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5、肆拾伍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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要不老话都让人少说话多干事呢，现在这不就来活了。Tansy那真是有点想死啊，虽说早就料到这事十有八九要落到她头上，但谁想得到是今天？晚两分钟不也是晚么！于是非常不情愿。
“……但我刚来啊组长，这么代表咱们组不太好吧。”她就干巴巴地开始瞎找理由，逻辑非常之离谱，虽干半年了仍还声称自己是新人，“而且我这不是实习还没转正么……”
Elena已经做出了决定，眼见着就无事一身轻了，几分钟前的尸体气息竟荡然无存，消失得一干二净。“有什么不好的？来了生物组就是生物组的人了。”她的语气又恢复了平时那种冷漠淡然的姿态，神情也收敛了，只是句尾或词组的空隙之间隐约又透出一种勉强压制的喜悦之情，“也不强求你做什么，面子上过得去就行了，主题不也就那么几个。这事大家心里都有数，用不着太上心。”
Tansy：……
……用不着太上心那你自己来啊！我还没答应呢就高兴成这样，这是不是有点太不想工作了啊！！
不太乐意，但又没法说，这不纯粹是领导的一己私欲么，不太好找借口。再加上刚才刚惹了事啊，总结汇报之前出幺蛾子的确非常惹火，她自己也心虚；如此一来再推脱就没什么力度，Elena推锅又推得非常坚决，眼看着形势就变得有些严峻。Tansy倒吸了一口凉气，不禁开始垂死挣扎：“但这活我是真没干过啊老板！这我一点经验都没有……不好丢咱们组的脸吧！”
其实这话已经算是答应了，属于一种确认拒绝不掉之后的讨价还价，或者在任务完成度上的某种免责声明。Elena也不在意这个，好像就光听见了自己助理已经要同意的事，在希望的曙光之下顿时变得非常宽容，为了减轻工作量甚至开始自我攻击，坚称对方绝不可能做的比自己还烂；Tansy被领导的期待糊了一脸，正思索这到底是不是自谦，应不应该礼貌性地反驳两句，旁边知梓噗地没憋住，给笑呛了。
“……你那还真是也就比没有强点儿。”这姑娘中间还咳了两下，可见不能一边吃喝一边聊天，有点危险，“那也不好让Tansy白干的哈，这都快死线了。给人家来点实在的。”
理确实是这么个理，就是Tansy不太敢明说；现在知梓先提了，话已经到这儿，她干脆就顺杆爬，投向Elena的殷勤注视中蕴含了种种打工人的渴望。被注视的那位也不知道是不是对这任务的确深恶痛绝了，又或者是正在被年终汇报稿虐待，竟然想都没想就一口答应了下来，一反常态地详细给她解释了一遍该任务的各种环节步骤和可能的要求，非常迫不及待；如此保姆级指导了三分钟，她才勉强从少了个活的如释重负中找回理智，重新捡起自己身为导师和负责人的本职工作内容。
“……反正弄差不多就行。这几天组里慢一点也没关系，我之后和你师姐说。”学生的发展那是正事了，一到这个话题，Elena总算又冷静了一些。她干咳了一声，不太自在地缓缓把视线移到某个角落，“等过完年65站有个异常动物方向的讲座，我到时候看看能不能带你一起去。最近还有什么别的困难吗？”
Tansy：……
她沉默了片刻，艰难地咽下了试图要点加班费的冲动：“……没有了组长，我这俩月过得挺好的哈。”
这回报率也不能说不高，65真是相当不错的好单位了，那么大一个异常动物研究所呢。可她也不是专心过来搞科研的，好资源必然伴随着的巨大压力就有点令人头秃。再张嘴要钱吧又不太合适，一个是这破单位本身对加班的界定不太明显，在读博士就更别提了那是必没钱的，第二是她非常怀疑组长会直接给她拉个横向搞点劳务费……钱是有，但她不想干活啊！遂只能勉强忍耐，还被迫表演出一些虚假的喜悦之情。
Elena就不太一样。这组长现在看起来是真喜悦，竟还大赦天下了：“那你忙去吧，这次处理得早，没上系统，我就不计较了。以后这种事注意一点。”
Tansy犯了个事，过来一趟，被迫领了个年会任务，也不好多说啥，此时只能低眉顺眼地应了一声。
公历年的习俗意义没农历年那么重。虽然也放假，但一是本来做支援任务的调休就很灵活，二来有人想攒年假，给了假也不打算去休。如此一来大多数人都在岗，工作量甚至比平时更重一些；在组长办公室还不敢说话，她第二天回实验室一算，弄不好这几天还忙不过来，估计留不下什么个人时间。这对摸鱼狗来说是多么悲惨的厄运啊！已面容悲戚、眼含泪光了，几位不关照同门的罪魁祸首居然仍无动于衷，丝毫不愧疚；尤其是师姐B，昨天就数她跑得快，今天一见被遗弃的师妹，不仅若无其事，竟还进行诸多点评。
“嗐，这能有什么事。现在不会跑，以后收容失效就能跑得了？不得趁早长长见识，要不这点安生日子不就白瞎了。”很难想象这位B某到底经历了怎样的磨难，放养起师妹来非常随心，“就得在有人兜底的时候多折腾折腾！哎来来来，组长给你派的啥活啊，着不着急啊？不着急帮我传个代啊？”
Tansy一看卖惨没用，也不作妖了，蔫头耷脑地简单解释了一下新任务，末了还不忘抱怨：“师姐，你们阴我。”
师姐B嘿嘿一乐：“这是锻炼你知不知道？谁都敢信。到时候来个精神污染的你再自己往坑里跳怎么办，寒不寒碜。”
这位属实很有安全的时候同门就是最大的危险的气质，因过于不当人，马上就被赶去细胞房伺候全项目组的祖宗去了。还是师姐A靠谱，虽然昨天确实也是这位亲手带小师妹深入险境吧，好歹也教了点东西，知道新人应该学什么。“组长给你那个不用太认真做，这些都是凑数的。主管之前嫌年会没啥东西，面子上不好看。”
她耸了耸肩，点开某文件夹，又把屏幕转过来：“我这儿有别的站之前年会的演讲稿，你看着改改，随便弄个正常人审美能理解的东西引入一下就得了，耽误不了多久。组里这边忙不过来就先弄你自己的，我们的东西且发不出去呢，不差这么几天。”
这位师姐库存属实非常丰富，一边说一边逐一解释文件出处，共有五年二十来篇各站点的深情演讲；但仔细一看，基本都是荒郊野岭的小站，那些半公开的时髦站点是一个都没见着。Tansy正说问一下呢，就听见师姐A啧了一声，语气非常不爽：“唉我真觉得年会节目没什么必要。我之前去91交流待了一年，人家都有能公开的场地，正经节目都是从外面请人的啊！咱们地方又得保密，人还少，有什么可折腾的。还得年终总结，全是杂事，组长压力一大就又来折磨我们……”
这么絮叨了一会儿，师姐A突然话音一转，莫名其妙斗志就起来了：“不行，我得想办法把你带到能留站。生物组不能没有你啊Virus！”
“……别吧，那我还能摸鱼吗！”流动站的工作强度那真是没话讲，人家清原博士经常就只是因到点下班干脆走人而被主管设法叫去谈心；这要留站她还能落到好？Tansy不由得哆嗦了一下，感觉前景不太光明。
学习这事儿不能强求。师姐A也就这么随口一提，一看Tansy不愿意——毕竟科研助理的杂事确实不少——就转开了话题，把一些珍贵存货兼师妹今天该干的活一起发了过去。她还另提供了一些要处理的数据要领的器材等工作以做备选，还知道给圈养师妹的工作环境进行简单丰荣。“想偷懒还得去大站点，咱们这儿真不行。”提到摸鱼，这看上去挺正经的研究员居然也很有感触，“人少就算了，岗位也乱，部门主管现在不还空着呢么。”
这还真是，科研部现在是没有总负责人的。就Tansy这几个月跑腿的经验来看，部门主管的工作有一部分被下放到了那些能做项目负责人的三级研究员头上，也有一部分权力被主管收走了，实际存在的结构应该是按学科划分的各个科研组。但项目负责人们之所以是项目负责人，不是说就专心弄行政了；人家还有半只脚在一线呢，也有科研和教学任务的要求。
类似情况在医疗部那边也有，雪溢博士也是医教研三条路都占的。但医疗部才几个人啊，管也不怎么管，教学么已经想办法甩到06站的医院去了；这么一比，下属占了大半个科研部的生物组负责人就变得非常凄惨了，而且越是站点的主要方向，事就越多……
想起Elena恐怖的在岗时间，Tansy打了个冷颤。
……好像突然就知道自己当初为什么莫名其妙被扣下来当科研助理了呢。
不过这些都是工作之余的题外话，毕竟等到她毕业至少还得三四年，运气不好恐怕人都死了两轮了。未来在基金会是不确定的事，生命啊现实啊，时间和世界都会在某些时候变成虚无；所以这里的人们有时会有梦想，但不太有过于具体的脚踏实地的追求。尤其是可怜的科研狗啊，真的脚踏实地了反而追求不到；那谁知道论文到底能不能过稿呢，万一人先死了……于是只展望了半句未来，科研民工们便又重新投入了现实的工作之中。
“你忙你的，下午我们不一定在，得去实习生那边看看。小孩儿们安全教育得跟上了。”师姐A小声嘟囔，“奇术班学生敢炸站点的确令人称奇，但放生异常又怎么不能算是一种新人特色呢……但实习生好像也没有工资可以扣啊。得想法让他们长长记性……”
前半段还在和师妹说话，后半段说着说着便开始喃喃自语，内容竟逐渐变得恐怖起来了。虽然也是一片对新人的拳拳爱护之心，师姐A的爱意却非常沉重，似乎能留下一些灼热的伤痕；Tansy又找不到借口跑路，被钉在工位上旁听了一上午，只觉得毛骨悚然。
作者有话说
第45章 肆拾伍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