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8、叁拾捌 ...
-
茶歇只有二十分钟，不够她们怎么找人聊的；后半场的讨论会倒是有些人观点新奇。知梓观察了一圈，大致圈定了一些范围，但雪溢仔细查阅了这些人的姓名、单位、出诊和查房时间、带学生的个数、上次发表的论文和最近在做的课题，最终判定The Doctor的人必不在其中。
“那个黎医生我持保留态度，明天再接触一下看看。”她对着空荡的桌面点手机，做派倒确实有点被压榨得想死的年轻医务人员，“你发我的2号和4号音频，那两个人接触异常技术的嫌疑很大，我想可能需要跟进一下。当然，这就不是我的事了，对吧？”
“好嘛，追病例肯定要去大医院的。”知梓站在旁边，以非常彰显其技术的姿态端着两个放满了食物的盘子和两杯饮料，很小心地试图往桌子上放，“但来接一下啊你这人！你以为这些很好拿吗！”
雪溢把手机扣在了桌子上，先把那两杯饮料端走了。感谢主办方的慷慨，虽说是自助餐，但餐品质量还挺高；知梓好歹还经常出门，雪溢除了出诊（然后上午的号看到下午两点）就是讲课（然后连口水都喝不到），剩下的时间全在流动站蹲着，此时一看外面的饭，竟然连芒果和火龙果都显得和蔼可亲。“唔，我觉得吃饭也没那么着急，要把晚上计划出来的吧。”她给自己留了一杯，踮起脚远远的把另一杯饮料放在了桌子对面，“北京的酒店查身份证查太严了，我们住不了那两个学生的房间。但他们晚上是不是还会在酒店周边交流一下？”
知梓失去一些负担，终于能轻松地把食物放下了：“那个就别想了，他们家已经没房了，我在附近定了个标间。那个酒店的附加服务基本都在楼上，电梯要刷房卡的，我们晚上理理情报就得了。”
“双床房吗？”雪溢扫了一眼食物，我的天哪，外面的人吃的真好。
知梓看上去也对晚饭很满意，尤其是她俩中午其实都没吃：“你想睡大床？可以升级，但我不建议。我很久没和别人一起睡了，不确定会不会攻击你。”
雪溢思考了一会儿，婉拒了知梓的升房建议。她也不习惯和别人睡一张床。
她们接下来以一种非常正规且重视的态度解决了晚饭，知梓中途发了两条九图的朋〇圈。考虑到晚上还要继续工作，两个姑娘只简单在会场餐厅游荡了一会儿，知梓以令人无法理解的技巧找到了雪溢的怀疑对象，后者则记了一下名字和脸，准备晚上去系统里认人；然后就是去酒店。十一月的傍晚，外勤姑娘说好像有点冷。
“你们衣服保暖性还挺差的，”她摸了摸自己的衬衫，感觉也不算很薄，“我怎么穿裙子的时候没觉得这么冷？现在几度，五度？”
“你的裙子一条能有两斤欸，打底裤还那么厚，怎么会冷。”雪溢浅浅无语了片刻，“要是真的很冷，你到酒店用我电脑上的自律好了，很暖和的。对了，我想换电脑了，你觉得主管会不会批？现在这个怎么也带不动自律，我每次用都觉得好麻烦。”
知梓摸着自己衬衫袖口的手停下了。“你就算是自律·青春版——不，自律·新生版，也不是笔记本带得动的吧！我觉得这不是钱不钱的事，还是别太强求了。”这要求有点离谱，非常值得来个吐槽，“这你应该去找安德森机器人，他们连U盘都能装人工智能。前两年不是说打算换个他们家的电脑吗？”
雪溢沉默了一下：“……因为没办法去停尸房换吧？”
知梓也停顿了一会儿：“对哦，她已经死了。”
十一月中旬的北京，满树的银杏叶还是黄的，但已经开始往下落了，它们不会在树上继续待太久。她盯着飞舞的树叶发了会儿呆，眼神扫过一些仍然柔韧湿润、看上去不像是会出现在地面上的那种落叶，不知道想了些什么，最终自己转移了话题：“——你电脑里应该不是本地自律吧，能连外面的网吗？我先说好，我的热点可不够给它用的，上次两分钟吃了我三个月话费呢。”
“……你怎么会开热点跑自律？忘连WiFi了吗？”雪溢也跟着把话题转开了。
她们这样有点苍白地聊了一会儿，很快话题又断了。但酒店离着很近，北京的银杏也姑且可以提供一点供人交谈的内容。两个姑娘不算太沉默地来到了预定好的地点，知梓去前台办手续，雪溢则去和站点报备她们两个用身份证登记了的事；驻站成员突然出门，要处理的信息比经常在外面跑的更多，因为其中某些人看起来会像是突然从坟里冒出来的，掩盖起来不得不小心。
“我觉得基金会前台应该更新了。”她拿着房卡回来找同伴，雪溢已经在电梯门口等着了，“登身份证提供的信息好多啊。哪天他们一查，我下午两点从河北退了房晚上六点又在海南办入住了，那我不是死定了？”
“现在还好，但也不是不能避免的吧？我觉得锁定流行性疾病的患者可能会更麻烦。”雪溢也承认这个，不过她出来住的次数不多。她接过房卡，照着房号按了电梯，“现在就算有问题，自律也会解决的。你之后要用我的终端还是把文件发回去？”
“发回去吧，你电脑是不是能访客申请看一点06的系统？你得干点专业的。”知梓说，“但不着急，我得先洗个澡。”
雪溢看着镜子里的知梓，她的染发剂已经稍微有点掉色了：“你去吧，尽量快点。我也想冲一下。”
正常来讲，鉴于基金会的紧急情况非常赶时间，员工们总有能把某些事情压缩到极限的能力。雪溢在床上瘫了一会儿，起来把自己的电脑打开、确认了一下基金会防火墙有没有被〇软自带的杀毒软件干掉，又去开知梓的电脑，并进行了同样的操作；账号她就没登了，随便动别人的员工账号非常不礼貌，而且有可能会让两边都被扣工资。
“我帮你把电脑打开了哦？”她提高了声调。知梓在一片水声中含糊地应了一声。
雪溢又回去找自己的电脑。基金会的医疗系统有一部分是共享的，其中也包含少数联网的帷幕外医院的信息，她作为医务人员，也可以对其中的记录进行访问申请。但这申请有点麻烦，并不即时回复，现在用的又是常态的公共网络；总之好不容易登进去，雪溢一看，如此已经过了二十分钟。
浴室的水声岿然不动，好像某种循环播放的背景音。
她今天好慢啊，难道死里面了。这个医务人员又提高了一点音量：“知梓？你快好了吗？”
浴室的水声停了一会儿：“呃啊你不要等我了，要不你先忙吧……我这次的染发剂特别难洗，要死了。清原这次的代购烂得不行，AWCY一点品控都没有吗？还不如纯纯少女网的电商。按理说黑色头发应该挺符合她们的希望吧？”
纯纯少女网那就不是一般的缺德了，雪溢只能把这句话理解成一个有点过分的玩笑。“我不太想看到我的朋友和那种组织扯上关系……噁。说实话我觉得她们有点恶心。”
知梓同样发了一个有点嫌恶的、用来表示肯定的单音，把水重新打开了。
她这次洗了大概得有一个小时，裹着浴巾走出来的时候脸色看上去不太好看。雪溢都已经把该查的东西查完了，突然回头看见知梓，还有点不太适应；知梓好像也不太适应洗这么久，她看上去有点缺氧。这是浴室通风不好时非常容易出现的问题。
“我一想到明天还要再喷一遍这个染发剂我就要死了……我要薅清原澪的工资。他是不是偷偷把我钱阴了啊？”她拿了一条酒店的白色毛巾，先很小心地在头发上按了按，确认过没有残存的色素才敢往床上躺，“唉我刚才应该先发文件的，耽误这么久。你都查到什么了？”
“如果你说的是白天的录音，我已经发给自律了。你是要降噪吗？”雪溢把电脑挪了一下，隔着床头柜把屏幕展示给知梓看，“然后那两个人我查了一下，是这样，一个主要是做抗排异的，半年前突然有了一些重要突破，但其他人复现不出来；另外那个不是医生，是做体外植入物材料的。他的参会资格好像是交赞助买的。”
“什么，你帮我发了吗？”知梓欢呼了一声，猛地翻了个身窜下来，凑过来蹲在雪溢床边看她电脑屏幕，“哦哦你人真好，爱来自风暴蝴蝶！——等会儿我再听一遍，你那段录音的背景里有一段提到黎大夫的讨论，感觉会有点用。嗯……至于这两个人，按照The Doctor的风格……”
雪溢一边把自律处理过的音频文件转给知梓，一边沉吟了片刻：“按照他们的风格，这次的技术很可能是基于患者对‘自我’的认知。我想最近也需要关注一下有幻肢痛的肢体残障患者，可能还要注意一些临床上非必要的心理咨询。”
附有心灵感应或精神影响的产物或技术，The Doctor不是第一次放出来了。但因为他们希望自己的技术是“不会被时代抛弃的”，要“救人万世”，公开的技术或产物大多都是很超前的，而且有可能是心态或认知上的超前——后者一度令基金会非常头疼，因为你不明白对面那群医生在想什么。知梓蹲地上看了会儿那几行字，说实话没看懂，跨行跨的有点大了：“你的意思是它可能会根据病人希望的‘自我’来判定需要打击的对象，所以它……也可以用更超自然的手段攻击癌变的组织或者异常感染物，所以相关人员才会来肿瘤论坛？但你查的这两个人……”
“是研究怎么不让人体攻击不应该攻击的东西的。”雪溢解释，“这两个人牵扯的异常技术，如果有，应该是一样的；但我不确定它和这次情报里提到的The Doctor的技术是不是一个。有收获肯定是有收获的。”
知梓又盯了一会儿屏幕。
“讲道理，按基金会的运气和人品，”她看着看着，头越来越低，慢慢地就把头放在了床沿上，“我觉得后面可能会出现像什么，把自己和重要的人缝在一起啦、移植了爱人的器官啊、做很多奇怪的人体改造然后去当某小宗教头目啊……哎你干什么打我！你也看过很多档案了吧，这不少见吧！”
雪溢缓缓收回了手：“不要诅咒我们啊！也不要诅咒病人好不好，现在也只是猜想而已。技术本体和相关病例都没确认呢——而且你能不能先把衣服穿上？”
知梓裹着浴巾跑了。
她这么和雪溢笑闹了一会儿，被轰走之后又在床上躺了两分钟，这才起来一边摸无线耳机一边穿衣服。“哎，这一版清晰多了。”她还挺满意自律的工作效率，主要它可以针对性提其中某个具体人物的发言，能非常好地减少员工分心造成的失误；这次虽然有点儿赶吧，雪溢也不知道知梓要调啥，只让它拆了三个文件，但也比白天那会儿好分辨多了。“我听一下啊……”
然后过了一会儿，她缓缓扶住了耳机：“听不懂。”
雪溢：“……”
雪溢：“也可以直接让我来的，你帮我筛一下目标就很好了。”
话虽如此，知梓还是显得有点不太开心。“你能听清吗？7分53秒开始的路人聊天，我觉得这个太糊了，你可能听不出来。”她虚弱地倒在了床上，仿佛很受打击，“这里面说的什么，给药治疗免疫系统紊乱？呃后面是……针对性的什么，不什么的免疫应答……不必要的？听不清。这句比较清楚，‘人体有自己的想法，但它和我们的需求不一定一致’，嗯还有重建什么的，‘按照患者的需求重建’。……我就能听出来这些了。”
“里面可能有一点术语，我试试。”雪溢翻了翻知梓说的那个音频文件，戴耳机一听，第七分钟哪有路人的背景音。她重播了好几遍才勉强听出似乎有两个人在对话，又喂了一次本地胚胎版自律才凑合听出一点熟悉的用词；知梓在对面床上晃腿，看上去有点焦虑。
“确实听不太清……但是还行。不算你说听不清的，那两个句子是准确的吗？”
知梓斜了她一眼：“我怎么可能出错？”
“那就没问题了，明天接触一下吧。”雪溢把耳机摘了，这音频有点折磨人，“就是他了。”
作者有话说
第38章 叁拾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