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南刑警纪事[刑侦]》圆极

3、再会 站在最后

　　清南市公安局刑警一大队局长室里，肖正安正坐在会客沙发，对面是二中队的陈局长，看来已是早在这里等候自己队人了。等林景昊三人到达后，由肖局带着先去和专案组组长会个面。

　　看到肖局走进来，付宇起身迎接。

　　站在最后面的林景昊，透过丛丛背影，看到了那个七个月未见的“老熟人”。

　　空气中似乎弥漫着一种紧张和不安感，只存在于他们两人之间，隔着如丛林的人群，却也如同咫尺地站在面前。

　　他们的目光互相错过，没有直视对方，但余光里都在注视着互相的一举一动。

　　七个月仿佛是一道墙壁，将他们之间的距离拉得更远。

　　等到肖局跟这边招了招手，三位才走得更近了些。

　　"这位是市刑警一大队队长，同时也是本次七里河案的专案组组长——付宇"

　　肖局说完，又朝另一边介绍："这边是市局二中队临时抽调的三名专案组的同志，你们先互相介绍一下吧。"

　　刘群报了自己姓名，伸手和付宇握手，这俩可以说也是老熟人了，曾经也在一个重案组打过交道的，沈沐并没有和他打过交道，互相打过招呼便轮过。

　　轮过自己，她便紧张加倍，因为林景昊和付宇即将正面交锋的场面。

　　然而并没有像沈沐想象中的反应，林景昊只是平静地伸手自我介绍道：“二中队林景昊。”

　　付宇淡淡点头：“一大队付宇。”

　　甚至这场面好像两个陌生人初次见面时，略带生硬的客套，林景昊死死盯着那双眼眸的时候，却什么内容也看不见。

　　这种态度让林景昊已经隐隐有些恼火。他妈的，真的当他是没见过的陌生人？

　　付宇道：“我先带几位去会议室吧。”说完，他将手中的资料收起来，带着大家往会议室走去，都落坐以后，陆续来了穿着制服的警察，显然都是要参加接下来的会议。

　　他们沿着会议桌挨个坐下，付宇坐到离发言人位置最近的一边，而那旁边坐着的，正是林景昊。

　　林景昊刚才留的这个位置，纯粹是因为他不想坐在左右护法位，没想到现在倒像是专门给付宇留的，林景昊无语地吐气。

　　肖正安拿着手里拿着会议本走进会议室的时候，他结实的步伐在当下这种诡异的安静里，便听得非常清晰，他径直走到“清南市公安局”几个大字底下拉开座椅，安静的气氛又在他开口的时候变得严肃。

　　如果像往常一样，局里的每一次大会，林景昊基本都是神游派的，过后又会发挥伪学霸的特质，把内容一字不拉地背出来，但这次他是真的走神了。

　　那看似专注的外表下，思绪已如漫天飞舞的柳絮，哪怕他的头略微向发言台这边望一眼，也会和付宇的余光重合，以至于他的颈椎好像突发异况动弹不得。

　　在这几个月里内心重复了一万遍想要“质问”付宇的话，却仍然没有得到回答，这个人消失了几个月的人，现在怎么能做到若无其事的坐在自己面前，就算已经过去这么久，那未曾释放的一切，还憋在心中继续生枝发芽。

　　看到付宇的脸，就令他想要把心里憋着的这些都释放出来。

　　专案组会议继续正常进行着，主要是关于本次人员的安排与分工——

　　一组付宇、林景昊、沈沐主要负责外勤勘察和走访调查。

　　二组刘群和孙武两位老技术侦察员。

　　还有其他部门抽调的干警一同对“七里河抛尸案”展开侦破工作。

　　其实如果换做七个月以前，林景昊应该会很开心，付宇是林景亭的师傅，所以自己是把他当作前辈来崇拜的，现在，这种想法早就被其他更强烈的感觉冲淡。

　　而这件事情的另一个主角——付宇，他根本察觉不到坐在旁边的人是如何如坐针毡。

　　会议桌前，肖局正在讲话，时不时望一眼桌面上的文件，语气郑重而缓慢——

　　“本次案件于12月3日上午十点十分接到群众报警，在七里河附近发现一具腐烂的尸体，目前尸体已被移送我局鉴定中心。”

　　“据法医初步勘察，死者为男性，左胸口有一利器伤，初步怀疑为他杀。尸体表皮脱落，呈现腐败静脉网，部分皮肤上已形成尸蜡，面部腐烂程度较严重，死亡时间初步推测在六个月以上。”

　　“信息的缺失给我们的侦破工作带来极大的难度，但是，我们成立此次专案组，就是为了克服重重困难，调查出案情真相，给受害者家属和民众一个交代，此次案件舆论影响较大，省厅和市局也高度关注，希望你们几位同志，能够不负众望，让本案顺利侦破！”

　　说到这，肖局的语调已变得慷慨激昂，燃起了大家的斗志，年轻的警察眼中已经闪耀着带着正义的光芒。

　　“接下来由专案组组长付宇来宣布进一步工作安排。”

　　肖局向付宇示意，付宇点头，用十分铿锵有力的语调说道：“初步侦查将兵分两路进行，一队将继续进行尸体现场的搜查工作，对附近河流河进行大规模打捞和对河流边土地里进行搜查，在附近村落进行走访调查，二队负责在全国失踪人口系统里进行身份排查……”

　　付宇的目光转向一侧的时候，林景昊的仿佛就在原地等待着他看过来，两人眼神交会的片刻，大脑中都闪过一道电流，林景昊的眼神里是带有一些攻击性的压迫感，而付宇却完全没有半点躲闪地回望着他。

　　“你有什么疑问吗？”僵持了数秒钟后，付宇开口问林景昊。

　　其他人的目光齐刷刷向这边看来，都在等着林景昊开口，但林景昊的脑海里充斥着的，可不是几个字能问完的一句话。

　　林景昊盯着那双毫无波澜的眼眸，眼底的温度堪比十二月窗外呼啸而过的寒风，但他知道不能开口，一旦说出一个字，场面将会一发不可收拾，林景昊还不至于如此分不清场合。

　　他装作翻了翻笔记，其实只是做做样子，回复付宇道：“不好意思，原来笔记上面已经有，刚才没注意。”

　　他突然意识到，和付宇硬碰硬是不可能从他口中问出答案的，付宇这个人可不是一般的顽固，他不会因为因为别人的一句话而改变想法，更不会因为谁的气势强硬就服谁的软，如果来硬的，只可能会把关系弄僵，还解决不了任何问题。

　　想要从他口中问出答案，想要让他说真话，至少得先和他表面处好关系。

　　付宇闻言，望向他的笔记本，上面写满了密密麻麻的字，写着的是不知道是哪年开会的笔记内容，他点了点头，视线终于从林景昊身上挪开。

　　林景昊只记得这场难挨的会议开了很久。

　　会议解散后，外勤组的付宇、林景昊、沈沐三人立即动身，前往现场，继续对抛尸现场情况进行细致侦察。

　　二十多公里的路程由林景昊负责驾驶，沈沐在上车的时候就主动选择了后排，把副驾留给付宇，她大概也了解这两个人目前是什么情况，但他现在宁愿对此事一无所知，那样，她就不会是车上那个最尴尬的人。

　　“咳咳。”沈沐清了清嗓子，“这边还真是偏僻啊，一路上都是村子。”

　　“是啊，不然凶手怎么会选择在这边抛尸呢。”林景昊抬头看了眼后视镜。

　　旁边的付宇望着沿途地窗外，突然也开口说了话。

　　“你们早上去现场的情况怎么样？”

　　沈沐坐后排有个好处，就是能清楚看见付宇这话是朝着林景昊问的，于是她就沉默了，等待着林景昊的回答。

　　驾驶座的林景昊撇了撇嘴，见沈沐不答，只能作声道：“七里河附近环山，尸体发现的地方是在河流下游，也很可能抛尸的地方在更高处，顺着河流漂到这里的。”

　　“还有吗？”

　　林景昊摇头，“那条河应该是抛尸地，不是案发现场，别的还没来得及看就被叫回局里了。”

　　“沈沐呢，有什么发现？”

　　后座原本放空的沈沐，像被班主任抽查一般突然点了名，一个激灵坐直了背。

　　“凶手作案地方应该不在附近，可能比较远的地方过来抛尸的……”

　　林景昊心想，这不是他早上的推测吗，沈沐还真的敢拿来用，说错了被骂可不关他的事情。

　　付宇回头看向沈沐：“ 排除案发地在七里河附近的可能性吗？”

　　“付队有什么看法？”林景昊回望了他一秒，沈沐这家伙估计没接过招，怕是别被问懵了。

　　“'远抛近埋'是吗？我只是问问，案发现场都没见到呢，能有什么看法，只不过……这附近村落倒是挺多的，不一定抛尸都是从大老远地方来抛的，但也不一定不是附近的。“

　　付宇说：“知道这里偏僻，至少可以说明他对这边很熟悉，或者提前踩过点。”

　　“嗯……”林景昊默默点头，看着付宇一副自言自语的模样，也不敢突然打断。

　　“这地方应该地形挺复杂的……”付宇望着那看起来很近的山，“这么高的山，车也不好开，不管给抛尸增添了多少难度，也要给警方增添难度，这凶手倒是挺狡猾的。”

　　说到这付宇呼出一口长气，“不过现在连死者身份都还不知道，说再多也只是凭空猜想罢了。”

　　林景昊点点头，后视镜里看到后面的沈沐脸色不太好，于是笑嘻嘻道：“还在想着早上那尸体呢？等会让沈姐冲前线啊，付队，她回来说早上没看够，等会一定要让她仔细勘察一下。”

　　沈沐内心无语，翻了个白眼直接怼道：“得了，我就不提谁之前去现场回来后三天没吃饭，付队您随便找我们局里个人问问就知道了。”

　　没想到付宇还真听进去了，转头好奇地问林景昊：“是真的吗？”

　　林景昊欲哭无泪，可算知道什么是搬砖砸自己的脚了。

　　话说到这，付宇突然看了这两个人一眼，“刚才开会的时候不是说了尸体已经被运回鉴定中心了么，哪里还来的尸体？”

　　这下尴尬了，完全暴露了林景昊开会没认真听的事实，只好一边陪笑一边说：“我当然知道了，我逗沈沐呢，付队。”

　　沈沐在后面清了清嗓子，以警告林景昊——回去再找你算账。

　　几人三言两语，时间就走得飞快，通往城郊的大路又宽敞又没车，比起前半程市区里快快慢慢，转眼间已经到达现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