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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4、叁拾肆 ...

  •   夏迟昀对“强硬”的表达是一种更冷淡的无视。很多人都不太能适应这些,甚至有点恼怒,因为大多时候这种态度是研究员用来对待实验体的,而夏迟昀本身就是实验体;对此,Elena表现得十分宽容——可能是因为夏迟昀寄托了一部分她自己的攻击性——而且非常平静,这似乎在她的意料之中。

      “很好理解吧,因为带有感情地重视他会被视为软弱。”女研究员此时就很软弱,她看夏迟昀论文看了半天,脸上流露出一些很带有感情的痛苦,“他在离开收容间之前经常被用来测试新员工的工作态度。在他的理解中,软弱和强硬是相反的。”

      “但他们好像不太喜欢小夏这个态度啊。”Tansy开始下实验室之后东跑西跑,听了不少东西。何况不带感情地忽视别人确实也不太礼貌,虽然某些人可能就不太值得被礼貌对待吧,“这样真的没问题吗?”

      “论文发了就好了。只要能追上附中的同龄孩子,其他人就不会那么挑剔地看待他……”说到后面,Elena的声音越来越轻,最后缓缓深吸了一口气,“论文发了就好了……发了就……这真能发得出去吗……”

      原来已经改失智了,实验室长大的银型语言和人类之间或许有一层可悲的厚障壁。Tansy都想问Elena到底图啥了,又不敢问,只能勉强替组长解忧:“您要不还是先去看看来实习的新员工,没准心情能好点儿呢?”

      女研究员缓了一会儿,定了定神:“你说得没错……得看点儿质量好的。下周交一篇文献综述给我吧。”

      Tansy:?

      我好心待你,老板你怎么背刺啊?

      但也还是咬牙接了。人家摸鱼归摸鱼,真摸鱼人时间管理起来那也是很强的,排得开。

      来实习的附中学生已经逐渐适应了新的节奏,大炸小炸都少了不少;分组实训的新员工也分过来一批,干的工作更低级、更刻板一些,伤害性也不大,很大程度上降低了驻站员工的压力。尤其是这其中还有一群附中分出来的后勤和文员,不知道是不是成绩不好被欺负惯了,那干活真是战战兢兢,效率奇高,整个站办手续的速度翻了五倍;据组里的师姐说,接下来将会是整个流动站一年间最轻松的日子,因为附中分的毕业生很擅长适应环境,过俩月他们就会发现,手续之类其实没必要这么着急。总之这时候加作业其实算是相对轻松的安排,Tansy算了算时间,反正文献她也真看了,再加上自律……

      一天应该能搞定,周末再说。

      她就觉得任务量也不是很重。虽然估计真到写的时候就不这么想了吧,但现在感觉不值得做啥反应。结果Elena没听见动静,回头一看,见她的助理还好好在沙发上靠着,若无其事,一眼就知道这活不多:“怎么,最近是很轻松吗?那下周末之前再交一份工作进度总结,我看你系统操作时长也挺久了,可以去实验室试试。对了,你六月来的,什么时候申请考试?考试成绩算学分,可能会影响你毕业之后选站点。课都看完了吗?”

      这回Tansy可就坐不住了:“组长!这有点太赶了吧!!”

      Elena这么一打量,看学生虽然坐不住,但还有精神行巧言令色之事,脸色也还好,放心了,这工作量学生是一定能完成的。“你就这几个月比较轻松,现在不做什么时候做?月底之前记得考试啊,然后对课题上点心,过完年必须给我一个课题。你改不还得改几个月吗?”

      不是啊姐我不是这个意思啊!但再挣扎也没用,Tansy委顿地瘫软了。

      这种时候她真的很想念知梓,毕竟知梓仗着和Elena平级经常和她斗嘴,很能转移其注意力;但现在知梓也不在,这姑娘好像一心在培训部揍小孩儿,每次格斗训练都亲身上阵,不知道是不是一种特殊的解压手段。夏迟昀也不在,突然之间有可能会被这个女研究员管教的人就只剩Tansy一个了,实在让人很想逃跑;她一想接下来几个月的安排,虽瘫软着,又如坐针毡,思索片刻后就决定立即跑路。

      那谁知道再坐这儿又多啥作业啊!雪溢博士是不是和她组长沟通过了她的工作效率上限啊!!

      跑路的理由找得有点僵硬,但Elena没太在意,顺口说让她约一下银型这周的检查就放了人,估摸着是已经把她的任务栏上限打探得差不多了。Tansy含泪逃走,想着去医疗部预约完检查就赶紧撤吧,一看医疗部又好像很忙,人没见几个,大家都步履匆匆。但这不应该啊,实习生不是已经不作死了吗?她就随手抓了个导诊台小护士:“你们这儿今天好忙啊。雪溢博士这周方便吗?我来预约周末夏迟昀的检查。”

      导诊台小护士突然被抓,条件反射一般露出一种非常官方的,混合着遗憾、宽慰、惋惜的微笑:“啊非常抱歉,林大夫这周末停诊……”

      说了一半才反应过来是隔壁部门同事,小护士马上失去了表情管理,说哎怎么是你啊。“不在的,雪溢博士周末要去06谈事情。”她叹了口气,也不端着了,摆出一些不像是医护在工位上会有的表现来,“你也看见了啊,我们就这么点人。作为带教老师对新员工来说是还好了,但病人呢,咱们哪有那么多病人啊?总讲理论总也听不懂,哪有只听课就能当大夫的。”

      医疗部人真不多,又有科研任务,在流动站才显得忙;但这一百来个人怎么也不可能供得上几十个医护练手吧,雪溢之前是一直发愁。这事儿Tansy之前也听过,当时说站点主管不愿意牵线,看来这次是她自己去谈了。“那这周内呢?周四周五有时间吗?”

      这次小护士惋惜得真情实感了:“也不在,得去开会,有传言说这次可能会有The Doctor的人参会。她应该是今天晚上和明天上午有空,周五晚上也凑合,周末就不清楚了。你们那个检查要多久,三个小时?凑应该是能凑出来的,但是这个我一个打工的不好说。你回去问问你们组长吧。”

      真要命了怎么还得回去。Tansy悲痛地谢过小护士,拖着沉重的脚步转身走了。

      直接回这还不敢回,去办公室帮师姐打杂混了半个小时她才敢往回走,中间路过实习生们的实验室,隐约还能听见其中某人大喊卧槽我刚才没加促凝剂。真是轻松啊这些学生,连这种错误也可以犯,她要是敢犯这种低级错误恐怕就要被发配出生物组了……呃啊还有课题,到底弄什么。虽然第一次报课题绝对过不了,但也不能瞎编,不然感觉会被组长处决。而且现在十一月,过年是二月,再过三个月那小孩儿的论文怎么也该投了……

      Tansy一算这个时间,感觉不对。那她第一次报课题的时候不正赶上她组长脾气大的时候吗,这要是质量不好她不就完了!不行,她一寻思,既然老板最看重的是那个银型的事,那为了自己的幸福,她必须要主动加班了……本科生的论文能有多难改,不就是最开始不会写吗,谁不是从本科生过来的!

      决定了,今天下班就去私联夏迟昀。就那么个小项目,她就不信她教不会!

      如此在路上自我鼓励了一下,定了一个和自己的计划毫无关联的目标,Tansy又重新打起了精神——毕竟工作环境也是摸鱼人在意的一部分,在高压环境下摸鱼实在影响身心。她收拾好心情,盘算着时间差不多、也不至于显得她对事情不上心或太怠惰了,便调整好表情,仿佛略带一分担忧地回到了办公室:“组长,我去医疗部问过了,雪溢博士这周末没时间,明天下午和后天要出去开会。要在明天上午检查吗?”

      Elena只回头看了一眼进来的人是谁,就又转了回去,匆匆一瞥之下仿佛仍在软弱地很有感情色彩地痛苦着。“我没听说她要出去开会啊,临时定的?”

      Tansy复述了一遍关于The Doctor的内容。女研究员发出了一个有点困惑的单音:“咱们站的情报还能扫到那群医生?”

      这个组织有点偏门了,Tansy听不太懂这句疑问。她没回话,Elena也没再问,把电脑从那满屏幕标红的可悲论文切了出去,切到了员工系统的通讯页面。“我印象里她这周是没事的……”

      “导诊台说今晚和周五晚上也有时间。”这个助理补了一句。

      Elena沉默了一会儿,打了会儿字,通讯页对面的头像绿绿的,应该是在和Wuddy沟通。“让她晚上加班就不好了……她们周末也要值班。”她顿了顿,不知道对面回复了什么,又喃喃自语,“她怎么没报申请啊。主管连这点钱也不给了?”

      怎么好像听到主管的坏话。“咱们站出差是和人事报吗?”

      “报给部门领导审批,我们审批之后你们去人事填表。”Elena盯着屏幕,“正常应该回来再去财务报销,但现在财务是自律在干,所以直接从系统传发票就行了,你申请之后系统里应该会有一个报销差旅费的模块——不对啊怎么这么临时参会,这也太赶了。哦,不过你离要出差还有点远,咱们站外勤做支援比较多,不是很好干。”

      Tansy:“……财务是自律在干。”

      Elena继续盯着屏幕:“是自律在干。所以科研经费很好骗的,你一定要珍惜。像咱们站这么舍得花钱的科研组不多了。”

      这是舍得花钱的事吗咱们主管知道吗??Tansy愣是被她给噎了一下,感觉好像应该说点什么,又不知道怎么说。但她又一想,主管有没有钱关她什么事,反正基础设施做的也就那样。食堂已经陆陆续续出现流动站冠名樱桃味可乐了,他愿意拿钱投这个都不愿意改改食堂,钱在他手里有什么用啊!

      遂又坦然了,欣然接受了自己要在一个非常有钱的导手底下读博的事实。

      她很有钱的导在那边跟人事倾情沟通了好一会儿,终于确认了雪溢这次大概是个基于偶然情报的临时计划,基本没法改,而且可能的潜在收获非常值得她付出一些小小的代价,即多干点活。“那这样就不好去医疗组了。”Elena沉吟了一小会儿,“你帮我……算了,你也不太好帮。唔,周六下午你过来加半天班吧,我要把晚上的时间腾出来。”

      也行吧,去哪干活不是干活,Tansy掏手机记了个备忘录。“那小夏的检查呢?”

      “我给他查。实验体的数据记录而已,就当是回归一下传统吧。”Elena也加了个备忘,Tansy眼尖地看见她定了一个凌晨的闹钟。

      主角是实验体的时候,回归传统听上去不太像是个好词。她也没多问,确认了一下自己加班的大概范围就隐晦地发出了试图离开的信号;以这间办公室常住人口的社交密度,它本应该作为一个很合适的道别。但Elena叫住了她。

      “你和知梓关系还可以吧?”这个女研究员揉了揉太阳穴,隐约露出一种复杂、微妙、仿佛有些难以启齿的神色,“如果你最近看到她,嗯……看起来心情很好,非常兴奋,和培训部的实习外勤交往过密,最好去和雪溢说一声。”

      Tansy:“……等等,什么?”

      “尤其是如果她说要带小孩儿出去单独执行实习任务,出现这种情况一定要把她拦下来,男孩一定要拦,女孩尽量拦。”Elena叹了口气,微微偏过了头,好像也觉得这种要求有点离谱,“也不是我限制年轻人私下来往……但她这样很容易出人命的。”

      Tansy缓缓露出一副你怎么还管隔壁年轻人约会的姿态。Elena的表情空白了一瞬。

      “……我的意思是她最近的精神状态可能不支持她违规带新人出任务,很危险!你平时都在想什么啊?”这个平时都很冷静的女研究员非常少见地露出一种介于羞愤和恼怒之间的表情,呼吸变得有点急促,语调在那一瞬间抬得很高;但她马上意识到自己失态了,扭过脸,深呼吸了几次,过了一会儿才平静下来。“……在基金会工作,如果没有绝对的实力,保持冷静是最基本的素养。她是特遣队出身,这种情况对她来说是不正常的。阻止她在异常情况下执行有危险性的工作,我这么说你可以理解了吗?”

      Tansy缓缓后退了一步,感觉现在该逃跑了:“……我不确定我能拦得住哈。”

      “所以我让你通知雪溢啊,通知医生,能听懂吗?”Elena疲惫地挥了挥手,果然开始赶人了。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34章 叁拾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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