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6、贰拾陆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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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月6日，也就是正式开学前一天，站点安排了一次纯撑场面无任何实用意义的、好像要洗脑但洗得很敷衍的，开学前的宣讲。
鉴于今年站点经费有限——或者主管抠门，但没人说——租不起大报告厅，现在租的那几层楼塞学生都不知道能不能塞下，主管经过一番深思熟虑，准备号召大家去会议室远程宣讲，然后给两千米外的新员工们同步直播；但既然是远程，就在自己家里，单程通勤五分钟，那显然只能叫加班，毫无疑问不会影响原本的工作。于是开会前二十分钟，站点食堂就突然刷新了很多平时不太容易见到的中高层。
下午忙不过来、晚上又要加班，那可不只能压缩这点晚饭的时间。一个个都卡点来的。
“咦那个研究员是谁，为什么脸上贴纸的。”Tansy在食堂捧着碗吃泡面，桌子上还放着下饭用的实验教学视频，但视频显然没有单位八卦引人注意；这实在是认人的好机会，这助理看得是目不转睛。“喔咱们单位还是挺新潮的嘛，那个男娘是谁？是男娘还是真的妹妹啊？”
Elena正在旁边坐着。她今天是真在这儿普通地坐着，旁边也没有夏迟昀，也没在干活，什么都没干；在开会之前这样做，或许可以将其称为一种无言的抗拒，也可能象征着一些别的什么。“前面那位是清原澪。他在某次事故中被污染过，面部不能被识别，所以会用一些辅助手段来表达情绪。”无所事事的女研究员抬头顺着人流追溯了一下自己助理的评价目标，也不知追溯到没有，反正在那儿看了好久；等人走的差不多了，她才补了后半句，“至于你说的那个……男娘是吧，是站点主管。以后不要当面这么称呼他。”
Tansy：“嗯……嗯？谁？”
“主管。”Elena重复了一遍，“也是因为事故。总之不要这样称呼他。”
Tansy心说我疯了我当面叫给我发工资的人男娘。但是这个主管和人事页上长得还不太一样，怎么还高P，难道这就是高级人员的保密意识。唉话说回来来之前听闻流动站都是主管的后宫，传谣言的人真的知道他长什么样吗……
“不过晚上的会，您不参加没关系吗？”男娘不男娘的也太尴尬了，还是把话题扯开为好，“这个是全员的吧？”
“主管又看不到我，我去干什么。”女研究员很无聊地用手撑着下巴，“最后去签个到就好了。不是所有任务都有必要完成的，你应该学会取舍。”
什么鬼，自己组长确实是人类研究员才对吧。难道她其实已经死了，只有女孩子能看到她，所以生物组才这么多女生？……呃这太离谱了，大概也是什么事故遗留的异常性质吧，她就说上次这人为什么能在食堂闪现。“我以为您还挺看重工作的诶。”
Elena偏头看了自己助理一眼：“就是因为看重工作才要保证状态。如果一味追求完成任务，压力会非常大，所以才要有选择。在基金会一直高压工作是很容易死的——之前我还有点担心你，但后来我看你很会给自己找机会放松，应该不用在意这些。”
怎么说什么都要扯到她摸鱼！在极限的摸鱼下完成最少而又不会被抓到的工作，这是很有讲究的啊！再说“之前有点担心”的那次也不是因为工作，纯粹是被这组长的伪人状态给吓的……居然污蔑她会对工作认真！Tansy愤愤地端着泡面，与她此时不太可敬的组长又多拉开了多达5厘米的距离。
她跑她的，Elena也不管。这个女研究员就那么坐在那儿，自言自语着做出一些如“██怎么脸色这么差”“███不是说出差么居然又回来了”之类的点评，时而还露出一些神秘微笑；等食堂差不多都快没人了，估摸着那边宣讲已经开始了，她才收回了投向远方的视线，压着裙子站了起来：“我要回去工作了，有事可以去办公室找我。”
Tansy点点头。
Elena又自言自语：“也不知道这次主管做了什么无理的安排……真可怜啊。”
Tansy完全没过脑子地继续点头，一直目送着自己老板远去，然后回来继续吃已经凉了的泡面。她吃着吃着，突然觉得好像有哪儿不对；仔细一回味才发现，她组长哪儿是普通的休息啊，明明另有所图。Elena之前也提过员工应该用合适的方法减轻压力，这次过来也没吃饭，也没干别的；她这纯粹是为了看去开会的员工的乐子的啊！
……这人是不是有点离谱，怎么仗着自己能逃课看别人笑话。服了。
头一天Tansy还以为这是组长的个人爱好。毕竟工作机器嘛，照她自己的说法，弦上得太紧容易死，有些别致的兴趣是应该的。结果第二天一看，原来不是；那个向来只能带给员工厄运的食堂居然变成了一种社交场所，突然变得人满为患了起来。虽然所有人看上去都一如往常的平静，但言语动作间似乎又疲惫了许多；交谈的开场话题也和往日没什么区别，但聊着聊着，超过半数的员工总是殊途同归地开始探讨同样的内容。
——据说这一届的杉草萍非常不好带。被排到周一上课的员工们已经替同事趟过路了，前景实在令人担忧。
“他们不是好不好带的事啊，是这个课程设置有问题！”雪溢一边虐待餐盘里的蒸红薯一边抱怨，“说是学了三年，看着不少，学医学三年才学到哪？这根本教不了呀！”
跟她一起来的还有另外一个医疗部员工，闻言也哀叹。医疗部容易加班，这是推脱不了的，来食堂来得晚一些；这时候大家已经抱怨过一轮、吃完了饭，但也不走，此时又听到陌生悲鸣，一个个全都竖着耳朵听。“他们医疗预备班不是基本都战地急救吗，也带不动？”陌生外勤特工A咂咂嘴，“我以为我带的够恶心了。”
“本部的还行，杉分的带不动。”雪溢叹了口气，“一点都不尊敬大体老师，态度实在是不行。我也知道他们学校环境不好，但这不是都考出来了吗？既然以后还要在基金会工作，那不能一直都是这么个态度呀！对病人态度这么差，这要我怎么敢把这些孩子送过去跟外勤？”
大部分实习生虽说学习态度有时不好，但也就是学不好、学不会，顶多能把自己玩死；医疗部带的实习生出来以后大多要跟外勤，不管是对异常的外勤还是对其他组织的外勤吧，用到他们的一定都是紧急的伤势，学习态度再不好死的可就不只是一个两个了。是以虽然大多数员工总要受一些新人折磨，但医疗组受到的折磨格外多；旁边一些一般员工一听，似乎比自己过得惨，脸上不由得露出一种混合着同情、恐惧、庆幸、释怀的复杂神情，原来看别人乐子以宽慰自己是流动站一脉相承的某种传承。
既然大家都在互相抱怨以求安慰，没有教学任务的员工自然融入不进来。刚才恰好有一个人出差刚回来，没被列进课表，刚路过食堂就被群起而攻之；难怪说这个月流动站气氛比较紧张，这已经不是比较紧张的程度了，是不用上课的员工会引发众人仇恨！因为自己还在上课、所以不用给别人上课的Tansy悄悄往隐蔽处躲了躲，感觉这顿饭吃起来可能不太容易。
唉但好多八卦。想听。但是一直留下来会不会被打啊，毕竟组长也在，一直在这儿偷听显得她怪摸的。
话是这么说了，那边的Elena估计还没看见她。这个女研究员过来纯粹为了和雪溢搭伙吃个饭，顺便练习一下和人类的正常沟通；她们几个经常一起吃饭，视加班情况不同而在生物组组长、人事主管、医疗部负责人和前特遣队遗孤之间随机组合，这可能是她们之中某个重要的社交内容。
“杉分那个班是不是被编进去本部的了，他们对本部学生敌意很重。”这位组长的语气还挺冷静，和雪溢有明显区别；这大概是因为她要等到周三才会上自己的第一堂课，此时还不能完全与之共情。“外聘的跟哪儿都行，但是本部和分部的学生得拆开带。”
雪溢露出一种连上了三台手术的痛苦神色：“不知道，我还没仔细看过他们简历。他们是不能一起教？”
“不能。”Elena强调了一遍，“恶性竞争非常严重，有人会做很出格的事。之前人比较少，还没分开培训，前年有杉分毕业生偷偷关本部学生设备的，必须得分开。”
雪溢轻轻倒吸了一口气。这一桌周围的四面八方也传来此起彼伏的吸气声，偶见脏话，可见有不少人没注意过这一点，且其中某些人已经不幸遭受类似的重击。
在科研领域关别人设备是个什么程度的事，当医生的不太懂；她将之横向对比，从记忆中翻出很多需要持续运行以维持病人生命体征的仪器，脸上顿时飘起一抹淡淡的愁容。“我回去看看名单吧，这个要改得早点改了，还好只上了一天课。Wuddy是出门了吗？”
Elena点了点头：“这几天她那个姓许的学生顶班，我跟她不熟。”
雪溢又叹了口气。她看上去和那个姓许的人事也不熟，这通常意味着这件事不能从私人层面上直接解决，得上报、审批、走手续。流动站的手续慢得让人精神恍惚。
“真羡慕你还有个学生能打杂。”她话音一转，居然扯到了Tansy身上，“我都快忙死了，基金会怎么还搞医教研协同发展那一套？我哪有空去协同发展，一直说多招人多招人，现在倒是多招人了，也不能光看人数啊，这得几年才能出来啊。还是你们好……”
远远的，这个所谓能打杂的学生就看见自己组长突然警觉了起来。她先是朝着Tansy的方向看了一眼——怎么居然一开始就被发现了！——又在食堂环顾一周，换了一副冷静中有些绝望、绝望中又有点释然的语气：“你说Virus？她能把自己的课上好就不错了，哪有那么多时间给我干活。你也别光看我们人多，你看看我们管了几个项目啊。今年又来三个，我这还没算银型的事呢。”
雪溢悲伤地看着她：“但医疗部的负担真的很重，Elena。”
Elena冷静回望：“看我干什么，我又不叫Wuddy。再说你们医疗班的实训上哪找人也找不到我手里啊，你这跨行跨的。别想了。”
那个年轻的医生眼中愈发流露出一种难言的痛苦，隔着四五张桌子也清晰可辨。“监管又不用考虑专业……！不是第九周才开始吗，你们组那么大，总能安排得开吧？”
Elena顿了一下，居然显得犹豫了起来；她对年轻女孩子的态度向来是很好的，奶妈的地位又重，双重特攻。“就算你这么说……我们组真的很忙。”
雪溢睁大了眼睛。
Elena又犹豫片刻：“我们组真的不行……但既然不考虑专业，知梓不是快回来了吗？”
“对哦还有知梓，就她了，我今天就去申请。”雪溢脸上的痛苦之情居然一扫而空了。她神清气爽地夹起一块冬瓜，一点都看不出刚才那种虚弱的哀伤神色。她甚至还有心情对Elena透露的情报反馈和点评：“你们博一的课才多少，你把Virus放我这儿吧，我给你带一段时间。正好小夏的检查也挺多，固定一个人对接也方便，省的你每次来回接送，多费劲。你之前是说这姑娘效率不行，是吧？”
Elena又朝着Tansy的方向看了一眼。非常罕见的，这次的注视中竟然隐含一些来自工作机器的同情。
“她毕竟是学生物的，和你们学医的还是不一样。”她给自己的助理送上了最后的同情的祝福，又转过头，亲自落下无可挽回的宣判，“你悠着点。”
作者有话说
第26章 贰拾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