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2、肆拾贰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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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站点主管和生物组负责人单独畅聊半小时、又亲自视察了五次共三小时四十分钟他专用的无性别卫生间的第二天，食堂终于换回了来自于常态动物的肉食。
“效率好高啊。”Tansy非常安详地夹了一筷子菜，把生的胡萝卜片和熟过了的黄瓜片一起塞进嘴里，“不过我建议这个木耳还是算了哈，我尝着有点坏了。啊……正常的生活真幸福……”
对面的知梓露出了一种非常一言难尽的表情。
“你适应基金会的菜适应得倒挺快。”她嘟囔着挑拣盘子里的食物，说不上来满意，但态度也还行，今天确实是食堂超常发挥，“要是适应基金会也一样快就好了。以前人少还不知道，现在人一多，还真有实习生习惯不了工作内容。我感觉他们学校要加课……”
一对多的小班教学和大班上课还是不太一样的，今年来的新生教育起来没有前几年那些那么精心。现在离新实习生进培训部刚过三个月，全区警报只拉过一次，实习生们对新工作的适应性已经展现得非常明显了；大部分人适应得都还不错，也有人承受不住这种风险给人的压力，个别外聘和附中分的学生好像有点应激。
“我怀疑我们以后要抽空去给那些初高中生上课了。”知梓说。
Tansy大概能理解这些。她当时只看到夏迟昀那么小一个伤口大脑就断线了，但她其实也是围着一个挺大的异常干过两年的。虽然说培训部本身就算一个从学生到职场、从常态到异常的过度，但这个过度也不是那么平滑，能不能站稳还得看员工个人；按知梓的意思，杉草萍的中学生以后可能也要加一些适应性的课程，至少得有对基金会实际风险的准备。
“我希望不要加太多。这要是等我毕业刚改革好，别吧。”Tansy叹了口气，“读完博我跑路算了……还不如在实验室摸鱼呢。”
知梓对她投去了同情的眼神。
之前的烤鱼没太影响Elena给自己助理规划的学习进度，但他们项目组的其他人确实是全军覆没了，战斗力大跌。组里还就那么几个人，天天去医疗部打卡，回来去厕所溜达一圈，一天光换隔离衣能换两小时；活泼健康的Tansy很快就成了全组的托管，都快睡实验室了，摸鱼半年突然见到了凌晨三点的实验室天花板，非常不适应。现下她一看正常食物，联想到自己马上就要结束的托管生涯，那真是热泪盈眶：“我考博就是为了能升职之后摸鱼啊！但咱们站真的太卷了！要不我适当表现得差一点，让组长把我踹走算了！”
一提卷，虽然自己也积极加班、但动辄摸鱼俩月的前特遣队遗孤知梓便心虚地移开了目光……
“其、其实如果你的研究方向比较冷门，二级也能摸了哦，清原从进来就一直很混的。”她结结巴巴地转走了话题，主要是知梓本人最近也没干啥正经事，实在不想承担在职理科博士的怨气，“但我觉得你还是紧着Elena的计划来比较好，毕竟我看你摸归摸，水平还是有点的。她很不喜欢有女孩子浪费自己的天赋，你这样很容易被她逼着学……”
“那我不学组长又能怎样啊！”Tansy啃了一口炸鸡味的面团。
知梓顿了一下，提醒她：“想想夏迟昀。”
“你怎么污蔑我，那我肯定是要学的啊！”Tansy立即改口。
夏迟昀的压力也追上来了，可能是因为论文终于写得差不多了，现在也开始频繁下实验室。但Elena不想让他在外面待太久，实验室的师兄师姐也不太习惯和他独处，总之进度有点慢；有时候她在实验区走廊恰巧遇到对方，那真是一个眼神都没有，表情完全是空的，很仔细才能分辨出一些那种成绩没达到老师要求的木然。Tansy觉着这小孩儿估计还且得木然个一阵子，毕竟组长的要求的确高，好像完全没考虑过夏迟昀贫瘠的学习经历；相应的，其他员工对他的看法多少也好了一些，因为似乎Elena没在这事儿上徇私。
然后代价就是老师本人要花费相当多的精力来给夏迟昀补课。知梓让Tansy想想夏迟昀，一是让她想想这小孩儿被压迫得有多惨，二就是Elena最近心情真的不怎么样。老板本人都在加班，助理开始摸鱼，嗯……
就的确有点危险，还是算了。
同样的问题知梓也有。她老队友死光了，也不是驻站的安保，虽说编制是研究员但干的其实是外勤的活，Andrew Boom就是她实际意义上的直属上级；这位老板心情不咋样的原因在座二位都清楚得很，别看知梓现在还在这儿吃饭，下午她说不定就会坐着游侠号躲到新疆。“主管也说不定会找其他人麻烦，嗯……但这没办法的嘛。”说到这儿的时候知梓笑得很开心，有那么点把水搅浑了就跑的意思，“身体受伤和心灵受伤，总得选一个嘛。”
大部分员工选择了心灵受伤。鉴于大家肠胃都不咋样，最近食堂人数少了一些；但路上一打照面，各位高级员工都面带微笑，情绪非常积极。组里的师姐说，这是因为很多敌对组织也跟着基金会的脚步陆陆续续地来到了这个国度、完成了很好的本土化，“而且你明白吧，老乡才知道怎么膈应老乡。”
以混沌分裂者为主要指代对象的“那群孙子”有时会做一些纯粹为了恶心基金会的事，破坏某些行动、杀点儿人，或者砸一些收容间；国外的干孙子们不太挑时候，亲孙子讲究，争取让所有人都过不上一个好年。“这不再过俩月就过年了吗，元旦也就二十来天了。这当口给你来一下，好家伙，晦气死了。”这师姐刚偷着出去抽完烟，虽说自己不用伺候细胞，但也不敢离别的需要伺候的人太近，正好和打杂的Tansy闲聊，“这放谁头上都不干！就算组长她们不问，进了冬月也得有人提意见。一天到晚跑厕所，这能打得过谁。”
……原来当时在主管办公室，知梓说的打不过混分不是开玩笑的啊！怎么真的会有混分上门啊！
师姐说完了，也不走，站那儿给自己扇风：“瞅你这细胳膊细腿的，你是不是平时都不怎么锻炼啊？”
“我也没想过真的会有人入侵……”Tansy正缓慢调着格式，冥思苦想怎么才能把刚拿到的稀烂数据用上，回答便不太专心，仿佛喃喃自语，“现在去健身房来得及吗？”
“去健身房干嘛？把椅子撤了，你扎马步。”师姐踹了她凳子一脚。Tansy手一抖，还没改布局选项的图一歪，整个页面的文字和图表便纷纷自由地飞向了四面八方。
刚调好格式的Tansy：“……我觉得这个对我来说有点难度。”
“反正你别到时候没劲儿下楼就行。”师姐随口敷衍她。
流动站的避难设施布置在了地下三层和四层之间的夹层，毫无疑问地没电梯，个别房间还得爬几个竖井。它们有着一个地下站点所能想到的最富有想象力的布置，非常分散，毫无逻辑，简直像一群蚂蚁随心所欲挖了两百年的遗迹；Tansy之前下去看过几次，发现各区域的紧急通道连的避难设施还不在一起，别说入侵者了，自己人迷路都找不回来。
这种安全得有点过分了的避难设施极大程度地降低了非战斗成员折损率，但同样的，因为实在太难走了，也几乎没什么人喜欢往下躲，大都期待安保最好能速度把入侵者弄死，员工们好各回各家。也正因此，大家对站点主管能早点儿把离谱食材换掉这件事非常满意，很宽容地接纳了这个老板后续几天的莫名发疯；当然也有几个人被特别点名，针对性地接收了一些主管的情绪——
“唉那我也不能潜伏到一半接电话啊，这没办法的嘛。”知梓非常悠闲地把游戏角色埋进阴影里开了潜行，“我买了点冬枣，给你带点回去呀？”
——但大多都有着自己的应对措施，比如知梓真的能跑出去，跑出去以后真的能把主管的电话设成拒接。Elena是说什么都无所谓，艺兮一直在兢兢业业往死里加班，雪溢又在辛勤跟进之前偶遇的相关组织；Andrew Boom怀着怨气仔细探索一番，终于找到了声称专注AWCY？但实际上三个月以来屁事没干、骂起来程序和结果都很正义的清原澪。
“吃的就不用了啊，你回来帮我想想我课题该怎么弄就大恩大德了。”Tansy操作的那个角色是已经死了，但游戏还没结束，她就一边整理数据一边开着外放跟知梓闲聊，“你之前说很会摸鱼的那个是清原博士吗？他上周被主管叫走谈话了，最近站里的工作效率抓得有点紧。我感觉组长一直在看我，唉，好担心。夏迟昀赶紧来分担火力啊！”
“那你还在这儿打游戏？”知梓走位暗杀了一个小怪，又埋进阴影里了。这姑娘线上线下的战斗风格还不太一样，不知是否是油锯带给她的信心。“她不会真对夏迟昀怎么样的我跟你说，而且小夏也不太愿意自己跟不上进度。那小孩儿心气高着呢！”
Tansy看了一眼自己的尸体。怎么还没到复活时间。
“我已经很努力了好不好！我师姐还拉着我去健身房，快吐了。”她一边帮师兄整理数据一边痛苦，声音扭曲得非常真情实感；别说健身房了，她高考完之后一步多余的路都没跑过，大学四年报了四次太极拳。“为什么流动站对研究员的体能也有要求……正常实验室民工不应该是那种日夜颠倒作息紊乱一天五杯咖啡在猝死边缘的僵尸吗。在健身房跑吐了算不算工伤啊？”
“你在健身房铁定不算工作时间啊，还工伤。”知梓又弄死一个怪，“下班时间因私人事务受伤，再耽误工作是员工个人全责，要扣工资的。Elena不一定会说你，但主管肯定趁机扣一笔钱。你现在配速多少啊？”
“还爬坡呢，默认设置。”Tansy终于守到复活了，“一边爬坡一边背学术英语，笑死，根本走不下来。”
知梓无情的声音伴着怪物惨叫声一起传来：“那我看你还是别爬了，收容失效随机抓个人带你走吧。整个生物组就夏迟昀比你弱。”
真比个实验体弱那还是太差了。Tansy看过生物组尘封多年的实验体教育要求，夏迟昀那是连换个桶装水的力气都不可以有的，他不被允许有任何可以被视作攻击的能力。“把我跟小夏比还是过分了啊！”她的角色连滚带爬地冲进战场，上来就挂了三个debuff，失手乱窜之间竟然还被知梓砍了一刀，“怎么说我自己跑路的力气还是得有的吧！”
“我不知道你到时候能不能自己跑路……”知梓沉默了片刻，“但我猜你现在应该跑不了了。对不起？”
Tansy的屏幕又黑了。
作者有话说
第42章 肆拾贰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