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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9、拾玖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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夏迟昀说Elena“可能经常不在办公室”,其实还是有点保守了。从周一到周日,截止到这个银型体检之前,Tansy就见过她老板两面……
到底怎么回事啊,突然所有人都消失了,知梓也不在。要不是〇信还能联系上,站点里也没有相关传言,她真的会容易多想……毕竟是基金会,人们的确可能在某天无缘无故地迎来死亡,而且之前夏迟昀的血让她稍微有一点点应激。周日下午过来签字的时候Tansy甚至有一种难以描述的放松感:这一个多月的工作基本都是高度围绕组长的日常工作展开,这周组长突然不在,她确实有点心慌;现在马上要见到活的Elena了,Tansy终于完全找回了自己的理智。
还有余力找导诊台聊闲天了。
“怎么文件又多了。”她在那儿奋笔疾书,要签的东西比起上个月翻了个倍,“你们不能简化一下吗?每周都要签这么多东西,这让人很痛苦的啊!”
今天导诊台值班的护士性格比较开朗,兼之又是熟人,自觉不会被患者家属投诉,遂不仅拒绝了Tansy的申请,还无情地落井下石。“你以为为什么让你来签?虽然名字是本人签的没错,但其他部分我们其实是不建议让人代写的。”护士小姐姐托着下巴看她写字,语气很幸灾乐祸,“就是因为Coli组长也觉得很痛苦,我们又改不了程序,才会抓苦力啊!”
Tansy一边运笔如飞一边“啊?”。导诊台护士哼了一声:“对啊,今天林大夫那一半也是我写的,没想到吧。”
……原来同是天涯沦落人!Tansy深吸了一口气,说失敬失敬。已经干完活的护士拿起自己的矿泉水瓶,快乐且炫耀地逼迫她碰了个杯。
有这种开朗的同事陪着一起,等待的过程似乎也变得轻松了一些。当然,Elena还是卡点来的,单纯是因为Tansy本人略感焦虑、感知上觉得有点难熬;她正在逐渐接触到基金会压力的某个无法回避的角度,即本人的精神状态——好在此时其心理防线尚算完整,仍能战胜超过99%的基金会员工。这时候一看领导出现,打工人马上找回了自己的位置;导诊台护士也没声了,这是隔壁领导,她不熟,擅自开朗怕被扣工资。
“组长这周好忙啊。”Tansy打了个招呼,递过去一沓抄好的免责声明。
今天的Elena好像是洗完澡之后匆忙赶过来的,头发没绑,还带着一点潮气。“你这几天怎么样?我事有点多,这两天没顾上你。”她把垂落的长发别到耳后,侧面看其眉眼竟然有几分柔和,“等事情交接完,下周会好一些。”
突然一看仿佛不在工作状态、看起来有些亲切的领导,Tansy不由得放下心防,如实报告:“您不在的话,和别的部门沟通稍微有点困难啊。咱们站办手续怪费劲的。”
“就是说都完成了?”Elena一边签字,一边斜斜地瞥了这个助理一眼。虽然其眼神似有赞赏之情,但头发还没干透、长发半湿的披散着,她的长发从耳后垂下来挡住半张脸,表情又看不全;刚才的柔和突然烟消云散了,这女研究员身上阴暗潮湿的女鬼意象又突然变得清晰了许多。“看来给你的工作安排可以再优化一点。”
Tansy:“……呃好的。”
这不就是要加工作量吗。这组长亲切个鬼,刚才真是瞎了。
她一边唾弃自己居然擅自对一台工作机器产生妄想,一边把老板签好的文件收起来,等会儿还得给雪溢签一遍。至于为什么是她来,主要是因为Elena不仅头发没干透,身上也还有点发潮;其中一些文件甚至是夏迟昀拿来的,负责人本人从头到尾除了笔就没碰过别的……可能是怕污染文本吧谁知道呢。总之Tansy收完免责声明,又点了一遍数,力争所有杂务都不需要她敬爱的组长过手:“今天还是三个小时吗?周五有几项事务得您本人处理,我什么时候把东西给您啊老板?”
“不确定,今天多加了一项检查。你六点去办公室找我吧。”Elena偏了偏头,“嗯?雪溢来了。你先把你手里那点给她。”
今天雪溢晚了两分钟。她好像也在忙什么私人事务,居然是从医疗部门外进来的,白大褂的兜里还揣着不少草原牛肉干;但这位说亲切是真亲切,也不像Elena一样借机压榨下属,过来不仅道歉了,还给在场几个人分享了一些食物,一人发了一把奶酪和两根牛肉干。“我刚找到机会过来呢!你们没等太久吧?”
“我又不着急。”Elena盯着那个牛肉干看了一会儿。这东西包装非常简陋,也没什么产品信息,看起来有种景区牧民自产民族特色感;但现在既然被带出来了,当然也要承受顾客的审视,夏迟昀手上那份就很快被人没收了。“这个哪来的,刘叔从网上乱买东西了?谁教他用的〇音?”
“吉普赛人回来了嘛。你知道的,他们副队喜欢旅游。”雪溢看完文件,把全身的兜都摸了一遍,发现没带章,只能管导诊台借了根笔,以一种狂草的气势去写她那总共只有两笔的医生签名,“刘叔那还有三四斤等着发呢,我好不容易才跑回来的。”
吉普赛人是极天平下属两个小队之一。他们平时很少来流动站地下站点,按知梓之前的猜测,这次回来估计是为了研究游侠号那点鱼。Elena对前面的“吉普赛人回来了”还没什么反应,这是工作交接,和她没什么深层关联;等听到老刘还有一大堆东西等着发,居然也有几分痛苦面具。“她怎么一天到晚往回带纪念品啊?……你们科室的鲜花饼吃完了吗?”她虚弱地揉了揉眉心,“我办公室还有一箱,都快过期了,能不能少买点手工现做的……”
雪溢露出一个发现患者偷偷录音时会有的营业微笑:“你在说什么呀,那不是给受伤的外勤特工的慰问品吗?我一人发了半斤,怎么了?”
Elena愣了一下。Elena皱眉沉思。Elena恍然大悟。
她突然神清气爽了,略有几分如释重负的轻松感:“Virus,你今天没事对吧?去档案室看看有没有给我的东西。”
Tansy结合了一下上文。这说的不会是那三四斤牛肉干吧。“是吃的吗,带回来放哪,咱们组的休息室?”
雪溢“喔!”了一下,和旁边的Elena窃窃私语,脸上露出几分“这学生真是一点就通啊”的表情。Elena也很满意的样子,温和地点了点头——这次确实温和,她一般只会这么看夏迟昀:“就放那儿就行。你晚点再去吧,晚饭少吃一点。”
这什么奇怪的要求。Tansy虽然困惑,但一是寻思着就这个破食堂也没啥可吃的,二来四处社交,对她来说正适合摸鱼,也就很痛快地应了下来。两个高层很快结束了闲聊,带着实验体进门体检去了;导诊台只留下了她和门口的护士,此时后者一脸同情,悄悄给Tansy塞了一板头孢……
Tansy:?
她当时还不明白自己将要面对什么,按部就班地吃完半顿饭、把要领导审批的文件送到办公室,Tansy看了看表,差不多六点半,觉得此时可以先去一趟档案室看看。档案室那位大爷看上去实在是有点年纪了,虽然组长说晚点儿去,但多晚算晚呢……万一过去人已经睡了,不是说老人家一般都习惯早眠。她遂从组里的休息室薅了点茉莉花茶泡上——也不知道这大爷是不是北京的,但反正带点东西看上去有点礼貌——拎着一壶茶就过去敲门。结果过去一看,不对啊。这地方怎么还挺热闹?
档案室那是不可能热闹的,要不然怎么能拿来养老呢,应该用来熬熊孩子。难道有客人?但也不知道是什么人,上次看这老爷子社交好像还挺广,明明就是个看档案室的,认识一圈高层。总之先进去看看……
Tansy很克制地敲了两下。一个看不太出年龄、烫了梨花烫的女人打开了门。
“这哪来的妮子。”她先看了一眼Tansy手里的东西,发现是个保温杯,又回头往屋里看,“你看看,你们站小姑娘都知道养生了,你还在这儿喝酒。不行啊老刘,这得再罚一杯!”
啊?你不知道养生你再罚一杯,啊?Tansy都懵了,心想虽然就见过两次,但怎么每次这老爷子都有新活。她就很茫然地往里走,果然看见文件柜间的空地上支着一张桌子,老刘坐在桌子一边,手边摆着一个空了一半的酒瓶;桌子上还有几盘大概是猪头肉之类的东西,以及一些数量非常庞大的毛豆和水煮花生。他对面还有一个杯子,刚才估计是这两个人正在喝酒——
她一边走,老刘一边抬头看。“这不是小谭吗?”他倒还记得这么个人,一见有人来,很高兴地就在一桌子豆荚和花生壳之间硬是腾出一个位置,“来得正好!两个人喝有什么意思。风衣好久不回来了,问我流动站有什么变化我也说不清楚。小谭啊,你跟你领导干得怎么样啊?”
一边说着,还一边从未知的角落抽出一个折叠凳给摆上,眼看着就开始往新杯子里倒酒,两个人的酒局即将迎来人数的重要突破。Tansy脸都绿了:“组长就是要我过来问个事儿,刘叔,我不会喝啊!我回去还要干活的!”
旁边那个被叫做风衣的女人笑吟吟地看着。老刘不为所动:“大周末的干什么活,那不是丫头为难你吗?来喝两杯,周末不就是干这个的吗?”
Tansy连连后退:“我们组长不让我喝酒,真的!”
老刘非常执着:“那是她管太宽了。她要用这个怪罪你,你就说是我说让的。来来来,过来。我给你介绍介绍,这是极天平的人,你还没见过吧?”
Tansy已经开始逐渐窒息了,怪不得当时那个护士要给她塞头孢。上次吃饭还听说他喝倒了人事部五个人,我天啊,这大爷怎么见谁拉谁喝酒,这是什么流动站规则怪谈吗?正不知道该怎么拒绝——主要是这大爷把她的路都给堵死了——风衣终于看够了热闹,从旁边摸了一罐杏仁露,往两个人中间一扔。
Tansy接过来一看,好有年龄感的牌子。她之前过年回家,老家老人特别喜欢给小孩喝这个。
“她不喝就别让她喝么,等会儿再把家长招来了。”她虽然制止了老刘的劝酒行动,但并没有完全阻止他拉人入伙,甚至好像还有点拱火的意思,“那个银型是不是也是你那丫头带的?哎哟看得死紧,现在小孩儿哪有这么娇气,这都不行。——来姑娘,坐这儿,手撕风干牛肉吃不吃啊?现杀现做的。你没有不能吃奇术制品之类的宗教信仰吧?”
Tansy顿悟了,这就是那个吉普赛人的副队长,来送货的。老刘一个档案室管理员她还敢拉扯两句,特遣队的副队,那确实推拒着有点难度;现在都到这儿了,也说了不用喝酒了,她也不好说我其实就想拿个东西就走,只能挪过来往凳子上一坐,手里还拎着自己的保温杯。风衣在旁边看见了,觉得非常好:“这多好,大大方方的。牛蹄筋吃不吃?”
Tansy说不了不了。风衣又继续问:“年轻人应该挺能吃的吧。我看你们食堂吃的不怎么好,饿不饿啊?”
所谓的年轻人一听,这味儿不对。她回头一看,桌面上那点豆荚啊什么的居然就在这几分钟内离奇消失了,重新更新了一批非常经典的下酒菜;这分量也确实不少,连吃带聊,少说能凑两个小时。
她心说我靠,组长这也没说得过来陪着空巢老人唠嗑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