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询枝意》素雪浅岸

52、烟波致爽殿的交锋

　　“董元醇这个老匹夫，他哪里来的胆子，敢奏请两宫垂帘，亲王辅政？”肃顺将手中的折子重重摔在桌上，怒道：“先帝临终前下遗诏，令我等顾命大臣尽心辅弼幼主，赞襄一切政务。他是什么居心，敢反对先帝的遗命？”
　　端华的眼睛眯了起来，道：“若只是他一人之词便罢了，就怕他背后站着鬼子六。他仗着先帝亲弟的名分，又与洋人周旋立下大功，很难说没有别的心思。”
　　肃顺冷笑道：“他的心思昭然若揭—-两宫垂帘，亲王辅政。除了他鬼子六，如今还有哪位亲王比他名声更大，与先帝血缘最近？要我说洋人这一闹，反而让他从中钻得了个好名声，好像洋人退兵都是他的功劳似的。怎么就没人说他刚留守京城的时候，到处东躲西藏，见了洋人如耗子见猫一般胆怯？再有一样，两宫太后不过一介女流，西宫勉强能读个折子，东宫连字儿都认不全，到时候说是两宫垂帘，大权可不是都落在他恭亲王手上？”
　　载垣道：“那更加不能下发这个折子了，两宫不懂政务，若是见了指不定受到董元醇的蒙蔽，巴巴地和我们较劲儿呢。”
　　“那就留中罢。”肃顺道。
　　“好，留中好。”众人都复议。
　　谁料到不出两日，东西太后就叫了八个顾命大臣过去，问道：“董元醇的折子为何留中不发？也不召集群臣讨论此事？”
　　肃顺按照规矩跪在地上，话语间却毫无恭敬之处。“奴才以为，董元醇此折甚为糊涂，根本无需群臣商议。”
　　“哦？”西太后的眉毛微微扬起，她心里有一些不痛快，但是仍然保持着多年宫廷生活带来的教养，只淡淡道：“这是为何？”
　　肃顺垂着头，许久没有说话，端华替他开口道：“太后恕罪，奴才说句实话，大清祖制：后宫不得干政，奴才们能请两位太后看折子，议论政事，已经是破例了，若是再要垂帘听政，只怕受人非议…”
　　西太后心里的刚刚被压下去的怒火又涌了上来，她的手指紧紧地攥着座位上那一块柔软的明黄色坐垫，东太后见状赶紧轻拍拍她后背，又抬高声音道：“先帝临终前留给我们姐妹的御印，也许了咱们参政，皇命在先，这受人非议又从何说起？”
　　肃顺忍了又忍，实在没有咽下心里头这一口气，不由得低声道：“当初就不该许她们看折子。”
　　“肃顺你说什么？”西太后听到他嘀嘀咕咕的，知道没什么好话，故意问道。
　　肃顺也不再装了，直接起身作揖，毫不客气地道：“奴才是说，本来请两宫看折子，就是多余之事。”
　　“哎，肃六….你…”端华在旁边尴尬不已，西太后已经完全怒了，她“蹭”一下站起来，指着肃顺道：“好啊，肃顺，仗着先皇宠爱你，现在自居辅政大臣之首，无法无天了是吧。”
　　肃顺看都不看西太后一眼，如果说刚到热河的时候他还被她娇柔的外表所打动而心生好感，那从她开始要求看折子开始，他对她的好感已经一点也不剩了。他直接向东太后作揖道：“奴才以为，两宫太后不懂政事，执掌御印不过是权宜之计，至于垂帘听政，更是无稽之谈。请太后明鉴。”
　　“请太后明鉴！”肃顺此话一出，其他辅政大臣索性也不装了，纷纷随着进言。肃顺得意地看着西太后变得越发惨白的脸色，更近一步，道：“董元醇此折荒唐，女主临朝，牝鸡司晨之事不可在我大清出现，请太后立刻处置董元醇！”
　　“你们…”眼见肃顺咄咄逼人，声音震天。西太后到底是个年轻的寡妇，害怕得眼泪都快要掉下来了。而一旁缩在东太后怀里的载淳也吓得浑身发抖，东太后努力安抚着他，却觉得两股一热。她赶紧掀起载淳的褂子，只见他两个裤腿都是湿漉漉的，带着一股尿腥味。原来是小皇帝见到生母与肃顺争执，害怕得尿了裤子。
　　她一瞬间感到心脏一抽一抽地疼痛，又见到肃顺咄咄逼人之态甚为狂妄。忍不住带着哭音喝道：“你们….放肆…都给我下去…”
　　西太后挨着她，也看到载淳吓得尿湿了裤子，眼圈立刻就红了。“皇帝虽小，但是到底是主子，你们咆哮殿堂，把皇帝吓成这个样子，这还有做奴才的样子吗？”
　　肃顺看到两个寡妇眼圈都哭红了，小皇帝又一副狼狈不堪的样子，知道自己闹得过火了，他和端华面面相觑了一阵，最终还是行礼告退了。
　　看八个顾命大臣退出去了，西太后才喊来照顾皇帝的张文亮，吩咐他赶紧给皇帝换一身干净的衣服。又拉着东太后的手，哭着道：“姐姐，你也瞧见了，他们目无君上，这以后哪里得了？”
　　东太后也动了真气，兰儿娇柔，载淳年幼，她本来以为肃顺会看在自己先帝皇后的身份上稍稍收敛，没想到他如此狂妄，简直是没有王法了…她想到这里，又握住西太后的手，道：“放心，若是你要做什么，我横竖和你是一条心的。”
　　西太后终于止住眼泪，带着柔软的调子道：“虽然事事艰难，得亏姐姐是疼我的。”
　　过了几日，西太后又对八大臣提起来董元醇的折子一事。但是肃顺已经厌烦透顶，遂与端华商量道：“终是两个女流，若是离了我们，哪里又看得懂什么政事。要我说，她们如此着急要垂帘，且看她们功夫够不够？我们干脆歇班了，不管事，她们又不懂这些，不过两三日，不得乖乖服软？”
　　端华也是被闹得烦了，于是道：“便这样办罢，我也清闲几日，难得舒服。”
　　八大臣一甩手，两宫太后可犯了难。西太后能知句读，勉强读些奏章，但是若要回复朱批可是一窍不通。而东太后就更加不行了，她在家的时候就没读过书，到了宫里为了看账本勉强学了些，但是仍然是大字不识一箩筐的模样。这两个人如何单独处置政务？最后还是由东太后出面，请了肃顺等人过来，和颜悦色地表示：垂帘的事情我们不提了，以后国家大事都由你们八个做主，我们姐俩就等着回京颐养天年了。
　　这一个回合肃顺几个人赢得十分彻底，连一向沉得住气的怡亲王载垣脸上都带上了一丝笑容。肃顺甚至在行礼告退之后大笑着走出烟波致爽殿，引得周围宫女太监纷纷侧目。
　　然而自信心爆满的肃顺没有想到，一个巨大的阴谋正在他身后悄悄诞生….

作者有话说

　　我写朝堂戏都很烂，见谅～～～其实我也知道这不是我的舒适圈，但是为了满足女主人设肯定是要写一下，这篇小说也快要完结了，争取给他一个圆满的结局，不让他烂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