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9、贰拾玖 ...
-
不知道是不是被Elena以语言攻击了，知梓确实乖乖地好好养了两周病；十月的第三周，这个姑娘终于表情很不愉快地离开了住院病房。她这几天难得地穿得十分朴素——最起码只有一层裙摆，有些地方还裹着纱布或者绷带，但走起来气势非常强硬，行动如风。
“你这不是还没好透吗？”已经熟练掌握了一心多用的Tansy一边整理文件一边嚼能量棒一边给网课知识点截图备用，一边还了无生气地叫住准备办出院的知梓，“你带外勤得动手吧？听说这届附中的刺头不少哦。”
“……也没说非得好透了才能动手啊，高中毕业的小孩儿而已。用不着劝我这种事吧。”知梓把手包压到柜台，踮着脚探头去看Tansy的电脑屏幕，“你能不能办手续？我想赶紧去吃饭。”
“不能，我不能动医疗部的章。”被看的那位从屏幕后面摸出一根新的能量棒，怼着知梓的脸把人推开，“而且倒也不是我想劝啊，主要是得在监控底下多少劝一下，要不然雪溢博士说我。她也觉得你太折腾自己了。”
知梓突然被怼，倍受惊吓，弹出数十厘米远，又没好气地回来把凶器薅了。“管太多了……那个只想让所有人都活下来的混蛋。”
这话用词虽然不太好听，这姑娘的表情却变得柔和了一些，可见本意并不是真的骂人。她看了看墙上挂着的表，又看了看Tansy旁边空着的位置；桌子上没有写了字的纸，一支笔都没有，水杯也是空的。“她们已经去食堂了是吧？那我把东西先放这儿。”小姑娘把那几张纸放下，又把她那个有点轻的手包拎起来，看动作好像有点不太习惯，“我不回来了哦，手续就拜托你们了。”
“都基金会了，谁还非得本人办出院手续？”Tansy摆了摆手，“这个点食堂人正多呢，估计有你喜欢听的。”
知梓也摆了摆手，像甩流星锤一样甩着她那蛮可爱的小手提包走了，时而对空以包重击；Tansy目送她的背影走远，开始寻思这外勤研究员平时是不是喜欢用这东西砸人。
这里又安静了下来。医疗部最近还是忙，但比刚开学好了一些。站内的其他员工重点也大多放到了教学上，出任务少了点，也减少了一些被异常影响而无法工作的伤患，所以医护们可以不用在医疗部死守；这就是Tansy一个外人可以蹲在护士站的原因。没有新患者意味着没有需要由医护判断的伤情，如果没有新的变化，自律也可以藉由联网的智能机械完成一定的医疗任务；至于Tansy，可以说她坐这儿只是单纯为了看看监控，在需要的时候给雪溢打个电话，或者按一下医疗部的警铃。
当然，这是“医疗”的部分，更大头的其实是教学。于医疗部最大的问题是，虽然医疗预备班的人并没有那么多——起码和别的领域比人数不算突出——但他们内部进度不大一样，异常医学和护理也不共通，自然就不能按同一个速度教；这还不算杉草萍附中和附中分的冲突，总之四十来个人分了不止三组，对于负责单位常驻人口比毕业生人数还少的医疗部，确实是个不小的负担。雪溢已经在考虑要不要引进外援了，但她还没和主管达成一致；给别的站点提供外援的站点突然要找外援，站点主管在这个提案上非常犹豫，看起来认同度不是很高。
“我真受不了他这样，咱们才几个人，要教几个人？全上课去算了，他再开个医科大好了。”这事儿好像掰扯了得小十天了，反正雪溢下午回来，看着是有点烦。
但她平时也很温柔，心情不好也不会骂人之类，顶多跟她搭班的那几个医生抱怨两句，转头看患者就又温和可亲了；可惜Tansy不是患者，身上好好的，脑子也没受伤，得不到如此对待，只能在旁边等着，找到其抱怨的空隙以趁机交班。“哦雪溢博士！”此时恰有人没来得及回复，Tansy赶紧见缝插针，抄起资料就往前捅，“知梓说她要办出院，但是刚才人不在。这个可以咱们直接处理了吧？”
“他要是再不松口，我想着我自己跑一趟06算了。”这负责人前面还和同事说话，Tansy这么一问，她就过来接知梓存在这儿的那几张单子，话题切得非常自然，“——可以的啊，自己人嘛。她走的时候精神怎么样？”
唯一的目击者想了想：“心情看起来不太好，感觉想找人打架。行动上倒活蹦乱跳的。”
“嘿，这小姑娘憋坏了。”旁边那个不认识的医生插话，看来知梓在医疗部多少有点名气。雪溢一边盖章一边笑：“谁能管得住她呀，伤成那样都不治，能忍到现在可以了。反正之后也是去和那群小孩儿互相折磨，要不然那床位还得给她留着，迟早得回来。——Virus，你最近在医疗部干的怎么样？”
话尾又转到了Tansy身上。她呃了一声：“……还行？”
实际真的不行，累得要死。生物组忙也忙累也累，但大家也都知道你忙你累，偷个懒合情合理；医疗部从医生到护士都进化了一样，不值个两白一夜的班都不值当拿出来说，大家虽然也都抱怨，但抱怨得不太认真。其中还有外聘的，甚至有时露出幸福的表情……简直应该被收容！所以雪溢一问，Tansy虽然觉得真的不行，但也不好直说，感觉两者之间有一些认知上的鸿沟。“您问我医疗部怎样，那肯定还是挺好的，就是专业不对口啊雪溢博士。”
旁边那个医生逗她：“挺好啊，挺好你留下来呗。生物组多少人啊，又不差你一个。”
Tansy一看她们宛如魔鬼般的笑容，想起偶然在某诊室见到的四厘米大厚教科书，简直头皮发麻：“我一颗红心向生物组啊大夫！何况我还得读博呢，留这儿不得转专业了么。”
医护们大笑。雪溢也笑。
“看来你的确适应不了呢，”她眼睛弯弯的，就算是在疲惫中也仍看起来让人很想亲近，“没关系，下周就可以回去了。下周就会来新人了吧？”
在医疗部蓝白色的装潢和消毒水的气味中，Tansy看见了天使的圣光……
呃说笑了。虽然雪溢作为奶妈、作为一手拉起流动站所有人血条的医疗部负责人，身上的确有一些神爱世人的光辉；但医疗部内部不在这个世人的范围内啊，她们都是一起打工的！Tansy作为被借调的员工，暂时脱离了世人的范畴，一时间刚还有些感动，却又听见雪溢话音一转：“不过反正还有一周，你去记录一下3床的情况吧。他那个异常状态还挺有意思的，我打算之后抽空研究一下。”
“……”Tansy无语片刻，“……行吧，您慢走哈。”
虽然是医生，但鉴于流动站也没啥人，当然也凑不齐什么大样本，医教研的研的落点就只能放到那些奇怪的异常伤情上。这时候作为罕见病例，患者会被医疗部几个人互相传阅，暂时失去一些作为人的资格……反正挺惨的，3床的老哥估计就是这情况。
这事儿在新员工入职的时候尤其容易发生，因为新员工很难快速上手陌生异常的任务。研究也好、收容也好，在实习培训结束的一两个月，流动站的支援任务也会变多；而接触陌生异常受伤的概率比站内要大，任务一多，就不一定每次都能全身而退。要是有人因此受伤，既是新样本，又是出门支援翻车，回来之后难免就要被嘲笑取乐那么几天；和负责人的气质不太一样的，医疗部在这其中其实占大头。
不过也是，要是医疗人员上来绷着个脸敛目哀悼，伤员恐怕就不止是被嘲笑两句会有的那点儿压力了……想了想还挺可怕的。
现在是新一期培训的头两个月，上一期散出去的应该已经稳定得差不多了，因此医疗部没什么人。说实话，Tansy在了解完医疗部的生态环境之后，很怀疑自己是不是顶了那个被找乐子的角色——总感觉连新来的护士也经常搞她心态啊！唉，玩弄新人是什么医疗部的传统吗，这方面还是生物组好，而且回生物组就能被医疗部的小姐姐们照顾了……她想当被爱的世人啊！她不想打工！
Tansy深深地叹了口气。
借调的最后一周有点难熬，可能这就是看到希望的曙光时一定会有的负面感知。好在夏迟昀经过月余训练，实验记录写得初具人形，总算不用Tansy强忍着恶心分辨一些很克系的玩意儿；再加上知梓也能四处乱走了，加班的痛苦也算有人分担。说到这儿她有点明白流动站的流动率到底哪来的了，因为流动站真的也就那么点人，但场地又还挺大，项目也挺多；为了保证科研效率，这个站点的研究员非常依赖由自律控制的智能机器人——也不一定是人型——毕竟没有那么多社畜给他们打杂。医疗部也差不多，这里很多低级工作都是由机械完成的，他们其实更接近于医疗科研团队。所以有时候人们的交流欲望会难以得到满足，然后就会试图申请出差，去找外面的野生人类沟通沟通。难怪知梓那么喜欢四处找人聊天，她连队友也没有……
Tansy想到这儿，思维突然发散了一下。安保应该是按小队聚集的，虽说也还好，但担大头的也是安保机器人；维修部听说在游侠号的机库，离这里有点距离，不能算。科研部和医疗部已经这样了，人事部……人事部有几个人？哇这站点含人率最高的不会是食堂吧，那这菜确实是人工智能无法超越人类的佐证。但说真的，既然已经这么多机器人了，换个炒菜机按理说也合情合理且合法；流动站应该不缺这点钱吧？
别的不说，就算还得人来备菜，机器起码火候也有保障。食堂那些半生不熟外糊里生的玩意儿到底怎么做出来的，这真是地狱的奇迹，撒旦诞生以来最瞩目的光辉。Tansy回忆了一下自己吃了15天的能量棒和代餐粉，甚至觉得记忆中那种墙灰味儿也变得美味了起来；真的好想吃正常的饭啊……但是GOC的前台其实价位有点高，感觉比同类餐馆价位都高，难道他们专坑基金会人的钱。她又把视线移到门框上挂着的三箭头上，心里难免产生一些不切实际的妄想。基金会，作为帷幕内三巨头之一，按理说还是挺有实力的吧？
什么时候能把GOC打了，把门口那个的厨师抓回来呢，俘虏又不用付工资。不，也不用非得GOC……不是听风衣说，极天平最近追查到一家安布罗斯餐厅吗？
作者有话说
第29章 贰拾玖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