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7、肆拾柒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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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说实话是个挺恐怖的问题。Tansy当天没回答她，知梓也没告诉她这么问的用意；这难免让她惴惴不安了一段时间——伴随着奇术组隔三差五的小爆炸；等到了年会当天，一上桌，Tansy懂了。
——好一个坚硬的硬菜啊！！
但还不能露出什么太过分的表情，因为他们生物组的席位离领导席特别近。——鉴于流动站人少，整个站点满打满算也就一百六十多个人；再扣去一些因伤不能来的、安保轮值的和出外勤的，总共也就排了13桌，还得算上两桌手机，由自律转播。这基本也就是个普通的小型宴会的规模了，他们那个抠门主管连场地都懒得租，给隔壁培训部一放假，占了人家大礼堂；可见培训部平时日子过得也不好，礼堂竟然没有联排座椅，如此才能在年会前换上宴会圆桌。然后地方又小，桌子又大，生物组又是科研部的顶梁柱，且人数最多……
一扭头就是主管什么感受啊，服了。
好在还有知梓和实验组师姐等陪她，可见排座次的人（或人工智能）是稍微有些了解下属人际关系的。只见她左手边，师姐A和师姐B窃窃私语，兜里隐约露出压缩饼干的痕迹；再向右看，知梓在夹一道肉末豆腐，筷子下去竟铿锵有声。Tansy都麻了，左右瞥了瞥，再三确认组长的视线不在自己身上：“不是，这是人吃的吗？年会开到几点？我宿舍要没存货了！”
“你真以为饭点开年会晚宴是给你吃的？食堂还叫食堂呢，你看那菜是不是给你吃的？”知梓玩弄着金属质感的肉末豆腐，动作表情均平静如常，可见并非头一次受此折磨。Tansy：……
Tansy：“你饶了我吧。”
后面那些低级员工还在陆陆续续地入座，前面他们这些人要陪着领导，外加没人加班（真的没人吗），是以来的早些，还有八卦的时间。听知梓暗暗分享上古情报，这菜本来是五年前年会上主管用全自动奇术密封机保存的，为了开完年会还能再重复利用，多吃几天食堂；结果事后发现那玩意儿只保质不保鲜，尤其脱水，现在已经变成固定年会摆盘道具了。头几年还有人想突破人类的极限，看看能不能尝一口——毕竟这玩意儿长得还是比食堂菜标致许多；至于这两年……
“反正你忍忍，”知梓压低了声音，对着一盘战损小炒以眼神暗示，“去年混分突袭，主管就是靠这盘油麦菜才撑下来的。”
Tansy：“……我疯了我吃它。”这防御不都拉满了，谁干得过啊。
反正这么絮叨着吧，也算是经历一番磨难，终于捱到了开场的时间。说实话，这些色香俱全的干尸对流动站驻站员工还是挺有吸引力的，以至于等待领导致辞的时间变得格外漫长；等Andrew Boom站起来，早不知道过几百年了，Tansy已经开始觉得自己是不是经受了什么精神上的折磨。尤其是转头一看一个一米七多粉毛男娘在讲话啊，那感觉，别提了：“……今天，我谨代表流动站全体B级人员，为各位准时参加‘感恩过去、展望未来’主题年会，表达衷心的感谢！”
全场掌声雷鸣。Tansy一边鼓掌心说啊？怎么印象里主管不这么说话啊，是我听错了吗。
Andrew Boom继续致辞：“在过去的一年里，流动站成功收容了█个新项目，解明了██个异常物品，取得了相当瞩目的科研成就。同时，我们的特遣队……”
说到正文了，底下员工不鼓掌了。Tansy也跟着把手放下，开始对这次年会的真实性发出发自内心的怀疑。难道是模因污染？我什么时候中招了？
十分困惑，不由得开始四处乱投迷茫的目光。这么一看吧她才发现，大家大多面不改色，一切似乎早在预料之中；随着主管的套话逐渐深入，还偶有人露出期待的神色，也不知道在期待什么。好在谜底并没有让她等待太久，也就过了那么两三分钟吧，十来句话的功夫，Andrew Boom就把演讲稿一扔，说不下去了：“唉妈的那么多事，谁写的稿子。我不扯了啊，反正还活着的大家，恭喜你们又活了一年！至于去年死了没能复活的23名同志，也让我们祝贺他们终于离开了这个异常的世界！结束！”
全场再次掌声雷鸣，音量比上次还高几个档，可见这回的确感恩。Tansy一边鼓掌，一边感觉心里泛起一种有点毛骨悚然的寒意，但又转瞬即逝，很快被年会粗糙的吉祥布置冲淡了，摸不太清。她视线扫了一圈，好像根本没人觉得那23个人应该出现在什么追悼会上之类，大家脸上都洋溢着喜庆的微笑；偶有和组里的熟人眼光对上的，眼里也只是一种敷衍的倦怠，似乎只是单纯不想在年会浪费时间。一种错位般的怪异像雾一样缠了上来，Tansy张了张嘴，想问点什么，又不知道该怎么问；知梓回头看了她一眼，借着鼓掌的动静反手塞了她一根巧克力能量棒：“你饿了？小点声吃，他们还得说一会儿呢。”
没有着落的雾被这根能量棒压下去了。
Elena的讲话比起演讲更像是报告。艺兮比她还简洁，不知道是不是还有一半奇术研究是在游侠号上的原因。物理那边，之前那个因为太摸鱼被临时降职的三级研究员终于被提上来了，可能是因为让C级员工演讲不太合适；另有一些杂项，由Wuddy代为述职，她有各个项目人员档案变动的全部内容。雪溢的工作成果不太好说治疗内容——毕竟有大量治愈案例就意味着有更多伤员，于是主要是在讲今年的医学科技进步；不知道为什么，自律的相关升级也由她演讲，总让人觉得有些不太契合。还有一些远在外地回不来的，被安置在了游侠号分会场，视频另一头看起来是小厅聚餐，装饰和餐饮都明显比地面区域高两个档次；总而言之，除了食堂，流动站可谓是稳中向好，前景十分光明。学姐B的眼泪都快从嘴角流下去了：“不儿他们得到啥时候……能不能别拍游侠号食堂啊？地面站点什么水平心里没点儿数啊，那舰长故意的吧？”
最后那点不适被这口京津味道搅得烟消云散。Tansy握着能量棒偏头一看，果然在主管旁边看见了Justin洋洋得意中又带有一丝不适、但又没有半点后悔，总之是宁愿自己饿着也要馋你们一口的生动表情。
……不是好饿啊这样做对你有什么好处吗！确实有被馋到啊！尤其是现在满桌的菜都怪香的但是不能吃……呃呃！
Tansy做了一个深呼吸。本就被Justin特意录制的分会场视频暗杀，现深吸一口气，又被不能吃的标本香味背刺，她只能握着能量棒，痛苦地蜷缩在了掌声的洪流之中。
好在这个站点整体作风不太官僚，演讲和述职总时长都不太长；大概那么二三十分钟之后，领导讲话就美美落幕，开始了下一个环节，即边吃——如果有的话——边喝边欣赏节目。其实这里本来应该只放点便利小食，等互动环节结束之后再开放餐饮；但出于某个众所周知的原因，小食们没能从五年前顺利活下来，陪着大家的就只有干尸和瓶装樱桃味可乐，流动站特意联名的。这说实话不太让人有食欲，但好像这顿饭本来也没怎么打算让人有食欲……樱桃味可乐就更别提了。Tansy尝了一口，脸都快皱起来了：“主管都不给选普通饮料的吗？”
知梓同情地看了她一眼，但什么都没做，在台上奇术烟花灿烂的光辉下显得格外无情。
“他巴不得你不喝呢。你没看你那瓶生产日期啊，少说前年的。”她随手拿了一瓶没开封的可乐，原地抛接了一次，又像转匕首一样转了好几圈；这个研究员的手确实非常灵活，而且有力量，这让这瓶可乐在她掌心里玩过山车成了一个被实现的可能。然后，当然的，她把瓶盖拧开了——
——而且没有什么气泡冒出来。
“少说前年的。”知梓耸了耸肩，又重复了一遍。奇术烟花的光把那瓶不知道重复利用了几次、可能只是利用异常技术重新换了外包装的可乐映成冰冷的蓝色，Tansy重重地叹了口气，把自己那瓶怪异液体推远了一些。
台上的奇术小魔术还在继续，但没什么人看。走流程的事就是这样，比起来看节目，不如说这是一场大型的聚众窃窃私语，自律竟然还贴心地调低了舞台音响的音量，以便于众人不必在巨响中声嘶力竭。这让这个年会变得非常不“年会”，在抽奖环节开始之后，大家甚至开始纷纷离席，串着场地呼朋唤友，自娱自乐；有不少人还从外面拿了外卖——培训部的外卖点比楼下好找多了，在流动站点外卖的时候，他们总得跟骑手反复解释就放在那个防空洞门口，得打包好，不是喂狗的。台上的敷衍节目很快就和台下分离成了两个世界，知梓喝了一口没气的樱桃味可乐，眼里带着一种有点迷离的怅然神情：“你有没有觉得流动站还不错？”
Tansy也跟着喝了一口。她注意到管理人员那一桌人还是齐的，而且他们吃的是真的菜。“我觉得我很难在喝这种东西的时候觉得流动站不错……呕。”
知梓乐了。她把瓶盖拧上，从裙子暗兜里掏出块糖扔了过去。“等时间久了你就知道了，我们这里还是挺好的。”她没详细说，但说的也不少，如果现在她手里拿的是酒精饮料，Tansy会怀疑她是不是酒精中毒。不过樱桃味可乐可能也会中毒，谁知道呢，“活着的人和死了的人过得都很好，以后我们也会很好。如果每年都能像今年一样的话……今年其实没出什么大事，对吧？”
Tansy不知道。她只来了半年。不过当天晚上，在特遣队“灯花照鱼目”的梦境奇术的加持下，Tansy和其他所有流动站的成员一起，在梦里回顾了一遍这个年度的所有重点——
确实没什么灾难性的变化。虽然只亲身参与了半年，但2020年的确过得不错。
作者有话说
第47章 肆拾柒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