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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7、贰拾柒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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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边帮检验科取报告一边帮病房换液一边帮药房拿药一边看夏迟昀写的狗屁不通的实验记录一边上自己的课的新生活就这样开始了。Tansy想死。
她既然不是这个专业,干的自然都是杂活,每天帮着取一些东西或者跑腿喊喊不回消息的同事,非常痛苦。这日子过得比在Elena手底下还惨,毕竟本专业的事起码有点技术含量,大部分都能在手机或者电脑上干;在医疗部就不行,有时候Tansy感觉自己顶的是某个因为经费不足没能买到的自动机器人。最恐怖的是什么,Elena最多只会算她的时间,最好睡多久上多久课,剩下的时间才能拿来娱乐;医疗部不是,这群医生算她的血条啊!
当时是这样的,雪溢先按Elena的计划给她列了个进度,声明次日要检查,Tansy说好。然后她又把这个抓来的工具人交给手下某个主治医师,说这孩子是我从生物组薅的,就交给你跑腿了!主治医师也说好,把人带给护士长开始交代一些杂活。然后这个杂活吧,通常来讲非常繁复,空档都五分钟十分钟的,让人难以抽出整块时间;这么一来一直到下班,护士长亲切问候她:“今天学的怎么样?明天上午主任查房的时候顺便收作业,你别忘了啊。”
Tansy大惊失色:“今天不是一直在干活吗??”
护士长也失色:“原来没学吗?没事,我跟夜班的小A交代一声,到时候记着提醒你。哎呀,这个节奏是会有点乱,但没关系,很快就适应了!你看我们上学的时候那多忙的,少睡点没事!”
然后走了,旁边一群大大小小的医护也都点头,说不就熬个夜的问题,没事有人陪你。Tansy:……
不是吧组长,医疗部怎么这样,我有点想家。
然后还有夏迟昀。他用银型天赋在体内养菌,隔三差五要做一个小检查,抽个血看看这个浓度会不会有点太离谱。这都不用说了,Elena又没空,肯定得她来;那天夏迟昀跟着雪溢过来,一看Elena不在,脸上居然还隐隐些失落。Tansy心说你失落个什么玩意儿啊组长就差用养爬的态度养你了!你看看我啊!!你看看我啊!!!非常悲伤,签资料的时候就开始嘴贱:“哟小夏,你也被组长抛弃了啊?”
银型懵了一下,过了一会儿才反应过来这话什么意思,气压就开始缓缓降低……
“你招他干什么?”雪溢一个没看住,说Virus心理年龄怎么这么低啊?又得去安慰夏迟昀,这小孩儿心理年龄更低。“你老师只是这段时间比较忙而已,很快就会好了。我们先进去吧?”
夏迟昀委委屈屈地挪进诊室。Tansy低头看了看自己还没抄完的检查单和免责声明,也委委屈屈地继续奋笔疾书。
这次检查虽然不是大全套,但也要抽血,免责声明只能说少了点儿,但少的有限。她在那抄,手都快断了才将将赶到雪溢开始薅她之前把东西写完;完了进去一看,人家正在跟Elena打电话,替夏迟昀要卸装备的申请。“我帮你问过了哦,可以摘。”她前面和患者和颜悦色,转头对打工人虽说也温柔,但温柔得有点敷衍,“你那边签完了是吧?给我我签字,等会儿你跑一趟把生物组那边的带回去入档吧。”
实体文件入档得去档案室,指不定又得被老刘拽过去喝杏仁露陪酒,Tansy内心哽咽着把一沓纸递了过去。
旁边的夏迟昀正在准备换病号服。这孩子不知道是不是没什么性别意识,在帘子外面就开始从身上往下摘东西。她递完文件,收回手,转头就看见这小孩很小心地摘下领带夹放在桌子上,原来是个无线摄像头;然后又解衬衫袖口的扣子,从手腕上摘下来一个不知名手环,仔细一看好像是个传感器;然后又把领带解了,从领口的缝隙里露出来一个项圈……
Tansy:“……我是不是该回避一下?”
雪溢习以为常地把那一把小零碎装起来:“那你正好去一趟档案室呗,帮我把医疗部的也送过去算了,都在护士站呢。过半个小时要是能回来就帮我给他上个约束,我一个人有点费劲。”
……给同事上约束还是有点过界了,而且怎么突兀又来新活。她在一次小小的异常人形震撼中想了想,没准还是在老刘那喝杏仁露比较划算,毕竟留老爷子那边是真的没人会催;于是Tansy又静等片刻,蹲到盖好章的文件,趁夏迟昀还没解完上衣扣子就赶紧麻溜逃跑了。
要送的东西既然“都在护士站”,可见并不是一两份档案能概括的数据。实际上,因为这几天大家都在忙着和新员工斗智斗勇、经常有员工被抽走去上课,积压的文件当然也很多——毕竟虽然档案室就在同层,但来回一趟可不是什么五分钟能干完的活。总之她去了一趟护士站吧,再出门就多了五个档案袋和六份散装文件,包括对新员工培训的调动申请、对教学任务调整的申请和批复、新药物的申请和批复、对某重点异常检查的留档记录等,顺便其中关于银型的居然有三份,其中一份竟然厚达两厘米,这个站点的确不止一个银型。
“这分量也太恐怖了,这都啥啊,医生们这么忙吗……”Tansy喃喃自语,一边走一边凭手感和直觉猜测里面都有什么,虽然毫无依据,但猜得也很认真。人们总是这样的,在和正事无关的时候总能爆发出极大的热情,比如Tansy隔着厚厚的牛皮纸摸出那份陌生银型的档案袋里有六个曲别针,保守估计至少得有三个部门联合合作;另有一个异常人形的体检,具体是谁她不认识,但看记录是胃部不适,听说是外星人不太适应流动站的食堂……
之前听闻这个外星人掌握的情报还挺多的,而且实力非常离谱,负责人有跟它保持友好合作的意向,自然不能总关着;这次是它经申请后去公共区域限时游玩,看到食堂人声鼎沸,忍不住来感受一下本土特产……嗯然后就酿成了惨剧。病历虽然寥寥数语,但生动地勾勒出一名人生地不熟的外星人对着食物怀念老家的怅然之色,思乡之情溢于言表;看这份文件的厚度,这茬担责的想必不止一个人。
——原来医疗部也不是只负责员工的医疗,她之前还以为这个就是单位附属医院呢。
不知道是不是因为刚开学,流动站整体都比上个月显得更混乱一些;大家似乎不仅仅是忙,忙中还有些乱,连让被收容物吃坏了的事也能发生。Tansy一路往档案室走,这一层都没什么人,偶尔几个也是步履匆匆、面露焦急之色。等到了档案室,门一推,孤苦伶仃的老刘简直是眼前一亮,那真是一拍手就准备端酒瓶:“喔!小谭!这几天年轻人们真是忙啊,好久没人过来和我说话了!”
这一次也没被叫对名字的Tansy赶紧把档案往前一举:“……我是来入档的!唠嗑什么的过会儿再说吧!”
老刘嘿了一声:“小年轻的,那么讲究做什么,又不是不给你干活。这个月都忙成什么样了,请你休息你还不休息?上赶着给人拉磨。”
“……我要不是上赶着拉磨我至于过来吗我,过得比生产队的驴还累。”Tansy做作地哀叹了一声,把档案往桌子上一放,也不讲什么礼节了,反正这老爷子也不是很在意这种礼节。她四下看了一圈,仗着喝过一次呃杏仁露的情谊坦然地在档案室外间游荡了一遍,还真从某个架子上摸出几听同款来:“就唠一会儿啊,就唠半小时。要不然回去领导该骂我了。”
“哎,这才对。大气!”老爷子抬手比了个大拇指,起来把桌子上的档案捡走了。
这老爷子特别能聊。因为他本身的保密级别比较低,所以人们不会对他说什么保密内容;但又因为他认识的人、和他一起喝酒的人保密级别不一定都很低,所以也经常能得到一些离奇的小道消息,只是常常没有前言后语、且多数时间得不到验证。Tansy灌了两听杏仁露、跟老刘一起干了一盘猪头肉,得知了许多高层秘闻,像什么吉普赛人最近在研究新异常的收容措施结果翻车了啦、艺兮那丫头好像利滚利了高利贷碰不得啊、有个物理学方向的三级员工干活太水被留观待察了之类,虽说是秘闻,但也不太新鲜,感觉已经憋了一段时间;且这人因为仿佛已经憋了一段时间,输出量特别大,像是把不知道多久的话一起说了,可见这段时间确实没什么人来。
“您这事儿得有一阵子了吧,吉普赛人都回来多久了。”Tansy又夹了一筷子煮毛豆,猪头肉是已经吃完了,“您这档案室没人来?不应该啊,东西不得入档么?”
“丢不了就得了,早点晚点的事。谁不是攒一批一起存啊!”老刘举了举杯子。就那么一杯底的白酒这老爷子喝了得二十分钟,苍蝇喝个水也就这速度。“嗐,也是他们忙。过了这个月就好了。”
Elena也说九月份会很忙。但现在九月已经过了一半,开学一周有余,Tansy属实没看出来那群新员工能怎么在一个月内有大的改进。“怎么的,租的楼风水好,一进十月都能开窍了?好管了?”她又摸了个毛豆,这毛豆还挺好吃,“我瞅着不像啊,一个个回来唉声叹气的。我上学那会儿要这样我老师早被气心梗了。”
老刘抬手往桌子中间丢了一个毛豆荚:“你现在这老师也迟早心梗!”
Tansy矢口否认,说夏迟昀干的。老爷子拧着眉沉思了一会儿,看上去非常不待见那个银型,说那倒也没错。两个人又唠了唠,Tansy才知道开学初的这种忙乱的确也不是第一次,等到十月情况会好转也是经验之谈。“十月中吧,差不了几天,来回也就那样。”老刘说,“去年进来的年轻人也能打下手了,两三百个呢,够填补的了。诶哟,你们都是往那房梁上雕花的!多来点泥瓦匠,干活不就快多了吗?不着急!”
那听着倒真不错,Tansy拿着第三听杏仁露跟老刘碰了个杯。但是再一想,去年进来的年轻人也得有一大半是杉草萍了,让那种会给夏迟昀磕头的新员工打下手……
等等,他们真的靠谱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