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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1、贰拾壹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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新来做客的这位祖宗虽说年龄和地位都一眼望不到头,但很出乎Tansy意料的,居然没在流动站掀起什么波澜。大部分打工牛马在路过奇巧的时候都只觉得这可能是哪个很久不回来的外勤之类,反正流动站的外派很多,有不认识的员工也不算问题;至于她的穿着打扮为什么没引起别人注意,可能是因为知梓背靠着她那价值几万的大衣柜,先一步为大家的包容性打下了坚实的基础……
何况奇巧本人也不太想引人注意,没什么过于高调的行为。至于衣服,穿什么的没有呢。
总之只花了几个小时,这位奇巧上人就非常丝滑地融进了以隔壁艺兮女士为主导的奇术方向研究组里。她的组人不太多,但和吉普赛人的关系似乎不错,和极天平另一个分支的万夫莫开小队好像也有一点牵扯;奇巧本人又是直接跟着吉普赛人副队长过来的,有共同的熟人,专业方向也相似——都是对成体系的异常力量的研究——相处融洽好像也不是什么难以理解的情况。唯一让Tansy弄不明白的是,为什么Elena要把这种非必要了解的信息告诉她:“不是说基金会的保密制度是非必要不公开吗?”
Elena定定地看了她一会儿:“……不然让你就那么给咱们长辈分?岿阳派什么时候多了你这么个祖宗?”
风衣的气质有点朋〇圈大姨,但长得又年轻,Tansy之前是管人家叫了半天姐;姐的闺女自然比自己小一辈,她当时要是真那么问了,那属实是倒反天罡。Elena反问的语气相当危险,Tansy马上闭了嘴,她有时候说话的确有点过于随意了一些;但这回不是还没来得及捅娄子么,虽然误认了身份,但倒也没说出口,怎么组长语气这么阴?思索之余眼角突然扫过旁边表情不太积极的夏迟昀,这助理恍然大悟了,组长这是在借机报第一天把夏迟昀认成她儿子的仇。
“这不是人家确实脸嫩吗!”她赶紧给自己的行为打补丁。
本来就是,那个奇巧看着最多也就二十,好歹光看脸已经成年了……她把一米七的夏迟昀认成初中生怎么了!
在场三个人都知道这话说的是什么,明面上在说奇巧,实则暗指这个银型的身高。Elena稍有些用力地用笔敲了敲桌子,以此来表达自己比平时更强烈的不满:“你最好是真这么想。”
Tansy闭嘴跑了。
其实她认错夏迟昀还有一个很重要的原因,不敢说,怕被骂:这小孩长得很秀气,硬要说还有点女相,还矮。所以她当时见面第一眼,很直接的一个反应,说这孩子是不是刚到青春期……
然后跑了那么一会儿,她又挪回来了。上一个话题实在不太安全,就在这儿这么结束,Tansy有点怕她老板想不开,再给她记两笔仇。“那岿阳派的人,”她强行转移了一下话题,“站点不管?人家都这么高层了。”
“既然是私人事务,Justin会处理的。”Elena很冷淡地回应她。
既然是去别的单位探亲,由被探的那个人负责相关事务也是理所当然。Tansy简单理解了一下这个逻辑,觉得似乎很有道理;但又过了几天,因为工伤住了大半个月院的柔弱的Justin从病房里爬起来,亲自下厨又摆了一桌席迎接好久不见的特遣队,兼之给奇巧接风……不对这又是哪来的道理啊游侠号迫降不是他自己作的吗!工伤的明明是游侠号啊!!一度令还不怎么了解这位舰长的Tansy大惊失色。主要他还非常重视这件事,连消失了快半个月的知梓都被他挖出来陪了次客——毕竟请的是特遣队和相关组织人员,挖来陪客的也是小辈里有点地位的外勤;但既然都这么重视了,何必又非要在自己的伤势上瞎扯……
……难怪Elena那么冷淡。大约是对老同事的性格非常有数了吧。
根据被赠送了游侠号食堂一年畅吃券的知梓描述,赴宴当天的Justin“穿着病号服,脸色十分苍白,有一种非常凄凉的破碎的美感”,是他在病房和企鹅联机打游戏打到凌晨四点硬造出来的;虽然流动站这边都知道真相,但既然他们年方三十余岁的同事想跟自己鬼知道几百岁的女朋友卖惨,大家也都非常有战友情地选择了包容。再说奇巧是岿阳派著名炼器大师,据说三界各族都有顾客,出货质量非常好,业界有名;这么好的乙方那平时打着矿灯都找不到啊还不赶紧套近乎!遂大家不仅不揭穿,还帮着找补,力争让奇巧早日感受到流动站的温暖,迈进基金会的大门……
这姑娘虽然有些恹恹的,不太精神,但聊到同事八卦,还是兴致很高:“其实我觉得奇巧姐能看出来Justin是没休息好,但她肯定以为这人熬夜干正事去了,风衣还没给她介绍过电子游戏呢。唉,谈个修仙的女朋友真好,她还说要回去问问她修剑道的同门本命法宝怎么修……”
“本命剑和本命战舰是一码事吗!”Tansy一口奶茶喝呛了,“而且你怎么叫姐。”
“那我不能叫完Justin哥之后叫奇巧老祖宗啊!他家祠堂牌位不得砸一地。”知梓哈了一声。
行吧,合理。Tansy没话说了。
她俩又絮叨了一会儿,Elena就在旁边听着,没插话,也没阻止她们在办公室聊天。这个组长工作之外还挺宽容,居然不干涉单位小姑娘在自己工位旁边闲聊;当然也和这个所谓单位小姑娘和她平级有一定关系,反正她对知梓比对Tansy要更包容一些。她这么听了一会儿,等两个小的不聊了,这才停了笔,把视线往知梓的脸上扫了一圈,又去看她被荷叶袖盖着的手腕:“你最近没在吃药?”
知梓又恹恹了。失去了一些八卦的热情,她现在变得非常蔫。“我觉得没什么用诶。”她叹息着扒拉了一下自己的裙子,裙角很皱,“她上了几百年的班,那个奇巧怎么精神状态这么好?我一想我还有三十年才退休就有点想死……”
Tansy正在想什么基金会还能退休的,就听见Elena冷静且残忍的声音响起来:“怎么会那么容易干三十年?我就是因为前面人都死了才升职的。”
知梓更蔫了。她用右手抹了一把脸,不知道想到了什么,扬起一抹悲伤的微笑:“……那倒也确实能少受点折磨。谢谢你的安慰哈,好多了。”
“……等等,真的假的?”Tansy都懵了。她连死人都没见过,不,别说死人了,见过最多的血是在女卫生间垃圾桶,可以说是非常纯净的新人,“基金会死亡率这么高?”
“不然你以为我们为什么一直在招人?流动站还算好了。”知梓托着下巴,“而且我会出外勤,嗯……你懂。驻站的也还好吧。”
那她还“前面的人都死了才升职”。Tansy没敢重复这句话,只能以眼神示意;好在其上学时开小差经验丰富,眼神非常灵动,知梓居然愣是看懂了。“一般情况下驻站员工是比较安全喔,一般情况下。因为这边没什么很危险的东西嘛。”
驻站员工会面临的危险主要有两类,一是项目突破收容,二是有外敌入侵。要说前者,流动站没什么太有活力的东西;也因为没什么太有活力的东西,后者来的也少,因为他们很少能得到什么有价值的收获。“这边的暴力冲突规模一般不大,每次死的最多也就不到十个吧。”Elena用一种像是“我们店价位比较低”的平静语气补充,“我说的那次比较特殊,当时死了大概三分之一的人,还有一些治疗效果不理想,在几年之后去世的。总之当时科研部是有点断层,所以我才能这么早坐到这个位置。算运气吧,这是小概率事件。”
具体是升职算运气还是活下来算运气,Tansy已经不敢问了。可能这就是大城市的基金会吧,虽然这城市也不是很大。幸亏当时没去上海……
“所以说要熟悉站点结构——其实受伤的也还蛮多,但只要死不了就都还好。咱们站真是从防空洞往下挖的,嚯,你就躲吧。真躲犄角旮旯,自己安保都找不着人。”知梓打了个哈欠。她不太想聊这个话题了,撑着小桌子往外趴,伸手去扒拉Elena的衬衫袖子,“我听说奇巧月底就要回去了,你要不要去刷点好感?她说她可以让她学生以私人身份接单,复杂度比较低的道具的话两个月开一单定制。这个不走组织间公对公的,就赚点路费,攒够钱就不接了。奇巧上人的弟子啊你把握好机会啊!我要不是钱不够我就冲了!”
Elena无语,把小臂往上抬了抬。知梓伸长了胳膊去扒拉她,被夏迟昀隔着Tansy瞪了一眼。
“我能找她订什么,培养皿么。”她又抬了抬胳膊,知梓够不着了。“你的匕首坏了?”
“血没擦干净吧,锈了。”小姑娘非常遗憾地把手收了回来,“其实枪什么的也能做,但是零件太多了,贵。匕首的话算上年底奖金那预算也还行……我在犹豫是约匕首还是防弹衣啊,主要防弹衣他们自己有库存,虽然款式不太一样。嗯但我也不怎么近战……”
她自己犹豫了一会儿,语气有点低落地放弃了。“唉。就是因为感觉都不太合适,但是机会又很难得。真的,Elena,你要不要,你钱不够我的借你啊。你们设备都什么年代的了,吃点好的吧!好不容易有机会!!”
“……你这点钱还不如自己换个咨询师,34站那个据说不错。”Elena无情地拒绝了小姑娘的邀请,“我要备课,我哪有时间看Justin发疯啊,昨天路过了一下就被他盯着。”
“宽容一下三十多才找到女朋友的男的咯,而且你长得有点女同。”知梓望着天花板,懒散地吹了个口哨,“你怎么这时候备课,今年改招聘时间了?”
Tansy刚从基金会的死亡率里缓过来,又被知梓震了一下。她深吸了一口气,怀着一股难言的震撼与尊敬偷偷看了一眼自己组长——三十多岁长发眼镜高冷生物学博士,在世界级企业就职,服了还真是,只在专业上有所欠缺;但当着老板面考虑这种大不敬的问题实在是太毛骨悚然了,感觉自己明天就要被人抓走,然后死在实验台上。她赶紧随机挑了一个切入点,飞速转移话题:“以前不是这时候招人的吗?”
小姑娘反应了一会儿。她今天反应有点慢。“主要是春招捡漏吧,秋招也有,来的人多,但是基本留不下来。人家本来能发展得挺好的,过来一看,要干什么也不说,工资高得离谱,搞个科研居然还有这么高死亡率,举报你诈骗还算好的,前两年还有人说咱们是美军间谍……唉每次秋招一筐一筐发记忆删除药剂。春招没找着工作的那批就好糊弄多了。”
怎么还糊弄失业人士。Tansy回忆了一下自己艰难的毕业季,倒也确实是一路被折磨到三月才被那个小站点捡走打杂的。
“这届培训部算有点规模了,主管打算跟着毕业生的时间走一年试试。毕竟自己学校出来的,也更稳定一点,能更好适应异常方面的科研。”Elena好像也有点不知道该做什么回应,等她俩说完才去解释知梓上一个问题。她提起“稳定”和“适应”两个词,眼底闪过一些被旧日阴影折磨过的痕迹,按住桌面的指尖也隐隐用力,指节有点发白,“他在附近租了个楼,到时候培训和一些简单的工作都可以挪过去。现在说是九月开学,能不能开再看吧。时间其实有点紧了。”
知梓“嚯”了一声:“高职都给他开起来了?”
开主管玩笑那是每个高级员工都非常乐于参与的事。知梓一说起主管,那种迟钝懒散的颓然之气一扫而空;Elena听她说了好几条不知道哪来的小道消息,Tansy颤抖着的声音才从旁边幽幽传来。“……等等,什么叫九月开学?”
她都上了快两个月网课了,现在跟她说九月才开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