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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5卷 特级和御三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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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色已深,忙碌了一宿的乙骨忧太却没回宿舍休息。里香的体型太大了,在宿舍里显现就只能挤挤挨挨地蜷缩着,太可怜了。
太可怜了,里香。
“幸好高专在山里,院子足够大。”
少年坐在宽阔的草地上低喃。灰白色的咒灵安静地漂浮在他的身旁,巨大的双臂像母鸡护崽般做出保护的姿态,就好像她根本不是什么可怖的诅咒,而是从来便为他而生的守护灵。
又怎么能说不是呢?
乙骨忧太情不自禁地露出笑容,干脆身子一歪,依偎在咒灵尸体般冰冷的怀里,像是小狗毫无防备地向家人露出自己最柔软的弱点。
“我害怕争斗,所以从很小的时候起,就是里香在守护我。”
“以前是,现在也是,一直都是你守护着我。”
他的声音轻轻的,像是咒灵每次对他小心翼翼的触碰。里香则静静地听着少年的诉说,额顶的皮肉裂开一些,露出半睁的独眼警戒着周围,那深色的虹膜中映着头顶闪烁的星空,仿若有谁在她额头镶嵌了一颗绝美的宝钻,也像是一颗误落在人世间的小小星辰。
这是独属于乙骨忧太的、永恒的星辰。
“是我一直依赖着你,就是因为太习惯依赖你了,所以我才没能及时察觉。”
他仰起头看着咒灵,用骨节分明的双手捧起咒灵的下颌,试图给那冰冷的躯体染上一点自己的温度
“里香,很抱歉,之前一直害怕你,逃避着你,我早该知道,里香是绝对绝对不会伤害我的。”
咒灵低下头端详着他,她身上有种和外表不符的温柔,像微凉的星光一样洒落在少年俊秀的脸上。
“忧——太——”
她发出迷茫的声音,即便思维已然钝化,里香却还是从少年的话语中分辨出了一些不妙的调子。而似乎是能从咒灵的面孔上看出这份困惑,少年露出了满是怜爱的笑容。他闭上眼,轻轻吻了上去。带着人类温度的嘴唇触碰到咒灵森森利齿的刹那,后者头部的触须便像受惊的猫尾巴一样炸裂开来。
“我爱你,里香。”少年温柔地说,眼睛里落着湿润的星星,“谢谢你一直以来对我的照顾。”
“忧太?”
咒灵不知所措地重复着少年的名字,眼睁睁看着少年松开了手。
“别再为我操心了,里香,你自由了。”
乙骨忧太柔声说,把最后的不舍用送别的笑容掩埋。巨大的咒灵先是愣了一下,紧接着身体就化作了片片闪光的雪屑,夜晚的清风一点一点吹融这些诅咒的碎片,只留下中心一个闪闪发光、容貌俏丽的女孩:
黑色的长发,蓝色的连衣裙,小小的、完整的、再也长不大的里香朝乙骨忧太不舍又羞涩地笑着,伸出冰冷白皙的小手抱住了流泪的少年。
“真好啊,这也是青春吧。”
五条悟远远看着那象征逝者的苍白光芒逐渐消散,只留下属于乙骨的庞大咒力,便重新拉起绷带遮住了眼睛,转身走进宿舍楼里。
特级咒灵消散,乙骨忧太的秘密死刑也将终止。只要他五条悟还健在,忧太就能在这所高专安然度过少年人该有的青春年华,真是可喜可贺,可喜可贺。
当然,这件事本来会更艰难、更曲折一点的。
五条悟停在一间宿舍门口,敲了敲门。屋里安静了一会儿,传来越来越近的拖沓脚步声。
门开了,九相图那张比往常更加惨白的脸映入了眼帘,那些符咒确实把他折腾得不轻,但为啥看起来比刚才还糟糕了,就跟才和特级咒灵打了一架似的。
“进来吧,不用换鞋,地还没擦完。”
他说完这句话就转回身去,一屁股在床上坐了下来。
五条毫不客气地进了屋,拉把椅子坐下,看了眼搭在桌边湿漉漉的抹布,若有所思地歪了下头:“我记得会有人定期维护空房来着?”
胀相摇头:“屋子一天没人住就会落灰,三天就会有蜘蛛网——你知道忌库有多厚的灰吗?”
平时就两个随从跟天元一块呆着,想也知道没可能每天把那么大一个薨星宫的每寸土地擦洗一遍,尤其咒物忌库这种禁忌之地,可能八百年进不去一个活人。这到底是多脏啊,让他有这么大的心理阴影。
“真是辛苦你了。”五条敷衍道,搓搓手开开心心准备进入正题,“对了,里香顺利解咒了。”
“嗯。”胀相无精打采地应了一声。
嗯?五条顿时生气地抱起了手臂。
“……好无趣啊你这人!”特级咒术师大声说。
还没进入状态的胀相一脸迷迷糊糊的不解。
“为啥?这不就是你要的结果吗?乙骨来找我不是你安排的吗?”
“好无趣啊你这人!!”五条大声说x2。
“你到底想让我说什……”
“好无趣啊你这人!!!”五条大声说x3。
“你……”
“好无趣啊你这人!!!!”五条超大声地说。
胀相不吱声了,就像一只误闯公路叫汽车大灯震住的野生动物一样,他一动不动地瞧着五条悟。
“那……”许久,胀相才重新打起精神,坐直了身体,带着一脸天人交战的表情伸出双手,试探着拍了拍。
“……祝贺?”九相图犹犹豫豫观察五条的脸色,又拍着巴掌加了一句,“祝贺里香解咒成功?”
“U”
笑容的弧度终于又回到了五条脸上。
“好耶!明天一起为忧太开庆祝会吧!”特级咒术师高举双手,兴高采烈地说。
“不,我不……”
“明天一起为忧太开庆祝会吧!”特级咒术师高举双手,兴高采烈地逼近了过来。
九相图果断闭嘴,老实巴交地点点头,五条悟大长腿随即往后一撤,满意地坐回了原位。
“别总这么不合群嘛,这次高专没有伤亡多亏了你们,”五条悟眉飞色舞地对他说,“我可爱的学生肯定也很想认识你,”
胀相扬起脖子瞧着他,那表情仿佛正把脑袋放在一架看不见的断头台上,就等着一刀落下来砍掉他的头了。
“根本没必要吧,要是学过相关课程,他们肯定已经在资料里见过‘我’了……”
“懂了,要我把你塞回罐里去吗?”五条悟轻快地随口道。
胀相用力摇头。
“所以明天你会来吧?”
胀相没动弹。
“你是不是还挺害怕我的?没关系啦,毕竟我揍过你一顿。”五条大大咧咧摆摆手,“怕我也是正常的。”
“不是。”
胀相低声说。
五条悟百转千回地“嗯?”了一声,在绷带后面好奇地扬起了眉毛。
“不,我不是说不怕你。”胀相急急忙忙补充,“我是说,这样做太冒险了。一所高专有两个特级术士就足够引人注目了,加茂家不是傻瓜,不可能完全相信你当年的说辞,他们也不会放弃的,我不想自己最后变成那个节外生枝。”
五条悟若有所思地摸了摸下巴。
“你的意思是。”五条悟指了指胀相,又在脖子上狠狠比划了一下,“你在外面自生自灭就好了,不想连累高专?”
胀相低下头盯着自己绞紧的双手,这家伙有双特别宽厚的手,简直像是为百敛和赤血操术而生的。
“那么多双眼睛都盯着高专,好不容易诅咒女王消失了,我一旦暴露……”
“你还真是一点长进都没有啊,”五条撇撇嘴,往后一倚,把脑袋搁在对他来说有点矮的椅背上,“真不如当年直接杀掉你算了。”
胀相没有抬头,五条也不知道他是默认自己说得对,还是吓得不敢抬头了,反正无论怎么想都是叫他不爽的答案。
“马上,明年会有个我带过的孩子入学,他的术式是禅院家苦盼多年的十影法术。而我自己的无下限则是五条家的代表术式。”
五条仰头瞧着天花板,隔着绷带看不太清无生命体的细节,但空气中漂浮的微弱咒力被六眼捕捉后,依旧能够勾勒出碰撞物体的大致轮廓,让他遮着眼睛也不至于没法行动。这些特殊的感官让他就像一尾混在鱼群里的鲨鱼。
有谁不怕鲨鱼呢?所以他也从不强求。
他只是有点不爽罢了。
“加上你的赤血操术,高专就将集齐御三家首位的三大术式——你知道这意味着什么吗?”
他拉开一边绷带,视野顿时清晰了许多,可更多不必要的细节也像源源不断的垃圾邮件一样涌入他的脑海。他能感觉到胀相紧张的视线,咒力的波动像水的波纹一样荡漾着扩散开来。
好奇怪,现在竟然没有恐惧。
“所以这能帮到你是吗?”然后他听见胀相认真地问。
五条支棱起脑袋惊讶地朝对方看过去,胀相也回看着他,九相图的眼睛本来是倦怠的黑,这会儿却因为映着明亮的五条悟而有了一抹光亮,如同幽深的水潭中浮着一轮银色的月亮。
“要是我留下来能帮到你,而不是相反,”九相图不自量力地说,“我就留下来。”
五条悟自己都不太记得当年为什么放过了胀相。咒物受肉本来就是夺取他人性命与躯体的邪物,更何况九相图既是禁忌的咒灵混血,又是危险的特级咒物,无论怎么想都应除之而后快,根本不需要有半点犹豫,也不必询问非人之物的遗愿。
所以,也许他只是不能拒绝而已。
因为那双看向自己的、试图为亲人求救的,分明是人类的眼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