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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5、乱臣贼子 说他是佞臣 ...

  •   皇帝笑了笑,低头批阅奏折,没有理会张鸿庆。直到皇帝批完一摞奏折,放下笔,上下左右地转了转僵硬的脖子,才发现张鸿庆仍旧跪在地上。

      “地上凉,大伴你都一把年纪了,怎么还不把自己的身体放在心上?快起来吧,朕脖子有些酸,你手劲儿大,过来给朕捏两把。”

      张鸿庆这才起身,走到皇帝身边,帮他捏着脖子和颈部的位置。

      皇帝眯着眼睛,闲闲地道:“你若说苏鹤为人臣子,性情乖张,行事悖逆,我倒还能跟你附和几句。可你居然说他有造反之心?这话你自己品一品,不觉得这种说法可笑?你要朕如何相信你这番无稽之谈?”

      张鸿庆并未停止手上的动作,只缓缓道:“他暂时没有反心,是因为陛下没有给他这个机会。若是陛下继续毫无保留地信任他,便是给了他这个机会。”

      “任凭你说破了天,朕也不相信他会造反。他把朕杀了,然后呢?他自己来当这个皇帝,朝廷里这帮大臣们谁会服他?”皇帝舒服地靠在椅背上,闭着眼睛,有一搭没一搭地跟张鸿庆闲话家常。

      张鸿庆道:“陛下,有些人造反,并不一定要当皇帝。昔年汉室微末,曹阿蛮可挟天子以令诸侯。诚如陛下所言,他穿上龙袍也不过是沐猴而冠,朝廷里这些饱学之士,断不会容他。容奴才说句不好听的,这小子自从死了亲爹以后,性情变得古里古怪,整个人看起来阴沉沉的,便是笑起来也怪渗人的。若是陛下信任的人,是那些把君臣之礼看得比天还重的,奴才断不会多说半句。可是苏鹤这小子,他不是什么好东西啊!”

      “你刚才还说,把他当做亲儿子疼,现在又说人家不是好东西。大伴,说到底你还是在嫉恨他执掌了锦衣卫,把你在锦衣卫经营了三年的权力夺走,不甘心罢了。”

      “陛下误会了,承蒙陛下信任,奴才还掌管着司礼监,管着京城防务大权,这些事情奴婢就算每日忙到子时,也未必能桩桩件件处理妥帖。奴才自知才疏学浅,能力不足,哪还敢惦记锦衣卫?若论私情,我是真的把他当半个儿子看待。可是在陛下面前,奴婢的个人私情只能放在一旁。”

      张鸿庆说完这句,又一次跪着到皇帝面前,道:“奴才容不得他,是因为他有一件大事欺瞒了陛下!”

      “什么事?”皇帝睁开眼睛,直直地望着张鸿庆。

      “陛下看上了那绸缎铺的花掌柜是不是?可那名女子分明是他的爱妾。他在宁城的这几年,与那女子夫妻相称。他答应将那名女子献给陛下,只是缓兵之计啊!那是个情种,他怎么会愿意将自己的女人献给陛下?他分明是对陛下有了反心。奴婢把他当做自己的儿子,盼着他将来给奴婢养老送终,可他作出此等猪狗不如之事,奴婢除了大义灭亲,也没有旁的办法了。”

      皇帝勃然大怒,道:“你在暗中窥探朕?”

      “奴婢万万不敢啊,陛下!奴婢只是觉得奇怪,那王美人容貌清秀,不过中人之姿,陛下怎会对她如此着迷。后来,是奴婢身边的人提醒,说她和太后抬举的那位花掌柜有几分相似,奴才这才斗胆瞒着陛下去追查此事。那日恰逢奴婢休沐出宫,陛下在太后宫里见着了花掌柜,回头便召见了苏鹤。也就是从那日起,陛下对苏鹤信任,与奴婢有了生分。奴婢年纪大了,不中用,得不到主子的信任也是活该,可奴婢不能眼睁睁地看着陛下宠信一个佞臣,若是陛下有个好歹,奴婢到了九泉之下如何向先帝交代?”

      “行了,说他是佞臣,你也好不到哪里去。你让人把苏鹤叫进宫,朕要当面问他!”皇帝挥了挥手,不再看张鸿庆,低头继续批阅奏折。

      *

      每匹骏马的尾巴只能挑出来几根极细极长的鬃毛,一千多匹骏马挑出来的软鬃毛,才能编成一张床垫。马鬃做的床垫上铺着三床精棉花做的垫被,褥子干燥软和,像是睡在棉花上。

      花辞睡得很香,醒来时已到中午。

      床上只有她一个人,苏砚白已经不见踪影。

      花辞起床,跑到院子里,看见苏砚白正在练刀,忙大声喝道:“你不要命了?昨天晚上还发了一夜的烧,今天就开始练剑,你背上的伤口又崩开了怎么办?”

      苏砚白收招,将刀放回刀鞘,走到花辞身边时额头滴着汗。

      他微微喘着气,低头凑到花辞面前,热气喷到她的脸上:“我死了,不是正合你意?你这么关心我做什么?”

      “我闲出毛病来了,不行吗?”花辞气急败坏,转身了离开。

      走了几步,想不通,又跑回来踹了苏砚白一脚。

      苏砚白这回可不让她走了,顺势将她勾进怀里,一通吻了下去。

      花辞挣扎了几下,着急忙慌中,指尖触碰到他潮湿的后背,也不知道自己碰到的究竟是血还是汗?

      她吓得不敢再动了。

      苏砚白昨夜好几个时辰高烧不退,她直到现在还心有余悸。

      怕过病气给她,苏砚白也不敢亲太久,匆匆尝了尝味,便松开了她,捧着她的脸说:“乖,我已经没事了,你不必再为我担忧。俗话说得好,好人常短命,祸害遗千年,似我这样的祸害,阎王爷怎么敢早早便将我收了去?”

      花辞哼了一声,不接他的话。

      她看了一眼潮湿的指尖,确定上面的不是血,便放心了。

      苏砚白知道她还在怄气,拉着她的手,往屋内走:“你别去跟絮娘挤一间屋子了,还是继续住在木槿院吧!你若是不想看见我,今夜我不会回来。也许之后很长一段时间,我都回不来。这段日子,你没休息好,人都憔悴了。”

      花辞挣脱他的手,坐了下来,冷静道:“我关心你,并不代表我打算跟你和好,我们之间的问题仍旧没有解决,你不要跟我和稀泥。苏砚白,我不会给你做妾,就算你对我再好,这一点也绝不会改变。我不会用自虐的方法来惩罚你,更不会用自戕来报复你,你不必让人时时刻刻地看着我。我还是没有放弃逃跑的念头,只要找到机会,我就会跑!”

      苏砚白皱着眉听完她这番话,顿了顿,要说什么,却忽然捂住头:“怎么回事?头有点晕。”

      花辞没有辨别他的话是真是假,一个箭步冲过去,摸摸他的额头:“没发烧啊!”

      她正要让下人去叫大夫过来,却看见苏砚白嘴角勾着贼笑。

      花辞一巴掌扇在他脸上:“你拿我寻开心是不是?”

      苏砚白抓住她的手,轻轻一拉,抱着她坐在他腿上,道:“你这么爱我,你这么心软,怎么跑得掉?为什么一定要跑呢?问题没有解决,哪怕千头万绪,也能一件一件地来解决。你铺子里那些卖不掉的布,你尚且能想到法子,卖给那些穷苦的百姓,让他们过一个暖和的冬天。你怎么就不能发发善心,施舍与我?花辞,我已经离不开你了,你看不出来吗?”

      他为什么不早点说这种话,在宁城的时候,在他假死之前就说这些话,也许后面的事情便不会再发生。

      她经历过的恐惧、伤痛,又岂是他几句甜言蜜语就能抹去的?

      花辞闭上眼睛,默默流泪,咬着下唇,鼻翼微颤。

      她觉得很委屈。

      为什么听到这番话,还会再心动呢?苏砚白吃定了她心软,拿捏住了她所有的软肋,不让她有任何逃离的机会。可他还不甘心,他拿捏住了她的人,还要拿捏她的心,还要她甘愿住在他浇铸的牢笼里。

      “你说的话,我半个字都不会相信。我曾经信任你,把你当做是我的依靠,当做我唯一的家人。可这份信任,多么像一场笑话?你喜欢我什么呢?喜欢我足够愚蠢,居然天真地相信你说的每一个字?还是觉得我能带给你别人没有的新鲜感?你现在看我顺眼,便会觉得我闹的笑话能帮你解闷逗乐子。将来你看我不顺眼了,我整个人都会是一个笑话,让你丢脸的笑话!你又何必等到我们两看相厌时才放手?也许你现在放我离开,将来我们想起彼此的时候,还能忍不住会心一笑。”

      苏砚白擦掉她脸上的泪,说:“我从来没有觉得你是一个笑话。”

      “没有吗?在宁城,我天不亮去买菜的时候,你说我的善良是愚蠢。施娘子被向百户痛打的时候,我想让你去救救她,可是现在想来,那一夜施娘子被向百户教训,也出自你的示意吧?”

      花辞拍开他停留在她脸上的手,推开他,从他身上离开,站在他的对面:“苏砚白,你喜欢躲在暗处,居高临下地看着底下的人,自以为如此便高人一等。却不知在我们这些人眼里,在黑暗处俯视着我们的你,就像个骇人的鬼魅。这样的你,让我如何继续像从前那样喜欢?”

      这番控诉和质问,让苏砚白无言以对。

      他知道花辞心里有委屈,这些委屈若是不发泄出来,她还是会继续与他冷战。

      他笑了笑,问:“还有吗?说吧,把你心里的话都说出来。”

      花辞很不喜欢他轻飘飘的语气,自己擦掉眼泪,继续道:“你看不出来吗?我对你的恐惧,早已经超过了对你的喜爱。我尤其害怕你喜怒无常,前一秒还对我万般温柔,只要我说错一句话,你便用一双杀气腾腾的看着我,好像我做错了什么似的。我真的错了吗?我没有错。我唯一的错误,便是不该爱上你!”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95章 乱臣贼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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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公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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