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5、贰拾伍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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鉴于Elena说的话从某种程度上讲确实有点恐怖，Tansy没忍住，在开学之前努力非常隐蔽地偷看了夏迟昀那么几天。这么一看她就发现，她还真被小孩儿这张脸给骗了；夏迟昀虽然长得非常标准人类，甚至还挺秀气好看，但他脑子里那点东西和同龄人实在是两模两样，一点都搭不上边。
……也亏了Elena带他这么久，组长还挺不容易的。
鉴于他实验体出身，夏迟昀在人际关系和社交和理解暗示等一切基于社会行为的东西都完全不了解，甚至很难明白什么是合作；这意味着虽然Elena允许他独立工作，但他其实没办法和工作上的搭档正常沟通。有时候人们可能会故意用隐晦的语言妨碍他的交流，或者嘲笑他；这个银型的确不能理解对方想要表达的具体内容，但他能明白这是一种恶意，并且能毫无波澜地将之无视，或许是因为他在实验室听过的比这更多。当然，这并不是说明这孩子对别人的态度就无所谓了；正相反，他有一套自己的标准来应对这些。
首先夏迟昀非常清楚一件事，也就是他能在这个站点生存的底层逻辑，即他是完全依靠Elena而存在的。这种逻辑有点类似于收容间的小动物会讨好负责喂食的工作人员，只是他做得更不明显一些。在这个逻辑之上，他还能意识到自己对于Elena是特别的、是能够让她违背规则的存在，也就是自己在某个领域中有一定的地位。基于这两点，他似乎还会通过某种方式找Elena告状，而且只会告生物组内的人的状；但这可能是实验体和负责人之间的某种默契，具体怎么交流的，Tansy暂时还没观察出来。
他在出去工作之前还对Elena的畏惧感更重一些，但被放出去工作之后，或许是认识到了自己的价值，他似乎对Elena亲近了很多，也可能是柔顺了很多，还会偶尔做一些小小的试探，然后在负责人表现出不满之前迅速道歉。——这就是这个银型在专业知识之外的所有技能了，其他正常人应该知道的他全都不懂。这么一看确实似乎有点某种动物，但也不太像普通的狗，硬要说有点学了很多生物学技术的边牧。……然后Elena现在要带着一条边牧读研。
之前说“他们可能有别的想法”，难道夏迟昀他妈真的做了什么超级离谱的事情还没被处理吗……何必非要这样诱惑这孩子留下来。这种不谙世事的银型就应该住实验室啊，带出来不是纯给负责人添麻烦吗！感觉Elena这两天已经很适应现状了，之前八月中旬孩子刚放出去撒欢，她看上去更年期都快提前了……
很惨。真的很惨。主要是因为这小孩儿会在外面乱学东西之后来找Elena确认，学了什么都找，什么时间都找，包括在食堂看到有人痛骂主管也要回来问一下主管原来是可以随便骂的吗。虽然作为散养的实验体如此自觉、很大程度上可以减轻负责人类似于“实验体会不会突然摸电门炸了”的负担，但找的太多又有一种小孩儿只会喊妈结果什么事都要妈妈处理的绝望之情。九月初那几天这组长的气压是肉眼可见地日益降低，非常具有压迫感，一度导致Tansy不敢靠近其两米之内；夏迟昀浑然不觉，不仅敢靠近，还敢上去说他不会写后面的作业……他到底哪来的勇气！
Tansy瑟瑟发抖了，主要是她前两天问问题刚被批了一顿。为什么从银型那受的气要撒在她身上，唉。
“啊，我昨天忘了和你说了，那个不用写。你最近课程进度有点慢，这个是正常的。”但Elena这次虽然看着不爽，开口居然还挺平和，也不知道是真的不在意还是看开了，“下周开始你不用太跟项目了。正规的操作流程你还没学，后面的你做不了。我们之后要给你补一补理论。”
哪来的我们。Tansy听到关键词，感觉有哪不对。
“我的课程要有调整了吗？”夏迟昀正站旁边等问题的回复，结果突然发现改课表了，声音听起来有点懵，“那我现在上的课……”
“你的天赋和其他人不一样。既然你决定要发展银型的天赋，那就不用太了解常态人类是怎么学习的，我们可以节省一点时间。”Elena摸出一张A4纸反手递给旁边的小助理，“但你得知道他们在做什么，和怎么让他们知道你在做什么。Virus，你这段时间带带他的实验记录和文件之类，我最近可能没时间。”
……就知道要被点了！Tansy顿了一下，恭敬地双手把这张重若千钧的纸接了过来。她低头一看，上面是一张大刀阔斧把每句话都修改过一遍的实验记录……日志……算了可能说是日记比较合适吧，格式岂止不规范，根本看都看不懂，原文仿佛采用了某种不为人知的语言；每句话甚至每个像是词组的东西旁边都有注释，她很艰难地跳跃着把这张纸读了一遍，仔细解读，勉强才弄明白这是夏迟昀对体内病原体定向培养的其中一次记录。它都不是普通的那种什么都不懂所以写不好的稀烂，它很明显是那种作者自己有一套体系的类型；Tansy看了半天，一想自己要带这种师弟……呃师兄，竟然有点难以接受：“真的假的，我带？这我怎么带啊！”
站在办公椅旁边的银型露出一种仿佛受伤了一样的表情。Elena也没抬头，不知道从哪看见的，还是说根本就是预判，随手往他兜里塞了一包看起来像手工包装的小饼干，看样子像是某种安慰。难道这就是银型特供小饼干，这实验体怎么还有自己的专属零食？看起来比休息室批发的曲奇好吃一点……
Tansy一时间有点走神，侧面证明她非常不想领这个活。夏迟昀接到那包饼干之后非常无所适从地四下看了看，最后偷偷挪到一边塞进了自己的书包里，一瞬间的气质有点仓鼠。
“不需要太认真改，能看懂就好。”女研究员的声音虽说很平静，但自从进入这个话题，细听就有点疲惫，可能是遭受了了某种残酷的对待，“他现在还是太依靠本能了，对事物的理解和你们不太一样。我会尽快帮他熟悉一下自己的身体的，但刚开学会很忙。我希望你能帮我简单审一下他的格式和语法。”
总感觉组长说了什么让人想报警的话。Tansy又看了一遍那张纸，的确从中读出一些类人生物努力学习人话的痛苦；不过虽然这玩意儿读着有点恶心，但如果只是审，那倒也没她最开始想的那么折磨。“只审吗，审完了要帮他改吗？”
“读两遍看不懂就打回去重写，重写三遍还看不懂就给我，具体情况我再看。”女研究员发出了一些非常冷漠无情的指令，和平时对待银型的耐心不大相同。“对了，小夏，你不可以在报告里直接抄基因序列，也不能用银型自己的代称。尽量用人类的方式写。”
夏迟昀正蹲地上弄他的书包，此时突然被点名，条件反射地“哎”了一声。“但是我……”
“不可以。”Elena打断了他。
小孩儿之前是背对着工位单膝跪着，一听到自己被拒绝，便扭过身子、抬头去看他的老师，但是没说话；他的老师也没说话。鉴于她是生物组组长、正在散养且即将又要散养新的一批实习生，这种交谈到一半而被工作打断的事情并不少见；但这回这个女研究员显然不只是因为工作而沉默，或者说，目前的工作对她而言绝不是不能分心的。这个银型现在的姿势有点别扭，前半分钟还算稳，后面就开始有点发抖了，且眼里似乎有些惶然；Elena则像是身后这个生物完全不存在一样自顾自地敲完了一页报告，这才停下手上的动作，若无其事地连着椅子转过来。
“我说不可以。”她把垂落的鬓发别到耳后，居高临下地盯着夏迟昀的眼睛，“听到了吗？”
实验体微微别过了头，躲开了这次对视：“……对不起。”
“听到就好。”Elena轻轻颔首，“你的头发有点长了，明天我帮你剪一下吧。”
话题就这么被带过去了，夏迟昀没敢出言反对，Tansy也没敢出声。她在旁边装了有那么半个小时孙子才战战兢兢地冒出来：“那个老板，之前是不是说您要出去上课来着，那个课表……？”
“哦，对。”这组长像是才想起来还有这回事一样，“那个改过了，我把最新版的发你。7号正式开始培训，到时候站点气氛可能会稍微紧张几周，你工作的时候多注意。”
怎么还紧张，这是新员工培训又不是领导视察。Tansy一边腹诽一边看老板新转发的截图，说是每周三、四的上午和周五下午要去附近那个培训大厦，也不一定是上课，也可能是看着新员工做一些异常相关的工作，自由度算是比较高，真有急事可以随时赶回来。但这上面也强调了必须得是确实需要人回来的急事，毕竟流动站的员工培养出来都是为了外派的，为了给别的站点做支援的，综合素质很高；但新来的嘛……
总之，看这个通知的意思，新员工那边要是有什么实践活动，最好不要离人；而且因为流动站这个业界大型培训机构的地位，上面还明令要求培训时不能出现轻微伤以上的事故，不然按伤亡人数扣工资。其中还隐晦提出，如果实在控制不了情况，也可以酌情降低实习难度，争取让新员工到别的站点再死……嗯？
不是这是不是有点太离谱了，这谁发的通知，原来是主管。那没事了。
又不能让新员工受伤又不能让新员工培训出来的质量太次，那还非得上上强度，这和过去当保姆有什么差别。Tansy品味了一下，说难怪组长这几天看见夏迟昀就忍不住闭眼，这是提前练习一下不忍直视，以增强自己继续工作的信心。虽然按理说要培训的员工总得比夏迟昀强，但她又一想，外聘的恐怕不太适应异常，杉草萍毕业生又还年轻，估计也不好带。他们一届多少人，四百？五百？加上外聘的得有小半个系了，光靠这几个三级员工肯定带不过来。
哇，那不是中高层站点员工过半都要去刷教学任务吗！
人类实习生向来有一些清澈的愚蠢，Tansy恍然大悟地领悟到了流动站未来几月员工们集体躁狂的真相。
作者有话说
第25章 贰拾伍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