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假少爷包过真少爷》匿迹商人

19、快乐 被一场雨困

　　江余很久没有睡得这么沉了。

　　从很久之前，他就成为了一个但凡身边躺着人，睡意便要少三分的应激人类。即使屋子里只有一人，也有睡得不安稳从梦中惊醒的时刻。但没想到，陌生的环境陌生的床，隔壁床还躺着一位，这一觉却睡得如此绵长。

　　绵长到一觉醒来，天光完全大亮。

　　揉了揉眼睛的江余扭头看，旁边床上的人看起来已经醒来很久，双目清明，姿态挺拔地半倚靠在床头，手里拿着一本菜单，正在一页一页轻轻翻。

　　“你，”江余话刚出口，就发现自己的声音哑掉了，哑的很厉害，喉咙干得像是堵了一团干草，每个字都带着粗粝的磨砂质感，他咳了咳，“你什么时候醒的？”

　　“中午，”听到他声音的程烬迅速放下菜单，“你声音怎么了？”

　　“昨天风吃多了吧，”江余坐起身，眼神不由自主地被那本花花绿绿的菜单吸引，“这么热爱？大早上就学习？”

　　只见程烬叹了口气，神情有点可怜，“没办法，这是我唯一一个一伸手就能够到的东西。你睡得太香了，怕把你吵醒，我都没敢一个人起床去洗漱。”

　　好吧，江余低头看了眼手机，下午三点。

　　退房甚至时间都过了。

　　江余有点心虚，“其实也不必迁就我……算了，起床洗漱吧，咱们走，吃点东西。”

　　刚醒来浑然不觉，聊了两句天，肚子里的空旷痛感倾刻间席卷而来，江余觉得自己能吃下一头牛。

　　洗漱好的两人去服务台将房又续了一晚，走出旅馆。

　　陌生，非常陌生，无论是招牌、建筑，还是人，从未来到的地方，从未见到的风景。江余本身也没有去过几个陌生地点，所以像这样一出门完全两眼一摸黑的感觉还是第一次。打开手机导航，发现他俩在昨晚的极速狂飙中，已经身处另一个县城。

　　是一个城市基建非常老旧，街边两侧房屋低矮，走出两步能看到右侧的主路被围栏围着，里面机器轰鸣，尘土飞扬的小县城。三三两两骑着自行车的大爷大妈，从狭窄的人行横道慢悠悠挤出，车筐里塞着着塑料袋包装的、一看就是街边摊贩或小店出品的秋衣棉裤。

　　是介于城中村和市中心的一个中介地带。

　　江余扫了一圈，肉眼可见的一条街上只有两家饭店，盖饭和面。

　　门头都很老旧，人员都很稀疏，实在难以抉择，于是转向程烬，“石头剪刀布，我选盖饭。”

　　“那我面。”程烬说。

　　第一下平局，第二下面赢，但两人仍吃的盖饭。第一口下嘴，抬头，对视，皆从对方的眼睛里品出两个大字。一般。

　　但是价格实在实惠，两人吃的肚皮都鼓起来，也只耗费二十五块大洋。不太美妙的味道臣服于极致的性价比，于是江余打消了一会儿再去吃碗面垫一垫的念头，决定先等待消化完全。

　　吃饱喝足，懒洋洋靠在苍蝇小馆陈旧的木质板凳上，江余思索片刻，打开导航，输入手机店，没想附近三百米还真有一个，可谓是天意难违，于是对着咽下最后一口饮料的程烬，简洁道，“走。”

　　“回酒店？”程烬说。

　　“不，带你去买个手机。”

　　没有手机，明天万一程烬又早醒，还是只能躲在床上抓耳挠腮地看菜单，想想实在是有点悲惨。

　　“这么破费吗？”程烬被他突如其来的冲动吓了一跳，“倒是也没有必要，我没有谁可以联系。”

　　“要一个吧，万一你丢了，我都不知道去哪找你。”江余说。

　　程烬便不拒绝了。

　　也没买太贵的，两千块买了个杂牌机，办了张新的电话卡，还送了二百的电话费，把必要的软件绑定上，两个人认识这么久终于加了好友。好友一通过，江余非常阔气地给他转账一千块。

　　“刚给我花两千，又转我一千？”程烬看着转账消息受宠若惊。

　　“零花，”江余说，“你看着想买点啥买点啥，不够再跟我说，出门在外的，身上总不能一点钱没有吧。”

　　程烬哦了一声，低头乖乖点了接收，“老板大气，谢谢老板。”

　　江余啧了一声。

　　卖手机的女生也啧了一声。

　　第二声啧非常响亮，两人同时唰的回头。

　　女生被两双眼睛盯着脸腾的一下红了，“不是，我一开始以为你们是……不是，就是，你俩别管我，就是被口水呛到了。”

　　“呛出一声啧啊，挺别致，有教程没？”江余笑笑。

　　“哈哈哈哈哈哈。”女生开始狂笑。

　　程烬见状也开始笑，都不知道自己为什么在笑。或许是女生的笑声太有感染力，出门后看着不知何时骤然下落的密密麻麻雨点，两人对视了一下，又习惯性想笑。

　　雨不小，原本就不平整的路面顷刻间开始积起浑黄的雨水，软塌塌的泥土被水一泡，变成大片厚厚的泥浆。

　　没有雨衣，没有雨伞，幸好旅店不远，几百米开外。

　　“要不躲会儿雨呢两位帅哥，”女生也出来看了看，“还是说我卖你们把伞？”

　　“有伞能卖？”江余一瞬间有点恍惚自己刚进的是不是一个手机店。

　　“没有卖的，我自己的，五十一把，概不还价。”女生笑眯眯开口。

　　“这是趁火打劫？”江余看了眼程烬。

　　“趁雨打劫。”程烬回。

　　出来一趟，二十五块的饭，五十一把的伞，怎么想都觉得不划算，三人在檐下望着逐渐密集的雨幕，女生眨了眨眼，“你俩不是本地人吧。”

　　“是。”江余说。

　　“那就是了，你俩看着都像大城市来的。”女生说。

　　“所以趁雨打劫？”程烬问。

　　“哪有，”女生抱臂，“把伞给了你们，我回家可能要淋雨，五十块明明是我的精神损失费，还不算万一生病的误工和药钱，我明明算得很实惠了。”

　　“我还以为你们这种小底店是一楼卖货二楼住人呢？”江余有些惊讶。

　　“是，但我只是个打工的，不包住，住不了一点。”女生摆摆手。

　　“哦。”

　　“但我可以给你俩上楼偷点塑料布。”女生突然道。

　　“啊？”江余震惊回头。

　　“等着，”女生的行动力也是快，说干就干，蹭蹭蹭上楼，再次下来的时候，手里拿着一卷白色塑料布，是那种很廉价的，脆生生一折就是一道折痕的，灰蒙蒙浑浊工业塑料布。

　　“喏，”女生一伸手，“前段时间主家装修，这是堆在楼梯口的边角废料，准备过几天收拾收拾扔的。你俩着急的话顶这个走，主要是再不走，路面就变成泥潭了，容易摔。”

　　江余有些迟疑地接过，一掀开，还挺大一块。

　　“这……”他看向程烬。

　　程烬也是面露迷茫。

　　雨越下越大，几乎是铺天盖地的砸，到处都是泥坑，或许再过一段时间就会变成泥水汪洋。

　　“要不走吧。”江余下定决心。

　　推开门，扑面而来的雨落在身上，江余一扯那卷廉价白塑料布，与程烬一起勉强顶在头顶，回头，女生和他们拜拜，“下次再来啊。”

　　江余应了声。

　　塑料布太薄，风一吹哗啦乱响，一人攥着一边，踩着满是泥水的路面，开始往旅馆的方向冲。

　　被泡软的路面走两步就打滑，泥浆沾在鞋底，泥点顺着裤腿向上蔓延，咕叽咕叽，一踩一个坑。

　　塑料布被风扯得鼓起来，又猛地塌下去，越跑越紧，肩膀挨在一起，脚步磕磕绊绊，时不时撞一下。

　　撞两下，撞三下。

　　两人都撞乐了，雨水落在塑料布上噼里啪啦的雨声，混着不知道为什么越来越放肆的笑声，两人就这么狼狈的，笑着，在雨里狂奔。

　　干嘛要笑？你撞着我了！
　　这个坑你绕还是我绕？我绕吧你腿脚不协调。
　　谁不协调哎呦我扭了一下。笑什么？
　　完蛋鞋都湿了……那没办法，只能回去刷。
　　你刚扯这一把是不是故意的？扑我一脸水。
　　报复我是吗哪里来的小学生。

　　终于一口气冲回旅店，哗啦啦一把扯下这块堪比大功臣的塑料布，江余正要感慨这布比伞还要厉害，他身上几乎没怎么湿时。

　　一抬头，愣了下。

　　程烬的肩膀居然已经湿透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