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0、叁拾 ...
-
安布罗斯餐厅，是一家不管是食材还是烹饪手法都不太正常的大型餐饮连锁企业，攻击性很低，和基金会没有除了帷幕之外的明显冲突；但他们试图在非异常维度扩张、在任何一座平平无奇的常态城市里开店，试图对普通人展示他们的异常，这就是最大的冲突。基金会总会想办法让他们在常态社会发现的每一家安布罗斯闭店整改，一旦有人发现新店面的痕迹就需要马上反馈；在这种关系之下，基金会的员工很少有机会品尝到安布罗斯餐厅的美食，他们有时候甚至还不如一些会被循环使用的D级。
……至少听说这边D级真的有人吃过安布罗斯的席，听说吃得都快哭出来了。Tansy有点酸。
当然，这个“很少有机会”只是单纯针对普通人类员工。现实扭曲者、奇术师，包括一些外聘的异常人形，他们大多可以自行前往一些异常维度吃正常营业的饭，而且有足够的自信不会因这些异常食物受伤；比如说风衣这种平时就用奇术乱跑的超绝奇术师，出门吃就算了，居然还打包外带，然后给奇术研究组的每个人都带了一份饭。“她本来还想给刘叔的，但是又觉得老人吃烤鱼是不是有点难消化，后来给我了。”Tansy此时正瘫在家一般的生物组组长办公室的沙发上，有点不适地用手机贴肚子，“口感好怪啊，那真的是人吃的东西吗？雪溢博士都放我假了……”
“我只能说她不会给你任何会造成不可逆损伤的东西，通常来讲肠胃炎不计算在内。”Elena的声音在平稳的键盘敲击声中显得非常冷酷无情，“但你似乎对EVE粒子辐射比较敏感。你的反应确实比均值要大一些。”
Tansy哽咽数秒：“什么叫比较敏感……呃我有点想吐。”
Elena停下来，从办公桌的抽屉里翻了翻，片刻后扔给小助理一个装在塑料袋里的暖贴：“意思是你可能过敏。我和Justin确认过了，这种症状半小时左右就会消失，你可以先回宿舍躺一会儿。我这儿没有独立卫生间，你不要吐在我办公室，很难收拾。我不想请收容专家过来收尾，你明白吧？”
Tansy艰难地压制住自己的呕吐欲望，把塑料袋放在一边。她拆开暖宝宝的外包装，但没有撕掉背胶，就这样普通地隔着衣服压住胃部。“为什么要收容专家……而且为什么要问Justin舰长，他又不是医疗奇术师。……等等，”患者虚弱地顿了一下，联系起一些熟悉的名字和熟悉的场景，“不会吧，之前Justin舰长就是吃这个吃吐的？奇术师能吃吐的东西居然给我？？”
Elena默不作声，但点开的教学视频外放出一些欢快的前奏。
Tansy：……行吧，算我运气好。Justin舰长是喝吐的好了吧。
她虽然有些虚弱地瘫着，但并不担心自己的状态。作为吉普赛人的副队长，风衣有足够的能力来判断某物品是否会给人造成未知的伤害，更何况这是已经立项、被一个特遣队研究过两个多月的异常；总之她现在躺在这儿，可以说纯粹是因为Tansy自己比较特殊。她甚至还不太好说到底算不算倒霉，毕竟她拿这份烤鱼换了三天假；这还是从医疗部抠的三天假，那可以说是相当有价值。
这个助理蠕动了一下，把逐渐开始散发热量的暖宝宝贴的更紧了一些。
医疗部的训练水平非常好。Tansy在这儿躺了五分钟，自觉身体舒适了一些，竟然开始觉得有点无聊了；她在百无聊赖中摸出手机，习惯性点进了内网的教学系统、开始看网课，看了半章之后才意识到自己在做什么，顿觉毛骨悚然。
明明是想趁机休息的，为什么会不自觉开始上课！
她在惊恐之中深吸了一口气，不知道牵扯到了哪，胃部突然一阵剧痛；被这么刺了一下，Tansy的手一抖，手机自由地沿着地心引力规划的路线飞奔……
……反正一阵兵荒马乱吧，等她找回视线焦点，人已经躺地上了。Elena正困惑而迟疑地低头看她，好像在想需不需要去扶。“……需要我帮你找一下吉普赛人的随队医生吗？”
“这倒不用……我就是手机砸脸了。”Tansy摸了摸隐隐作痛的鼻梁——基金会配的手机质量还真挺好的，有一定杀伤力——完了一边满地捡东西一边转移话题，“我记得之前是说那个项目的尸体很难保存吧？怎么现在还能做外卖了。”
Elena盯着她看了一会儿，像是在评估什么。这种视线存在感很强，但很奇怪的，发出视线的生物组组长本人存在感不强，导致这种被注视的感觉非常怪异。Tansy从地上往沙发上爬，爬到一半就一身冷汗，有点爬不动了：“……怎么了，这个不能问的吗？”
女研究员又盯了她一会儿，低头给大概是奇术组的人发了几条消息，过了两分钟才回答她：“安布罗斯餐厅关于食材的保存和运输技术是很完善的，这次极天平大概有点别的收获。——你还是去一趟艺兮的项目组吧，别等会儿死这儿。回来的时候帮我叫一下夏迟昀。”
我的姐啊，你好直白的关心……Tansy沉默两秒，片刻后无语地缓缓爬了起来。
艺兮的组离生物组有点儿远，不知道是不是怕她们研究出问题的时候误伤生物组那群金贵的耗子，据说奇术组很容易炸。反正她绕了一大圈，走错了三次路（这可能是某种奇术相关的应用，说实话比基金会的权限卡好用多了），终于找到了那个材质仿佛和隔壁组不太一样的隐蔽的大门；这之后她又刷了两遍卡，掏了五次工牌，这才被人领到了大概是正确的门前。这地方有点陌生，Tansy鼓起勇气敲了敲门，推门一看，有数个人在其中游走，桌面上好高一摞写着安布罗斯餐厅的外卖盒。
Tansy：“嗯？”
这就是你们奇术组的项目吗？公款吃喝？
她犹豫着打了个招呼，遥遥之间也有人回应，外卖盒塔后的缝隙中还冒出一只手来；Tansy定睛一看，原来是正在仔细研究餐盒包装的风衣。“哟，你对EVE粒子刺激的耐受度还挺低的。”这个副队长竟然毫无愧疚之心，只扫了Tansy一眼，从桌子上抄了支笔就往旁边一甩，“小白！给人家小姑娘看看。她还吃不了这个。”
Tansy顺着笔飞走的方向往旁边一看，只见一个一米九多的黑皮壮汉拔地而起，左臂上有个红十字袖标，恐怕是吉普赛人的队医。
……你这是哪门子的小白啊，哪小哪白啊？？你们吉普赛人的代号是随机抽的吗？？？
一时间大为震撼，动都不敢动，被人家跟拎小鸡仔一样拎着检查了一遍，当然屁事没有。风衣早知如此一般摇了摇头：“这能有什么事，我还能害你啊？你们组长就是不放心。哎呦，你这体质不行啊，要不我再给你弄点儿鱼，你自己吃吃，你练练？要不然这么多好吃的都吃不了，多可惜。”
不要用一副吃不了辣的语气说吃不了奇术产物的事啊！Tansy在那儿等着小白同志给她上原理不明的大恢复术，也不知道该说什么，只能委婉拒绝：“我主要是觉得普通的食材比较，呃，有家的味道……”
说着说着想到流动站食堂，说不下去了。风衣看来也吃过，闻言文雅地翻了个白眼。
大恢复术的条读的还挺快，可能和Tansy本身没出啥实质性的问题有关。据风衣解释，她这种反应类似于身体面对EVE粒子冲击时自然的排斥反应，这意味着她面对攻击性的奇术、或是无序的奇术波动时会更容易受伤害；但这单纯是身体的自我防御行为，只需要一定时间就能自然恢复，其实根本不需要治，这次叫她过来主要是为了艺兮。“好像是有个学生有问题吧，那姑娘想找你们组长问一下。”风衣说。
Tansy回头看门口。一个蓝发、神情透着一股麻木的疲倦的年轻女孩站在那。
“和你们组那个银型小孩儿也有点关系，但我不了解细节。你不是等会儿要去找那孩子吗？”吉普赛人的副队长耸了耸肩，缩回了外卖盒后面，“你知道的嘛，我们最近都在研究这个。她们当老师的肯定和当老师的有共同语言咯。”
吉普赛人的常驻地不在流动站，也就不会有教学任务；既然他们负责了近期的异常，原本驻站的奇术相关研究员们就只能被迫涌向了新员工，包括年纪轻轻就做到3级的艺兮。她在站点里的表现不算太活跃，和Elena一样，也是工作量超标的高级人员；但和生物组的关键词不同，这个奇术师——或者说蓝型，她出身于一个蓝型世家——有一个非常显著的特征，非常重视金钱，而且一直在努力打工，试图赚得更多。与之相应的，这个高级研究员缺少一些生活常识，也没什么社交的活力；她似乎也不太在乎夏迟昀的实验体地位，这可能和她本人同属异常人形有关。
“所以，一直是Elena亲自教育他吗？”艺兮这么问。
亲自这词儿怪怪的，毕竟夏迟昀最常用的代称除了“银型”就是“组长的实验体”，排第三的就是“组长那个银型学生”。但这里面确实还有另一个银型的事，Tansy了解的不多：“他妈妈？应该还有他妈妈。这个要问组长了。”
艺兮点了点头。
她的步子稍微有一点拖，听上去非常疲惫，腰间挂着的玻璃风铃敲在红色的百褶裙上，发出一些闷闷的低响。这个蓝型脸上透出的那种麻木感比夏迟昀更甚，或者说远比这个实验体更绝望一些：她好像生活在某种看不到尽头的漩涡之中，但那个银型正从一无所有开始，准备前往一个无论如何都有收获的方向；虽然都沉默不语，但他们两个人走在路上的姿态截然不同。Tansy其实看不太懂这些，但她也不想懂，毕竟身后这个蓝型可能象征了某种灰暗的未来，而这种未来不一定和Tansy无关。总之他们沉默地回到了生物组办公室；这次开门时见到的Elena没有在工作，她做出一种在等待什么的样子，沙发前的折叠桌上有两杯花茶
艺兮没喝。她也没有坐下，只是看了看夏迟昀，那孩子回到办公室之后显得很放松。
“我遇到一个学生，她没办法理解奇术学的理论，”她说，“但她的身体真的很有天赋。你的学生也在利用身体的天赋吧？”
“我想知道你是怎么指导他的，Elena。”
作者有话说
第30章 叁拾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