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4、肆拾肆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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烟、酒、暴食、滥交，所谓用放纵来取乐，大多意味着用反抗规则来缓解规则带来的负担；尽管如此，“反抗”并不是仅有的表现形式，人们通常会过度地满足自己某些欲望——
而不是故意找事，然后给组长交一篇检查。
Tansy：“……不是啊我不是这个意思啊！是师姐说这样保险啊！不是，我，呃，她说如果您不问的话就不用交之类总之就是这样！这不是就走个程序吗！”
Elena幽幽地盯着她看：“你还知道得走个程序？”
Tansy哑火了。
出门的同事回来时拿了一把质量也就那样的捕虫网，据说是从杉草萍附小门口买的，小孩抓知了用的。这句话槽点还挺多，比如目前杉草萍附小其实没啥人、比起附属小学更接近托管班，再比如现在大冬天的根本没有知了；以及最大的槽点，她们要拿这种五块钱一个的塑料小网子抓异常。Tansy最开始听师姐说的时候还很震撼，但等她也被分了一个捕虫网……
……就，还挺好玩的。
异常这个东西本身会给人以危险的暗示，但适当的威胁又会让人兴奋起来。这件事毫无疑问是违规的，但它又不会造成什么不妥当的后果；既然如此，研究员们稍许放纵一下也就不算不能理解，上班摸鱼大概是人之常情。Tansy当时没太敢自己上手，但她偶尔联想起中学的某个夏天里飞进教室的一只飞蛾；——所有人都在悄悄看那只飞虫，就好像现在所有人都闻讯赶来，争取要为抓捕一只可怜的直径只有两厘米的异常贡献自己的一己之力……
然后就被Elena制裁了，这就是她现在站在组长办公室的原因。
其实人家最开始没打算搭理这事儿的，但姑娘们动静闹得有点大，Elena不得不来走个过场、亲自过来看看；过来这么一看，别人早就跑了，就剩Tansy这么个小师妹没人管，在原地茫然得非常无辜。那她除了把人带回办公室说两句之外还能咋办，也没别的办法啊，这不是在监控底下当场抓到了吗？真带回来又懒得骂，八百年没处理过这事儿了，新人就是新人。“……东西你们最后回收了没有？”
Tansy愣愣地点头，好像还没从怂恿她的师姐居然没带她一起撤退这个噩耗上缓过神来。Elena麻木地叹了一口气。
“马上就该年终总结了，给我整这么一出……你们真行。”她的语气听上去有点痛苦，但又不太像之前被夏迟昀的论文殴打时的那种痛苦，更接近于一种不太想面对现实的抗拒，“好歹是在咱们自己地盘上惹的事，自律通知得又早，我还能给拦下来。要是被别人看见了怎么办？咱们工作邮件都是有记录的，别人问我了，我查不查？到时候就不是说你两句的事了！”
Tansy大气不敢出。旁边的知梓正无声大笑，笑得快缺氧了。
她过来的时候知梓就已经在组长办公室了，Elena估计是和这姑娘说话说到一半突然接到的通知。现在虽说人在挨骂，但知梓也不避嫌，很有一些看戏的意思；这么看了好半天，感觉两边都渐渐失去一些希望了，小姑娘才慢悠悠地吸了一口奶茶。
“你下次该跑赶紧跑嘛，被抓住了就不好了。”她嘎吱嘎吱地嚼晶球，“上系统的举报和投诉都要严肃处理的，年会的时候还要公开。你打算在年会上看见自己的证件照吗？”
“……年会？”Tansy之前那个站太小了，员工们顶多一起吃顿饭，她都快忘了有的单位还有年会这回事，“咱们什么时候年会，我怎么没听说。”
“估计周末就通知了吧，通知你这种纯观众是会晚一些。”知梓耸了耸肩，“他们主要是得提前准备东西嘛，总结和报告之类的，还有年会的节目。怎么，你难道以为负责人们平时骂骂员工就没别的事了？又不都是主管。我今天过来就是要说这个的。”
Tansy反应了一会儿除了骂人没别的事和主管有什么关联。Elena又叹了口气。
“年终总结的时候是不看比例的，只按投诉次数。咱们组人本来就多了。”她目光微微向下，很有一种不愿面对现实的回避感，“也不是我要求高，但这个关系到你们的年终奖……唉。我也不是非得拘着你们……”
声音虽然没什么波澜，但这音调显然是一种痛苦的平静。Tansy是刚犯过事儿的，不敢说话，还是知梓比较直白：“好了好了，她今天不是也没被逮住嘛。你还是先想想你们组报什么节目吧，我可听说了，极天平这次要搞个大的。”
Elena缓缓抬头，盯着知梓沉默不语；后者被这么看了两秒，打了个哆嗦：“……你又要让我上去跳宅舞啊？不可能Elena，我跟你讲，不可能！我钱都不走你们组的账了！”
女研究员又缓缓把视线移了下去，虽说一点多余的动作都没有，但不知为何就是看起来有点失望。知梓“噫”了一声。
一个合格的助理应该急领导之所急，不合格的助理起码也得会改善自己的工作环境；现在Elena明显对这事儿有点发愁，气压不高，Tansy左思右想，觉得还是得提点意见，起码转移一下领导的注意力。“我看咱们的人事变动也不是很频繁吧，去年报的什么节目啊。”她也不敢戳老板，犹豫了一会儿，反手戳了戳知梓，“不能参考一下？”
一提这个话题，Elena不知为何就逐渐眼神死了，虽然她平时的眼神也不是很活。“去年啊，去年交了个艺术作品，作品和节目都行。小夏新捏了个病毒，电镜拍出来长得有点像流动站的站标……”
这话的话音有点虚弱，很不像平时那个工作机器的语调。Tansy还没来得及利用她完全没开发过的大脑想象这个复杂而立体的病毒，知梓就在旁边嗯了一声，语气有点阴阳怪气：“嗯对，我记得，特别后现代，很有创造性。美学价值……见仁见智吧反正。”
Tansy：“……那前年呢？”
Elena的眼神更死了：“……造模没造好，那个小鼠的病理切片就很基金会……”
知梓又很做作地接话：“是啊，当时真是一筹莫展，突然就出现一个造影特别标准的三箭头，这是多么的巧合啊，难道不正是天意吗？你们组长对基金会的爱就是如此啊！”
Elena：……
Elena面无表情地反手往知梓脸上拍了一沓文件。
这小姑娘还行，知道拱火不能把人惹急眼了，也没躲，很坦然地用脸把文件们接了下来。“总之你也听到了，之前就是很敷衍啊。”前半句是对Tansy说的，后半句她话音一转，又转到了Elena身上，“——但你今年真不能这样了！极天平打掉了一个破碎神教的据点啊，他们在人家零件上拍的新年视频！今年真的要卷起来了！”
“……你要这么说，我倒是有了一个想法。”Elena麻木地往椅背上一靠，微微仰头，以手覆面，语气竟然平静了一些，却又略有一丝绝望的释然，“那些实习生挺好骗的，我们想想办法，诱导他们制造一次335的收容失效吧，从根本上解决问题。就不要开年会了，年会有什么可开的，让我去做课题，我的课题马上就能发了……”
“不要吧我说，那你们生物组要全军覆没了欸。”知梓无语了。
这个组长虽然平时很理智冷淡，在对待夏迟昀时还显得有点冷酷无情，但她今天面对年会那真是敷衍、逃避、转移话题，在绝境之中胡言乱语，言谈举止间透露出一抹非常灿烂的人性光辉；这抹人性光辉甚至抵消了一部分Elena眼神死时那种阴暗的尸体感，竟然还让Tansy感到一股微微的暖意……
毕竟那种工作狂魔领导真的很机器人，但这个领导看起来只是自制力比较好，想必还在人类范围内。
“其他部门报的都是什么啊。”现在老板既然指望不上，活最后八成还得落到她手里。Tansy深吸了一口气，勉强打起了精神，“要不先看看别的部门的平均水平？”
这倒也是个方案。Elena的尸体疲惫地微微回头，竟然真的只回了头，动作有点恐怖片。知梓突然被这么一看，哽了一下：“呃也不是所有部门都报了啊，而且我这是小道消息。这是直接给自律申报的，我又看不到！”
“……参考一下也行。”女研究员稍微支棱起来了。
被女鬼注视和被尸体注视的感觉还不太一样。这个女研究员的女鬼意象有点潮湿，像那种在长着苔藓的缝隙里露出来的眼睛，被监视和追踪的感觉更强；但现在像是尸体，那就纯粹是社畜的共鸣了，今天就像那种在工位上猝死的残念。关键是现在这工作还没做完啊，尸体不也得爬起来继续干活吗？打眼这么一看，连知梓都怜爱了，语气莫名地柔和了一些。“我就知道一点哦？就一点哦？”
Elena又支棱起来两度。知梓说好吧。
“空心人这半年没开张哦，估计拿不出什么好东西。”她一个一个数，“灯花应该还是收尾，跨年的时候准备集体性造梦奇术吧？但不知道今年梦到什么。Justin不报节目，带人做的年会舞美；艺兮她们好像是变个魔术之类的，也可能和Justin一起，反正就奇术那点东西，但这个很花哨。安保老一套，军体拳，管理那边估计是按部门录视频，都不见得出席年会……”
她这么点了一遍，强行应付单位活动的那种糊弄劲非常明显，就看应付得走不走心。这姑娘在这儿报，Elena就在那边对着站点架构划，划到最后一看，还剩两个。“雪溢呢，还有科研部是不是还剩几个散的？”
“雪溢没定啊，但她最近老和06的一起走。”知梓回忆了一下，“我猜啊，我猜，我猜她要拍杉草萍过去的规培生，大小也算个业绩呢，顺便还能煽情一把。我记得附中分有俩小孩儿过得挺惨的，特别适合当纪录片主角。”
女研究员又闭眼了，脸上露出一种“怎么有人玩套路”的表情。
“至于你们科研部剩下的……不好说啊，你看我组织关系跟死了一样，我上不上就无所谓。”这小姑娘一摊手，“太零散的主管也懒得专门过去不做人啊，你们就是目标太大了。大家都不想上台的好吧！”
Elena深吸了一口气，看起来每根头发丝都在积极表示她不想干这活；Tansy听了半天，小心翼翼地举起了手：“但既然大家都不想上台，组长之前也……呃……”
顿了一下，把知梓那个“敷衍”给避过去了。小姑娘看了她一眼。
“就反正前两年都那样了。”Tansy措了措辞，“今年敷衍得看上去复杂一点不就行了吗？只要稍微有点进步，别人就能看出咱们组已经很努力了吧？就，也没必要非得横向对比……”
差生从来都不用跟别人比，毕竟起点真的太烂了；Elena的大型活动经验也非常类似。她是接手过很多离谱实习生的有经验的导师了，Tansy这么一说，女研究员马上就意会到了自己助理没说出口的隐含内容：“你要这么说确实……”
说了大不敬之言的Tansy松了口气。
“……那这件事就交给你了。”Elena缓缓补完了后半句。
作者有话说
第44章 肆拾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