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天明饥馑 1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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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783年。
一名家将在罗生门下躲雨，他从一棵树下的尸堆中发现一只女人的手，那手，就算被泥泞沾染，也是白嫩的，看上去刚死不久。家将前几天被家主赶出来，身上只有从家仆厨房中顺走的刀与打火石。
两天没有吃饭，腹饥口渴，那白嫩的手臂。家将一用力，把那手臂连带身体一同从冒苍蝇的尸堆中拽出。
家将往那面庞一瞧，这女人生的端正，嘴小巧可爱，嘴角还点着痣。
他脸上的脓包又开始疼，他把女人拖到罗生门旁的烂楼里。
家将把女人的衣裳剥去，找不到任何值钱的东西。家将只好生火，楼内没有一个人。
因为这最近的天灾与人祸，家将已经忘记肉食是什么味道。
人吃兽、兽吃人，都是没有办法的嘛，家主没有办法把我干了出来，又没有值钱的东西给我。那偷卖蛇皮的乞丐也是没有办法的，那么……在这没有粮食的年代，家家都没有办法，我也没有办法。正如人吃兽一样。
于是家将拿出小刀，看了看女人。
火苗烧得多旺，把家将与女人所处的空间染红，烧得家将的脓包开始瘙痒。
家将一下把刀刺入女人心脏。
但那女人突然发出一声呜咽。
还活着，家将心一惊，但很快冷静，又狠力去剜。血一股一股涌出来，家将等不及了，直接扑上去，一口一口吮吸着。
人心竟意外好吃。家将简直要埋进女人身体里。
然后，仿佛听见一个女人的惊呼声。
家将抬头，那死去的女人看着他，火烧得脓包痒。
于是家将用手去抓那脓包，那脓包破了，流出脓水来。他又听见人的脚步声，抓起刀跑了。
童磨来时只看见女人的胴体，心脏被挖了个洞。旁边生的火，把女人的手指考得冒烟。
是被野兽吃了吗？不，是人啊。
二十岁的青年打着伞，水墨画般的八字眉微皱，七彩瞳眸流露出悲哀的色彩。他生的极为俊俏。
昨日有信徒道，有位敬仰教主大人的人家中人来信，那人将死，希望教主大人能最后为他诵一遍经。
原本有人反对，但有位名叫悪賢的人说:“神会去的，神的使者是不会放弃经历苦难之人的。”
神会这么做吗？
童磨答应了。
那名信徒临死前死死抓住他的手，张开嘴巴，说不出成句的话。只能一股一股地流着眼泪，流尽生命。
童磨为他念诵经篇，那信徒的指甲刺入他的肉，但他只是笑着，慈悲的笑，一如画中的菩萨，任由着信徒。
听见旁边信徒家人的哭声，他也就落下了泪。
“神会允许你前往极乐。”
干枯成树皮的信徒在听到这句话时忽而露出笑容，一种解脱的笑。抓住童磨的手松开了。
在离开信徒的家时，童磨听见他的家人商量着要把那信徒的身体砍成几块，几块吃，几块卖，谈话间夹杂几声小声哭泣的声音。
返回万世极乐教的途中，童磨遇到了这事。
大雨浇灌不出粮食，被雪沁冷的风刮走底层人的活路。
千里的路，处处都是如此，人吃人，已经不算稀奇了。
不算稀奇了，这就是很可悲的了，来到这世间，就是为了吃上自己同类的肉？
太可怜了。
神之子的眼泪再次滚落，反映出这世间的苦难。
回到极乐教，就听见佑子说：
“教主大人，您出去的时间里，教里来了个贵客，他想要见您。悪賢先带他去第二间的休息室了。”
“辛苦你啦，佑子。”
童磨把伞收起，推开了第二间休息室的房门。不在，没有人。
在某种直觉中，童磨来到了自己休息的私人房间，推开了门。
他见到了客人。
客人有着乌黑的卷发，瞳孔是不正常的红。他看向童磨。
鬼舞辻无惨。
童磨想起来了，果然，上一世也算是没有白活。
鬼舞辻无惨旁边就是悪賢，他面色惨白，看着鬼舞辻无惨说不出话来。
“这位客人，有什么事哦，可以把你的苦难倾听给我听哦。”
鬼舞辻无惨在之前就听说过极乐教，来这里，只是对传闻中的神之子感到好奇，今日来瞧。
的确，长得挺像个神子的。
鬼舞辻无惨好像要说些什么，童磨了然，便把悪賢叫了出去。
“你可听说过鬼。”
哈，何止听过，鬼王就在我面前。
“在教徒中的故事中听过。”
鬼舞辻无惨继续讲诉着。
战国时代，鬼出现了。
鬼有着极强的生命力，几乎不可能被杀死，他们可以长命，长到世上没有人的存在。
“而教主大人，您身为神之子，如果不能长命，您的信徒在您去世之后该怎么办？您无法去引渡更多苦命之人前往极乐。”
他哀叹着，似乎真的为面前只有二十岁的青年感到可惜。
“况且，现在天灾人祸都在，高官不管不问，如果有鬼那般的强大……”
鬼舞辻无惨没有说完，他对上一双怜悯的眼眸。
口口声声说鬼是完美的生物，但还是惧怕着死亡，以至于到了不惜一切用他人的生命来掩藏自己的生命。
不管是鬼还是人，都是可悲的生物啊。
“如果这世上有鬼王，我一定会央求他把我变成鬼的。”
但，如果我以后真的老去或死去，那些依靠我的信徒该怎么办啊？她们把一切的苦难与幸福都托付给我，如果我死去，她们也就没有活下去的希望了。
我为此出生到这世上，是为了引渡更多的人前往极乐。这就是我的使命。
他们将我奉为神之子，是能听到神的旨意的神之子。只要跟随我，神明就能在他们死后带他们前往极乐世界。
但这世上既没有神明，也没有佛祖。人死后也不会步入他们口中的天堂。
毕竟这世界上根本就不存在所谓的天堂和地狱呀，那只是人类的幻想罢了，人们为什么要编出这样的谎言吗？那是因为现实中善人总会遭受蛮不讲理的对待，而坏人们一个个嚣张跋扈，整日不劳而获，过得要多痛快有多痛快，而老天又不会对他们降下天谴，所以就有了坏人死后会下地狱的说法，要是不这样自我安慰一下，可让那些内心脆弱的好人怎么活呀，所以在我看来，人类实在是太可怜了。
童磨的泪水又开始在他的脸庞上滑落。
鬼舞辻无惨听完童磨的话没有回答。
童磨直接牵向卷发男子的手，流着泪。
“把我变成鬼吧，我不会后悔的。”
红色的眼睛眯起，似乎在质问他如何知晓自己就是鬼王。
但鬼舞辻无惨终究没有问，他用动作回应了童磨。
青色的指甲随着用力，把长有象征圣洁的橡木色头发从头顶刺穿，他的血液随着流向童磨。
童磨仍然笑着，慈悲地笑，眼泪也流落着。
他望向鬼王，静静地看着。
作者有话说
第3章 天明饥馑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