或者怪谈的类型。正因此，Tansy入职的时候完全没怎么费心编造谎言，只说嘿妈妈我要去抓水猴子！然后往深山老林里一扎，顺便读了个研；这回到流动站，她也跟家里人说的是是的水猴子研究完了我要去大城市搞外星人了！也没人说不行。但这扯谎毕竟有一定风险，万一哪天上叙真有人写水猴子呢那不就成泄露情报了……是以还是得问问有没有相关协议。结果这一问，Elena还真愣住了：“这个？我都二十多年没回老家了。你等等吧，我给你问问。”
Tansy：……
完了么这不是，转移话题转移得撞枪口上了。这不回家的多少都有些自己的隐情，今天听见了，回头再被组长暗杀了。霎时便非常悲伤，又不敢流露出来；不过那边Elena正给人发私信问呢，屏幕来来回回闪烁几次，倒也没看她，这才让她得以掩饰自己的悲情。“呃倒也不用麻烦组长……”
Elena行动效率超乎寻常，半句话不到，已问完了：“签个保密协议，然后吃个药，等销假回来再打一针。咱们站和帷幕外还有关系的员工不多，要提前去医疗中心申请。”
这“和帷幕外有关系的员工不多”，怎么听怎么像“帷幕外的关系死绝了”。话题不太美好，Tansy讪讪答应了一声。
医疗中心比平时要冷清一些，不知道是不是因为临近年关，大家不太想来看病。基金会这地方吧，生死比较随机，有的人看的就开，有的人看不开，就容易迷信。过来一问门诊导诊台，前台妹妹“哎哟”了一声：“你要回家呀？真好！我过年还得值班。还好排在除夕了，老话说过年吃苦一整年都得吃苦……模因制剂得去特殊门诊开，你拿调假的单子去挂个号呀？”
就像这种，迷信，总有一些老话新编。Tansy跟着自律的导诊去自助机上挂了个号，把药开了，回来果然看见导诊台妹妹还在忙；等回宿舍看见自己的开题报告，年初大概率得交代在这东西身上，又想到前台妹妹的话，不由得大叹了一声。这怎么不能算一种过年吃苦一整年都得吃苦呢？要是连题都开不出来，那吃苦的可就不止一年了。
于是怀着微微的怅然，半分警惕和大部分不是很明媚的希望的光辉，Tansy办完了所有手续。她其实已经有两年没回过家了，小站点人少，过年要是都回家，那没人了。今年突然除夕能回去过年，她还挺兴奋；廿九下班跟Elena打招呼的时候还喜气洋洋，预备提前拜年。“年货我就不准备了哈，到时候再抢了风衣姐的风头。”风衣就是吉普赛人那个副队，回回几十斤东西往回拿，“等回来我就把改完的开题报告给您！算我过年送的礼！”
Elena对她送不送年货没有太大所谓，对开题报告，那确实上心。“你最好说的是真的。”她也从抽屉里一摸，摸出一张A4纸往后一递，正递到Tansy手里，“既然你要送这种礼物，我也给你回个礼。明年的学术会议你适当参加一些，该出去看也适当出去看看。”
拿这个回礼，算是开了个不大不小的玩笑。Tansy脸都绿了，她除了在茶歇狂吃还能干什么？苦着脸接过纸一看，大约是2021年大致确定的会议的名单，因农历年没过而称明年，其中不乏一些私人情报。这不能说不重视吧，只是给摸鱼狗又确实暴殄天物；何况下班之后就连着七天假，她心都要飞了，是以说话也飘，失望之情虽不溢于言表，但也露出相当痕迹：“噫……我还是先回家……”
Elena轻轻笑了一声。
待她笑完了，轻轻吸了口气，又吐出来，好像有什么话在犹豫该不该说；这情景在这女研究员身上相当罕见，Tansy虽然知道不太合适，好奇心却也被吊了起来，心里想到底是什么话题，莫非自己上一版开题报告有什么难以启齿的大毛病。等Elena那边天人交战一翻，作出决定，Tansy心里已有许多爪子在挠了；等她开口，说的却不是工作，而是一些按理来说不该碰的私人问题。
“你对回家，不要有太高的期待。”Elena敲了敲桌子，话音很轻，显得飘忽不定，“它可能和你的记忆不太一样，你要做好心理准备。”
“嗯……嗯？”Tansy没反应过来。
Elena叹了口气，刚才笑得那一声如幻影般飘走了：“需要保密的东西一多，事情就会不一样的。头两年你多适应吧。”
这话听不懂，但毕竟是老板难得的私人劝告，Tansy也没说什么，签完一系列保密协议，摸不着头脑地收拾东西回了家；回家自然是受到家里人热情欢迎，她和记忆中做了一番对比，感觉也没什么不对，和上大学的时候没多大差别。加之家里人做了她喜欢的菜，Tansy想都没想，决定暂时把这件事抛在脑后：有什么比眼前的糖醋鲤鱼红烧排骨拔丝红薯葱爆羊肉更重要啊！她可是刚从流动站出来啊那可是流动站啊！澡都没洗，含着泪和做了一下午饭的爸妈热情拥抱，感动之色要溢出来了，显得过得十分不好。孩子过得不好家里人自然操心，谭爸爸非常心疼：“诶哟，这还没到饭点儿呢，怎么这么饿。是不是路上累到了？”
其实也就三个小时高铁。Tansy都不想说话，眼睛一下一下往饭桌上瞟：“也还好……我们单位工作餐不行。还得是你们手艺好哈爸，哎先让我尝一口。”
说着就准备突袭，被谭妈妈拦住了。“你要吃就吃点正经的。”虽然嘴上责怪，手上却不含糊，给人盛了一碗山药排骨汤，“瞧你瘦的……”
实则只是当妈的心疼孩子，年末体检不仅未瘦，成天吃外卖，还胖了两斤。Tansy讪笑着把汤接过来，喝了一口：这才是人吃的饭啊！眼泪都快下来了；谭妈妈一看女儿这样，赶紧拉着人坐下：“新单位怎么样啊？跟你打电话的时候你也不详细说。”
汤喝到一半，被问了这么一个问题，Tansy差点就给呛了。“……就，还是搞研究嘛，研究所。”擅自把那么大个安保部门和特遣队隐去了，“好多保密项目嘛，不好跟你们说。我不是说么，同事人都挺好的。”
谭妈妈“哦哦”两声，话赶到这儿：“有没有处得好的男同事啊？”
单身至今，问两句倒也正常，Tansy倒不是很在意。主要能有什么处得好的男同事，夏迟昀才19，企鹅？它算吗？学业上的事问的都是师姐，师兄得和档案室刘大爷排一个档位，这也不兴说啊！只能先夹块排骨占住嘴，之后才含糊想词：“关系都挺好的……主要我们老板喜欢招女孩，我们部门女生多。”
言下之意是根本没男同事能被拎出来。谭妈妈“嘿”了一嗓子：“那你这工作上也不和人接触接触，我以后是不是还得替你操心？”
那这操心操的就远了，Tansy抬手告饶了一句：“又不是没别人来，我们单位也跟其他单位有事业交流的。我到时候看看别的同行嘛。”
“别的研究所啊？”谭妈妈的注意力被转开了，“我这辈子都没见过这么多研究院研究所哦。”
“是……是吧！”说到这儿的时候Tansy其实已经有点后悔了，不该把话题往别的站点引的，奈何刚回家，情绪确实激动，自制力显著下跌，“也有厂家之类……”
谭爸爸亦加入话题：“就那种能把科研项目变现的是不是，我知道。你这半年在研究什么啊？”
情急之下，Tansy薅过夏迟昀的作业就用：“没有，我去的晚，大项目我们老板不带我……我们现在在研究好用的蟑螂药！”
蟑螂药非常亲民，这么一说，谭爸谭妈毫无障碍地理解了女儿的工作，都啧啧称奇，连夸女儿有出息。虽然不知道杀个蟑螂有什么出息，但一小碗排骨汤终于喝完，Tansy回忆了一下自己保密比例高达80%的工作内容，十分想跑路先把日常工作翻译一遍：“我坐高铁挺累的，呃我先回房间休息一下……”
“是得休息。”不知为何，家长和蔼可亲的脸此时也逐渐逼近，好在还愿意放人，“等吃饭我叫你啊？”
Tansy随意答应了两声，偷偷拿了两块鱼排，迅速跑了。
作者有话说
第54章 伍拾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