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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1、拾壹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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空手放火对于Justin来说非常简单,但对于一个棉花芯的企鹅,那多少还是有一点难度。它很警惕且委婉地表态:“能是能,得看范围和强度哈,我也不知道你这个一定强度是怎么个一定强度。前期准备也是要有的。”
这就够了,反正也就是做做样子。Elena点了点头,又看了两眼屏幕,就感觉直升机震了一下。那个侦察小组的人往外看了一眼:“我们马上到了,降落的过程可能没那么平稳。您坐好。”
飞行器的优势在这种直线距离短但路难走的像投胎一样的地方展现得淋漓尽致。她道了声谢,把手机收起来,去叫睡着了的实习生:“小夏,要到了。”
夏迟昀没反应。
Elena沉默了一下,伸手去拍他脸:“夏迟昀。到了。”
夏迟昀不光没醒,还闭着眼睛蹭了蹭。Elena长长地沉默了一下。
她又拍了拍自己学生的脸,小孩怀着无比的信任继续沉睡。女研究员终于放弃了,吐出了一些恶魔之语:“夏迟昀,你组里的小鼠怎么少了一只?”
两秒之前还死活叫不醒的夏迟昀当即原地弹射起飞,发出尖锐爆鸣。“不可能我明明检查过的——”他弹了一半才发现这地方好像不太熟悉,脸上的惊恐神色也逐渐变得茫然起来,“——欸……老师?……我刚才睡着了?”
“要到了,收拾东西吧。”Elena没回应他,也没提刚才这孩子靠她身上了的事。夏迟昀坐一边缓了好久,找回现实之后又开始发呆,呆着呆着又开始摇摇欲坠,可见是真困;女研究员也没惯着他,差不多把他们所有的行李都挂这孩子身上了,生活的重担很快让这个银型清醒了起来。“……我们这次要出来多久?”
“明天就会有人来接替我们的。”她一边这么说着一边往外看,直升机已经停下了。
这里似乎已经被布置成了一个临时的营地。游侠号尺寸相当大,同样的距离,对这个巨大的飞行器而言是防止发生撞击的余量,放在那些小型交通工具上就相当开阔、绰绰有余。边缘处竟然还有一些临时搭建的推拉棚,其中有点点笔记本屏幕的荧光——“刑侦处也是有内部宣传的嘛,文员之类没什么战斗力,或者仪器比较精贵,就安置在外围了。”侦察小组成员如此介绍,“等会儿您几位的照片也是他们处理,有相关需求我们也可以现场沟通的。”
Elena虽然做了一些回应,但语气细微之处可以听出来这人对此一无所知;企鹅倒是偶尔看一些内网新闻,一边驾驶行李箱一边想这些人到底拍了什么,会不会在照片底下写“Elena Coli(左一)”,然后不明真相的员工们就忽视旁边的企鹅玩具,嘲笑作者竟然会对只有一个人的照片进行标注……
可恶啊就算是玩具企鹅也想拥有姓名啊!
都宣传照了真的想用仿生躯体拍啊……好歹帅!但是Coli博士应该不会想带它的人壳出来,还是想想得了。
它就在那想,旁边有个老哥在咔咔跟拍;很显然,除了流动站这边要宣传他们的“及时处理”,刑侦处那边也得多少吹一下自己深夜仍然尽心招待兄弟单位的优质服务。结果人光在外面绕了一圈看那些撞坏了的零件,还没上甲板,拍照那哥们非常困惑地过来了。
“这位女士是有什么异常效应吗?”这人翻了半天照片,先问夏迟昀,得到否认之后又很疑惑地找Elena,“您是级别最高的。我这一张正脸都没照到,这回去我没法和领导交差啊。”
Elena面色不变,语气没什么波动。“没什么异常,是我个人不太喜欢拍照。”她把这说的像是什么常事似的,“没关系,现在年轻人也需要一点露脸的机会,我带了我们单位很优秀的后辈过来。这位对奇术很有研究。”
摄像老哥哦哦哦地把镜头对准了夏迟昀。
“啊,不是这个,这位是我学生。”Elena沉默了片刻,过来一把把企鹅薅到与摄像老哥镜头等高处,“这位企鹅先生的奇术水平在年轻研究员中很有实力。”
企鹅:……
它顽强地在空中挥舞右鳍:“呃你好?”
摄像老哥盯着这个会动的玩具企鹅,陷入了长久的沉思。
……总之在一阵兵荒马乱之后,企鹅焕然一新地穿上了新装备。Elena居然直接带着夏迟昀跑了,就它本鹅集异常员工、实力新生代和优秀新人奇术师为一身,被迫拿着穿着挂着那些现在根本用不到的装备和媒介跟着人在对玩具企鹅来说无比浩瀚的游侠号里走,还得亲自走,不能开行李箱……妈呀隔壁文员三岁女儿的芭比娃娃身上都没这么多东西,太恐怖了。如此走了一圈,棉花都快磨穿了,Elena才从不知道哪个角落冒了出来:“刚才看到游侠号的食堂了吗?”
隐约有点变灰的企鹅含泪点头。
“我需要一束能覆盖大概四分之一房间面积的奇术火焰,但不着急。”她竟然还很贴心地单膝跪下说话,但Elena表现得越体贴,企鹅就越觉得渗人,并且很担心自己的工作量。“场地他们已经找好了。防护之类的你可以做吧?”
可以是可以,类似于结界术之类的东西不管在哪个力量体系里都有;像奇术这种课本加起来三米高的学科,能用的手段也足够人们挑着捡着选一选了。但还是那句话,棉花芯的企鹅不一样啊——只能去指定场地痛苦奔波,真是天降巨大工作量。它第一身体材质和绝大多数奇术师不一样,第二和Justin比起来也算是个新人,第三这可不能在游侠号上实验,又没建好的场地,只能说找片空地让企鹅自己做隔离。这么一来事就多了,企鹅东奔西跑,如此在不太空旷的山谷里先奔波了一小时,箱子里道具下去一半。
“然后在哪放火啊?”企鹅气喘吁吁。
不知道为什么,它总觉得Elena脸色不太好,夏迟昀站的好像也远了一点儿。女研究员闭了闭眼,先委婉地清了一下刑侦处的人,告诉对方某些照片不能拍,又带人撤出了结界的安全范围——毕竟是3级研究员嘛,能不碰乱七八糟的尽量不碰,不然万一变E级了隔离两天待处理文件5个G了。“就在这儿。范围要大,蓝色的,具体参数你看着办吧,我们也没数据。”她这么和企鹅说,“摆个样子而已。等会儿紧急消防会物理灭火,你别湿了。”
企鹅又消灭了四分之一箱子的道具。没办法,棉花芯企鹅点火是很危险的。
又是一番忙碌的十五分钟之后,和视频里如出一辙的大火照亮了山谷;如此过了五秒,火焰被高压水枪浇灭了,地上是一些熟悉的鱼。Elena表现得有点惊讶:“这是能稳定复刻的吗?”
她又转过去和刑侦处的人说话。“这附近有安静的地方吗?我们想讨论一下后面怎么处理。现在毕竟有了异常实体,要怎么做还是得多斟酌。”女研究员顿了一下,看了看地上扑腾的鱼,又转回来,“那些……东西,就先放在那里吧,不要动。现在也没办法就地收容,这里姑且还算是封闭的。”
刑侦处欣然同意,给面带微笑但眼神冰冷的Elena分了个临时的帐篷。
她在外面还是挺有礼貌的,待人也温和;结果人一进屋,语气就变得有点不对劲。“你这几年在站里是没怎么参与工作社交吗?”虽然不能说是骂吧,但其情绪显然不是很好,可也不好说是不是大半夜加班的黑气,好像有点无奈的怨念,具体也听不太出来,“说你是新人,也不至于真是新人……这种任务你是完全一点经验都没有吗?”
疲惫的企鹅:“……啊?”
虽然这个“没参与工作社交吗”的质询其实没啥问题,异常员工干活确实水,但这回它是真干了,干的也是真累。山里地不平,行李箱滚不动,这都是它拿那五厘米的蹼一步一步走的;任务它自觉也完成了,累得脑子又慢,实在是想不明白Elena干嘛说它。“不是,我干啥了? ”
它还想看看银型能不能给它点儿提示,结果夏迟昀站旁边儿望天,左看右看,就是不看企鹅。Elena还没说完,怨气是越说越重:“你难道真以为我们这次是来干活的?主管叫我们过来是充场面的啊!我都说了摆个样子摆个样子,你这么赶时间——明天白天才有人来,你现在把最能拖时间的干完了,我们后半夜干什么?在这儿发呆?”
企鹅更懵了。
……能不能不要用人类那一套要求玩具企鹅啊!
这里必须得提一句,企鹅的玩具形态才是本体,人形的壳是后捏的,视情况才会用。这鹅平时在站点正事也没那么多,毕竟异常员工,和人类社畜还不太一样——也就是说,它基本没什么和领导打交道的经验,当然也就不太理解某些约定俗成的言外之意和潜台词。“那、那现在咋办啊,这已经这样了,”它话都有点说不利索了,“后面是没别的事了吗?”
“有啊,”Elena的语气有点幽怨,“你去把那个鱼烤了吃了吧。”
企鹅用它的棉花脑子思考了一下现状,得出一个结论,这人疯了。先不说它能不能吃东西,有哪个研究员会把新发现的异常烤了……但总之还是迫于领导淫威,不敢出言反驳。好在Elena也知道这么干基本就是做梦,只是语气不太好地说了几句气话,没真布置什么离谱任务;她在角落气压很低地发了五分钟〇信,这才逐渐平复情绪,缓缓抬头。
“算了,这次是我的问题——Justin好像醒了。”她虽说语气平静了下来,言辞之间也仍然有些幽幽的冷意。“他之后肯定会派他自己的团队过来,走他那边审批,应该比主管快。我想想……八点吧,最晚八点。企鹅,我们来商量一下,这五个小时都要干什么吧。”
五个小时说长不长说短不短,但对专业不对口的面子工程来说,和期末那两万字论文差不多,就硬编。东西也不是完全没有,Elena非让它把那鱼给烤了——但这不合理啊,谁会烤新出现的异常啊。如果不是她真的疯了,那就说明之前这鱼确实被某人烤过,而这个人大概率是现在刚醒的游侠号舰长;这里面不管哪个可能都十分离谱,简直令企鹅挠头。但有东西编总是好的,它遂想办法调整了一下结界透明度——也不能真让刑侦处的人看玩具企鹅烤鱼啊——又蹲守此鱼许久,小火慢烤十五分钟,出来报信了:“那玩意儿烤着烤着分解成EVE粒子逸散了。
Elena如释重负,对着企鹅招了招手,示意其设置对照实验观察不同处理方式对EVE粒子逸散速度的影响、观察分解时有没有形成相关力场及场的性质、观察实验结束后是否可以对场地进行无害化、多方案消除此次实验对环境的影响并对比其效果、然后中间再想办法随便干点什么假装一直在做事。“隔三差五出来跟我汇报一下就行。”她殷殷叮嘱,“偷懒也避着点人,让刑侦处的人看见你在忙就得了,具体干的是什么他们又看不清。”
企鹅说行,不就是假装很忙嘛,这它可擅长了:“那您干什么啊?”
“我干什么,我跟刑侦处的人交流交流,回去想办法给主管交差。”她叹了一口气,“你的权限连报告都写不了……唉。小夏倒是能写,他还有作业呢。”
企鹅缓缓把视线投向了半夜三点已经困傻了的夏迟昀。
Elena也跟着看过去。
“看什么呢,他怎么了?”她似乎完全不觉得自己说的话有什么不对,“跟我出任务算是私事,学生的本职是学习啊。总不能为了出个任务连作业都不写吧?
企鹅又缓缓把视线移了回来,露出了宛如瑕疵品一般的,扭曲、敬佩、恐惧与崇敬一体的复杂表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