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3、肆拾叁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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联机游戏在流动站是个非常热门的娱乐活动。
出于某种上级的个人喜好和这个站点残酷的项目员工比，大家不太能抽出时间来出门游玩；借着出差公款旅游也不是不行，但公款逛过很多大城市，流动站所在的这个偏远小城就又不太能满足员工的娱乐需求。所以他们另辟蹊径，选择了另一条路——
自律的网速真是绝美，爱了。
很多员工的跨部门社交都是通过游戏完成的，游戏对他们来说有一种特殊的意义，甚至和他们白天的工作息息相关；基于这一点，某些事就构成了一种说不清道不明、但在这个充满了异常的世界里又确实存在的强关联——比如说那天晚上让Tansy死了三百次、一定程度上象征了她年前的厄运的那部游戏。
是的，工作又来了。
大概是她的在线时长实在是有点久了，Elena又给她加了每周的工作总结。生物嘛，没进度是正常的，这个导师倒是允许学生交毫无进度的总结给她，非常宽容；但如果你真的每周总结都毫无进度、只能写自己洗了几个瓶子，别人却或多或少都能有点儿收获，那种挫败感会在某种程度上反向逼迫学生自己努力，不要脸的除外。Tansy目前为止还没那么不要脸。
……而且夏迟昀会嘲笑她。
他其实没有学过所谓的“嘲笑”，但他能很自然地表达出一种非常真诚的、类似于“你居然能做得比实验体还差吗”的疑惑感，这种真诚甚至让夏迟昀的疑惑变得有那么点儿无懈可击。Tansy每次被他这么一看都感觉自己心里发堵，又没法反驳，毕竟人家实验体好像也不是故意的；想说点什么反击回去吧，夏迟昀又长得非常秀气好看，还矮……
然后就说不出口了。跟欺负小孩儿一样。算了，被边牧鄙视一下就鄙视一下吧。
Elena不管这件事，她很乐于看到这样的发展。但就新员工培训头一天的表现，Tansy不太确定这个最近心情不太好的组长想看到的是夏迟昀日益提高的自信，还是她这个可怜助理的乐子，亦或者两者皆有可能；但这确实让她工作起来稍微有些焦虑。一个明显的事实是，尽管夏迟昀完全不懂实验室的基本操作，但他学得非常快；他的确不了解实验室的那些仪器，但他很懂实验室，这可能是实验体的某种本能。这让Tansy偶尔有一种“被追赶着”的错觉；也可能不是错觉。
“很正常，他要争取自己的地位……毕竟组长不会明面上偏向他。”组里的师姐正啧啧称奇地看着实习生爬得跟106路过一样的胶，端着手机不停地比划，好像想找一个绝妙的角度来记录这一罕见景象，“你们两个现在同级，他不盯你盯谁？你也不用太紧张，有人带没人带还是不一样的。”
“但感觉很烦啊，不知道为什么压力就起来了。”Tansy叹了口气。她的胶还没跑完，现在只能干一些别的活。不在实验室的时候还好，现在真的加入了这个系统、开始做和还未通过培训的实习生同样的工作，而某个实验体可能已经超越了她的进度，这让Tansy感受到了一种非常强烈的不安；Elena对下属的工作效率盯得很紧，对学生还好一点，但她也还是会偶尔怀疑自己能不能达到这个组长的要求。“我这几天走神的次数是不是变多了？”
“博一都这样。”师姐一句话间连拍了四十多张照片，开始精挑细选，“你得学会主动释放你的压力。休息只能算自然缓解，那样恢复速度是很慢的。下班要不要一起喝点酒？”
一起喝点酒其实已经算还可以的发泄方式了，Tansy研三的时候还听说隔壁有人经常去夜店抱头痛哭。她本科的时候还有个研究生学姐非常出名，写不出论文就去找那种有|偿|提|供情感支持的男性从业人员，抓着对方抱怨全项目组，三年下来精神非常健康，顺利毕业；该男性从业人员倒是在那个暑假一夜之间消失无踪了，估计是被折磨坏了，可见痛苦可以在人与人之间达成有效转移。
但现在的问题是Tansy也没地儿转移啊，她甚至怀疑夏迟昀是不是已经开始往她身上转移痛苦了：“其实我不太会喝……而且感觉对我没啥用啊。我觉得我现在更接近那种，被无效工作和过度思考挤占了休息时间，你懂吧？没做什么有实际意义的事……结果越烦效率越低。唉，我现在看到实验室外面那个掉角的基金会标志都觉得难受得不行。”
“找不到方向了啊。那我觉得你可以去找组长问问，她对学生的态度还可以。”师姐低头修图，“很焦虑的话可以少看点儿转移注意力的东西，专注起来会好一些。”
Tansy拖长了声音应了一声。
实验室重归静寂，只有一些机器在嗡鸣。但这种静寂只维持了一瞬；她正在尝试尽量摒弃掉那些杂念，刚稍有所得，一米五的师姐突然一拍桌子：“等会儿，你说什么？外面有个基金会标志掉角了？”
“嗯……嗯？”Tansy被吓了一跳，“就咱们主管那个抠门程度，标志掉个角很正常吧？”
主管在支出上的谨慎是众所周知的，师姐竟然犹豫了一瞬。
“话是这么说，但我记得站里的标都是批发的金属蚀刻……这东西也能掉？”她思考片刻，还是站了起来，没比坐着的小师妹高多少，“而且你的精神状态确实有点差了，刚进组的时候不还活蹦乱跳的。保险起见，我们还是去检查一下。”
“刚进组的时候活蹦乱跳”和“进组俩月快死了”倒也不冲突。但这是异常相关的实验区，研究员们也会做一些关于异常生物的动物实验；笼子里不一定每次都是小白鼠，有时也会有一些活着的异常。关注一切不应出现的痕迹是生物组研究员们必要的素质，Tansy没经历过这些，但组里的老人会教她这件事，这在某种角度讲算是生存所需。
“如果这层楼出现收容失效、但员工的行为模式没有变化，一般来说是265或1038。它们是比较常用的小型异常，十有八九是没关好笼子跑出来的，自己抓了就行了。”师姐一边收拾桌子一边解释，她们不确定要出去多久，“会影响员工的一般是335和706，那种情况自律会报警的，需要站点干涉。收容区的收容失效有两种情况，第一是自律瘫痪了，收容间自动开放，第二是有高危收容物主动尝试突破收容。这两种都很危险，像咱们这种研究员跟队撤退就好，别的不用做太多。你说的标志是哪个？”
一米六八的Tansy抬手指了指靠近天花板的墙面。一米五的师姐很费力地踮着脚抬头。
那是一个很常规的、装饰意味很强的基金会标志，挂得很高，色调跟走廊的墙差得不算太多。简单来说那是个一米五的人永远都不会看的高度，而恰巧今天的项目组只有她们两个人；师姐够了一会儿，没看清，最后只能很郁闷地点开拍照，高高地举起了手机镜头。
“我首先得强调一点，我现在拍照是因为几乎不可能有未知异常出现在站点内部，”她一边往上伸手一边加重了语气，同时又颤颤巍巍地尝试点那个拍摄按钮，看起来有点反差，“但你在外面绝对不可以这么做，很多东西都可以通过照片或拍摄的视频伤害我们。不知道后果的事不要做，明白吗？”
这在异常的世界里是一个通用的准则，Tansy点了点头。
照片拍得很艰难，但确实拍到了，居然还对上了焦。接近平视的照片比仰视且反光的直接观察要清楚一些；它看起来确实让人不太舒服：一个标准的圆环，两个标准的箭头，和一个歪了大概有五度、像是鼠标一样的东西，这应该说是一个画歪了的基金会标志。师姐在看到照片的第一秒就痛苦地呻吟了一声，Tansy则感觉非常烦躁，好像还有点想吐。“265……这上面绝对有一只265！”
这是265最突出的异常效应之一，一种非常典型的、由视觉影响造成的强迫性认知危害；避免受到这种危害也非常简单，不去认知。师姐反手就把手机屏幕给按灭了，缓了一会儿才重新抬头，她看不到那只265的具体位置：“这是被实习生甩出来的吗？好像只有两厘米多，应该是新分裂的幼体。……但好像不是很好抓啊。”
“这个要我们自己抓？”Tansy也跟着抬头。她能看到那个怪异的标志，但角度太小了，看着不清楚，反应比刚才看照片好一些。“收容失效不是叫安保吗？”
师姐停顿了两秒：“……这种东西用纸杯扣住就能带走了，叫安保太丢人了。我说不好抓，主要是因为你师兄这两天出差了，但我够不到。Virus，你要试试吗？它会跑，但难度也还行……你抓过蟑螂吗？”
高处的蟑螂那可不是普通站地上就能扣住的难度。Tansy伸手比划了一下，也陷入了长长的沉默之中。
出于某种众所周知的原因，生物组的男性员工很少，女性中身高超过一米七五的也比较罕见；总之想抓住这个……强迫症蟑螂，最好的方案可能是拿一个捕虫网，但这不在实验室的常备装备列表之中。她俩面面相觑了十几秒，这个师姐先叹了口气：她准备放弃了。
“它们有基本的智力，能判断出局势。”她又把手机拿回来、举到了一个能给防窥膜打广告的角度，乱划了半分钟才成功删掉了刚才那张照片，“这只的体型太小了，这里随便什么东西都能对它造成威胁，所以它选择躲起来，用这种认知危害来驱赶人类。一些生存的小技巧，对吧？虽然它只是一个迷你水信玄饼，但它有思考的能力。异常生物真的很奇妙。”
“……我不太希望它们有什么生存小技巧，异常还是待在收容间里才是好异常。”Tansy非常坦诚，毕竟她今天被阴了，这玩意儿居然干扰她赶死线，“但我们现在抓不到，所以现在就放在这儿，先放着？不用管？”
“不用管。”师姐在生物组的大群里发了条〇信，大概是某种通知，“它想找个安全的地方躲起来，但走廊没有别的装饰，而且我们一直在附近活动。它一定会在那儿待着，一直到我们离开实验室为止。足够了，等哪个同事带个捕虫网回来吧，培训大厦楼底下应该就有。别看它就行了，再等……两个小时？”
和一只有思考能力的异常无防护近距离相处两小时，这是一件会让所有人觉得匪夷所思的事情，哪怕这只异常怕人类怕得要死、给人带来的唯一影响只是一点强迫症冲击。Tansy看了一会儿有265驻扎的那个标志——上的两个完美的箭头，又看了一会儿自己还不是很熟的这个师姐；身高差带来的视角差异让她不太能看清师姐的表情，但对方似乎很平静。
“但这在员工守则里是违规的吧。”她犹豫了一会儿，“这样真的没问题？”
“是违规的啊，”师姐居然直接承认了，“但规矩是给所有人定的，尤其是新手。那里面很少有‘只能做什么’和‘绝对不能做什么’，剩下的大部分就像我说的那样，不知道后果的事不要做。但我现在知道后果，也知道事情会怎么发展，那种东西没必要听。”
Tansy愣了一下。她还没说话，师姐就又补了一句：“但不是所有人都能确定某个行为的后续发展，你也不能保证你的预期就是绝对正确的，总有一些计划外的事会发生。所以不要学我，这样很危险。你应该也不想在某天莫名其妙的死掉吧？”
话是这么说了，但这个师姐做的榜样好像不太像乖乖听话的榜样。她措了半天词，好不容易才憋出来半句话：“那今天……”
“唔，没关系。”师姐抬头看她，“我还有十三份备用的检查。你要抄一份吗？”
作者有话说
第43章 肆拾叁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