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2、伍拾贰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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断断续续的假期就在这种复杂的氛围中开始了。
头两天过得其实还行，最起码夏迟昀没闹出什么动静；但Tansy发现一个非常严重的问题，即小半年前来宿舍区的蟑螂没消杀干净。她自从进了组，没工作时大多在生物组办公区的休息室待着，只有晚上才回宿舍打游戏；死宅不喜欢开大灯，屏幕又亮得要死，远近光线就有反差，于是从来没当场目击这些小生命。
这回放假，白天也在，环境光终于统一了；那些锃光瓦亮的小玩意儿也就终于重见天日，给Tansy逮着一回。虽然比之前好多了吧，就一只，但有就是有啊！于是第三天，哭丧着脸回了生物组组长办公室：“组长，小夏那个蟑螂药的横向什么时候出结果啊？我宿舍又进蟑螂了！”
这问的够莫名其妙的，谁家项目从立项到投产就半年的，做的还是一群小孩。Elena都懒得理她，自顾自坐在电脑跟前翻PDF，其上有一些可怖的红色标注：“半年给你成品，你敢用？——进度你问小夏吧，我没管。”
Tansy一转头，果然见银型在它专属座位上坐着，论文已写完了，手里是不知道是什么的纸质作业；身边的课本多了许多，原先是五斤课本三斤作业，现在课本已有六七斤，作业倒是少了。Tansy先还不敢说话，但又想到被蟑螂爬过的手办，一咬牙：“师兄！”
她刚进站的时候也这么叫的夏迟昀，被Elena斥责过，今天有求于人，叫小夏好像不太尊重，叫夏迟昀呢又显得生疏。最后想到人家已有自己的工作了，现在多少算是半个异常员工，到底喊了个“师兄”；Elena倒也没再骂，只是转过来冷冷地斜了她一眼，张嘴想说点什么，到底放弃了，勉强算是认同。
至于夏迟昀呢，根本不敢认这个称呼，一听被这么叫，气都不敢喘，低眉顺眼地写东西，偶尔视线偷偷往上一飘，偷看；等Elena斜过Tansy这一眼，事情过去，汗毛方才顺了，大松一口气。“……投产要等明年的。”他把笔捏紧了，显出很紧张的样子，“样品是有一些，但主要在办公区用，应该没有剩很多。嗯……你需要吗？”
最后犹豫了一下，是因为不知道该用什么称呼喊人；他和Elena之外的人没有什么私人互动，这方面的常识非常欠缺。Tansy简直是绝境中发现了新的曙光了，顿时喜形于色；结果形了没两秒，又被Elena摁回去了：“行了，你别忘了今天过来是干什么的。”
被蟑螂占据的迟钝大脑勉强运转了一会儿，Tansy终于想起来一些正事：“……哦是哦，我过来交班哈。”
单论工作内容，其实昨天晚上的文字通讯就已经说得差不多了；只是夏迟昀非常言简意赅，语言文字相当简洁，Tansy心里没谱，才决定过来问一问。“人事那个是什么情况，我看有个人员调动一直下不来。”她也不知道是卡在哪了，万一卡在夏迟昀手里了呢，那她还好去；要是卡在对面那边，那还得把事情问清楚，去催一催对面那个员工，“还是逆模因的，咱们有逆模因相关项目？”
“如果是逆模因的项目，我不知道。”夏迟昀回答得非常坦诚，“调动是人事说忘了。我不清楚是因为什么。”
这很难不让人想起其他部门之前对夏迟昀特别针对。Elena皱了皱眉，也不看她的PDF了，带着办公椅转了半圈，往前俯下身子，手撑在膝盖上，做出一个稳定的逼视姿势：“你没有把你应该有的态度好好摆出来吗？”
距离离得近了，夏迟昀甚至感觉能从镜片的反射里看见自己的倒影。这当然是他自己的幻想，实际上Elena的神色也没有他以为的那么冷漠；但这个银型确实害怕了，手忙脚乱地想往后躲，又不敢躲，只把手缩回来，半路上就僵住了：“我、我有好好说的！只有这个手续一直……其他的都没问题的老师！应、应该只是意外……”
开始还能好好说话，只是语速快，这是紧张的缘故；Elena又盯了他一会儿，越说越乱，简直都要哭了。奇巧给做的那个法器还是只在平时有用，现在被老师这么盯着，根本是直接现原形；这和方才与Tansy对答如流的姿态形成鲜明对比，更显得Elena像是什么能止小儿夜啼的可怕东西。于是虽然场合很严肃，Tansy还是有点想笑——而且不小心笑出了声。
一瞬间，Elena也不以气势压人了，夏迟昀也不争辩了，两个人齐齐转过头来看她；不愧是师生，动作非常一致，尤其银型还似双目含泪，乍一看竟然有些诡异。Tansy：“……”
Tansy：“我去看看好吧。”
Elena没来得及抓住机会批评，不由得“嘁”了一声。
她手一撑膝盖，直起身子，往椅背上一靠，带着椅子往后滑了十几公分。“如果真是人事忘了，对方可能有逆模因效应。你记得让自律备注一下。”她拍了拍手，又转回去，顺手拿走了夏迟昀的一份作业，疑似要以批改结果为依据做些惩戒，“要真是人事部看人下菜碟了，那你不用管。下次让小夏自己看着办。”
Tansy喏喏应声，把一众旧物和今天领的新纸质文件收起来：“咱们还有有逆模因效应的员工？谁啊？”
Elena：“不知道，我不认识他。我只知道我的记忆和三级研究员人数对不上。”
……倒也好逻辑严密又让人不敢相信的回答。Tansy一时无语，又怕被问，赶紧找了个借口跑了。
这名调动人员的代号叫TRhine，没有具体细则和照片，归属部门在科研部剩的那些零散杂项，主要研究方向是逆模因，另兼修一些异常生物学。这次调他过来，是因为游侠号巡视过新疆北部时出现意外，有一小批人丧失了巡视时期的记忆；罪魁祸首已抓到了，只是不能确认是认知危害导致的记忆删除还是什么逆模因。认知危害他们生物组研究了许多年，但逆模因可没人会，Elena只能请人；不在自己组里的人她认识得不多，没法直接问，还得打申请。跟主管打申请还好，跟人事也通过了，到了对面，那真是如泥牛入海，实在是杳无音讯。
基金会的异常情况实在不少，Tansy这回“去看看”，也不光是催手续，还得看看对面是不是不知道什么时候死了；毕竟正常工作，如非意外，站里是不会大肆通报某人死讯的。只是这样就又得去人事调资料，她哀叹了一声：人事部那个绿毛部长不知道为什么老对她有点阴阳怪气，她学生权限又不是很高，有的手续办不下来。愁眉苦脸地敲门进去一看，果然见草绿色的Wuddy正在看档案；一见人进来，头也没抬：“谁呀，着急放假啦？”
Tansy“……”了一会儿，没敢说话，进来把门带上了。Wuddy又抬头一看，认识这人，知道刚放过假，当即改口：“哟，Virus啊。不再休两天啊？”
语气虽正常，内容却不合时宜；尤其是对成天摸鱼的Tansy，那听起来真是让人如芒在背。她擦了把冷汗，凑上来，也没敢凑太近，隔了两步：“我们组长那个人员调动申请不是一直没推么，让我过来看看。TRhine先生那边怎么说？”
Wuddy静默。Wuddy沉思。Wuddy一拍手，突然恍然大悟。
“我说怎么总觉得忘了什么。”她不慌不忙地站起来，从满桌子文件里找，“多亏你提醒我。哎，还得是你们年轻人记性好，博读的怎么样？……哦，找到了，TRhine，手续差不多了。他不喜欢出门，我们找人过去签个字就可以了。”
一边这么说着，虽然收拾了东西，却不打算动；Tansy站那儿等了良久，既不见Wuddy继续下一步，也不见Wuddy赶人。“……那我去一趟？”她问得有点犹豫，主要是这是人事部的事，但前两天人事部不也没办好么；虽然看态度今天不像是消极怠工的，但就这么空手回去，也没法和Elena说，“我看组长这个项目挺赶的。”
Wuddy“哦”了一声，眉毛扬了扬：“挺敬业哈？”
……不是就到底为什么啊，怎么味儿这么怪啊！但奈何隔壁上级也是上级，咬着牙认了：“就毕竟入职了就要好好工作……组长带我也挺费心力的。”
草绿色的人事部长又拉长了声音“哦——”了一声，不说话了。Tansy深吸了一口气。
这么几句话下来，虽说任务交接完了，但屡屡憋气，肺活量得到充分锻炼。要不她不喜欢跟人事部这位部长打交道呢，说话就有那么点儿不舒服，但也没什么把柄可抓；比起其他那些说话刺人的，听这位话感觉像被蚊子叮了，难受。要不是人事部人少，Wuddy得坐班，她早跑路了，连客套都不想客套；还好已交涉完了，现在是自己一个人去找TRhine研究员……
一边跑神，一边往科研部旮旯走，走着走着突然觉得不大对劲：人事部的活被推她身上了！一时间更憋了，又不好说什么，刚才是自己被带偏的。如此憋着气到了生物组地盘斜对角，按图索骥，从一众长得一模一样的办公室中找到一扇格外灰的，其阴刻花纹上落满了浮尘；这看着不像有人在用的样子，Tansy看了看资料，又看了看门牌，心中不由得暗暗升起一点自我怀疑。但来都来了，她想，要不敲敲门？反正也不费什么劲……
遂敲了敲门。
门后倒是有动静，不像是鞋，听起来更像是什么体重很大的四组动物的趾甲敲地发出的声音；虽然流动站非人类员工也有几个，但夏迟昀毕竟长得可爱，企鹅本体长得更可爱，对这种“大型动物”，Tansy尚感觉毛骨悚然，还没做好什么心理准备。待门打开，毛骨悚然感更强了：只见一只绿底蓝花的长毛四足动物，人一样高，一只前爪搭在门把手上，另一只前爪抓着一包乐〇红烩味薯片，不管是毛色还是行为都让人感觉非常陌生。
对方大约是吃着薯片过来开门的，说话间还隐有咔嚓声响。它一见人，右前爪夹了一片薯片出来塞进嘴里，往后退了两步：“哪位？咔嚓。不会又是人事部的吧？”
这说实话，Tansy还不太敢进。她也往后退了两步，门口便让出巨大的空隙：“TRhine先生吗？我是生物组的组长助理Virus。组长让我过来问问借调的事——”
长毛四足动物点了点头。“对，我就是。借调可以啊，人事部手续还没下来？我不是已经发过电子签名了，难道没找着？垃圾邮件这么多。——算了，你拿没拿文件？我直接给你签上？”
这Tansy可不敢，人事部的东西她哪敢拿？夏迟昀跑两天都没办下来的事，也不知道是哪卡的，她拿了到时候再说不清楚了。连连摆手，说电子签名就行，她回去和人事说一声；TRhine明显就有些失望了，毛也垂下来：“不会又忘了吧？”
Tansy：“不会不会不会！我让自律帮我记着！”
TRhine一听，大概是对自律非常信任，毛又支棱了。
这位异常员工其实比她想的要温和不少，言谈也很热情，只是不怎么主动开话题；待借调这事儿谈完，又迅速冷场了。分开的时候TRhine还攥着薯片依依不舍，灵动的双眼显示出其并未谈尽兴；可两个人又陌生，最后只拉扯了几分钟，客套了两句，还是关上了门。这门一关上，Tansy就开始恍惚了。
“不对。”她对着这扇灰灰的门沉思，“我刚才干嘛来着？”
作者有话说
第52章 伍拾贰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