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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委屈 哭是自娱自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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江余愣了愣,“你这是……”
程烬的视线跟着他落到自己已经湿透的肩膀上,随意抹了一把肩膀上的水,“你不是病了吗?”
“我是感冒,但你是外伤。”
“你都不叫感冒吧,何况我基本都已经结痂了,”程烬笑笑,“没关系。”
江余没再说什么,只是在回到旅店的下一刻便将程烬一把推进了卫生间,让他尽快洗个澡暖一暖。
卫生间的水声哗啦啦作响,窗外的雨幕大到似乎给这座小城也蒙上了一层廉价工业塑料布。江余换上家居服,无所事事地后仰躺在白得有些刺眼的床单上,旅店陌生、廉价、但其实还算好闻的空气清新剂味道慢悠悠侵入鼻腔。
江余闭上眼睛。
非常难得地感到了,平静。
恐惧、怨恨、发狂、愉悦,远离一切牵动他爱恨的事,抛开所有被他人支配的情绪,平静实在太过难得。难得到程烬顶着湿漉漉的头发从卫生间出来,江余一侧头,竟有什么凉凉的东西,顺着自己的眼尾流了下去,滴在床单上。
床单不吸水,啪嗒一声砸下去,还挺响。
江余愣了愣。
程烬不知道为什么也愣住了,非常手足无措的想要上前,又后退了一步,然后开始四下左顾右盼,好像是在找东西。
江余被这一连串的动作弄得有点懵,直到程烬有些小心翼翼地将一个纸巾盒推了过来,江余这才发现,自己脸上都是泪。
他居然已经哭了很久。
没感觉到。怎么会呢?不应该呀。
江余抬头胡乱从纸巾盒里抽了两张,按在自己的脸上,视线变得白茫茫一片,世界也变得白茫茫一片。纸一下子就湿了,而且越来越湿,湿到像张面膜沉甸甸敷在脸上时,一只手伸了过来,把这张湿面膜轻轻揭走,又迅速铺了两张干的过来。
“我……”江余深吸了一口气,他的声音依旧有一点哑,“……没事,你让我自己缓缓。”
“好。”声音自江余的上空飘来。
江余想,这太奇怪了。
他从小就知道哭没有什么用,该干的事哭完了还得干,等不到的人哭了也不会出现在门口,哭是一场自娱自乐的情感宣泄,因为没有人会看到,没有人会在意,下场是得到两个巨大的肿眼泡,第二天还会被其他小朋友嘲笑。
没有用的,没有用的,没有用的,没有用的。
他并不常表演哭。
所以,怎么,此时此刻,此情此景,在一个他感到平静的时点,哭成这样,真的搞不清楚,也想不明白。
他其实很平静,但眼泪仿佛有了生命般争先恐后的往眼眶里冲,冲得太汹涌,一开始挺疑惑,到后来,不知为何,密麻麻的酸涩感从心底窜上来,他感到有点委屈。
感到委屈很正常,但江余以为不多的。
没想到居然这么多。
也不知道自己哭了多久,程烬在他脸上换了三回纸,第四回的时候他摆了摆手,示意不用,抹了把脸,坐了起来。
程烬抱着纸巾盒,坐在床尾,安静看着他。
没有太多多余的表情,只是眉头微微蹙起,显得有点难过。
江余冲他扯了扯唇角,“我没事,我……去洗把脸。”
程烬点了下头。
卫生间,江余看着镜子里的自己,眼睛红肿,红血丝遍布,鼻子带着整个脸都是红的,实在是有些狼狈。清凉的水扑在脸上,江余被冷了一个激灵,觉得自己哭的发懵的脑袋清明了很多。
江余打开卫生间的门,程烬跟个鬼一样,靠在门后的玄关上。
江余吓了一跳:“怎么?怕我在卫生间里溺水?”
程烬嗯了一声。
江余后知后觉地有点尴尬,咳了咳,绕开程烬从卫生间挤出来,视线落在窗外,才发现大雨竟然已经变成了淅淅沥沥的毛毛雨,看样子很快就会停了。
“……一会雨停了,和我去趟车里,把东西搬进来吧。”江余回头。
“搬你的那些箱子吗?”程烬问。
“对,我整理一下。”江余点头。
主要是整理后方便出手。
周景熠实打实地送过他不少东西,虽然大部分已经卖掉,但还是有充当场面的少部分被留在公寓里。不过以后也用不着了,不如换成温暖的数字躺在余额里。
雨终于停了。
钱包、腕表、皮带、香水,还有各种配饰。江余一样一样地将这些东西从箱子里拿出来,摆到桌上,然后开始干他的老本行,分辨品牌,确定成色,查询报价,记录金额,下一个。
前前后后摆了一桌子,手机里统计的金额已经来到了惊人的四十余万,其中最贵的是一块表,近二十万,表盘是非常浓郁的青色,抛光细腻,线条利落,沉甸甸的质感,一眼就能看出价值不菲。
程烬在旁边盯着看江余将这块表拿起仔细观察又放下,突然开口,“这个挺适合你的。”
“我吗?”江余有些惊讶,“哪里适合?”
“气质。”程烬说。
“哪里来的滤镜?”江余笑了笑,“我打过的工比你吃过的盐都多,哪里来的气质?流水线厂弟的气质吗?”
程烬摇头,表情看起来不敢苟同,但很干脆地换了个话题,“所以这些东西你是要全部卖掉?”
“你觉得我该留一些吗?”
程烬抿了抿唇,“留着做纪念?”
江余瞥他一眼,“留着等待增值。”
“啊,哦,好,”程烬反应过来,“但是市场瞬息万变,大部分商品都在二手市场上贬值。”
“你说的对,”江余很赞同,“我也懒得判断,所以明天就把它们都卖掉吧。”
“明天?”程烬问。
是的,明天。
刚下过一场大雨,整个县城的空气中都飘扬着一股挥之不去的泥土腥气。两人一早退房启程,直奔隔壁的市区。
虽然没有了逃命的畅快感,但是几十万即将到手的满足感还是使人满怀希望。程烬踌躇了片刻,“我昨天晚上在被子里刷了一套科一,觉得我应该是会开车的。我想着能不能去市区公安大厅里异地挂失驾照,补办一个,可以和你换着开车。”
江余一想,“行,那我们分头行动。我卖完这些杂七杂八的东西,打算去买辆车,到时候给你发位置。”
“那现在这辆,要先找个停车位放着吗?还是咱们悄悄给峰哥开回去?”
“打算卖了。”江余说。
“先问问峰哥要不要吗?他应该会很乐意友情价接手吧。”
江余叹了口气,“在想什么?现在这辆车勉强身残志坚,再过个几年,万一哪天开车途中出了些诸如刹车失灵之类的事故,这不是在害人家峰哥吗?”
“是哦,“程烬受教了,“所以永远不要轻易施加恩惠,如果有朝一日恩惠会成为隐患,还不如最初就不要开始。”
“你这个理解力……”江余顿了顿。
“有问题吗?”
“没有,继续保持,”江余笑笑,“下高速了,一会儿分头行动,看看一天内能不能把这些事办完。”
“好。”程烬道。
奢侈品卖了四十八万,提辆车又花出去四分之一。
程烬拿着新鲜出炉的驾照来找江余的时候,江余正在将自己在户外用品店买的帐篷、睡袋、取暖用的小太阳、蓄电池等一系列户外用品往车的后备箱搬。
程烬有些震惊地边上来帮忙,边问,“咱们要去流浪吗?”
“说逃亡是不是更霸气一点,”江余说,“其实我的构想是去野炊。”
“……在这个即将进入冬天的深秋吗?”
“那要不向南走吧?”江余说。
新车是随便找了个城市提的,东西是在路边一家小店随手买的,驾照是异地挂失后补办的,方向是两个人话赶话定的。
就这么仓促又随意的,上路了。
一路向南,碾过延绵的公路,身旁的风景飞速被甩开,世界的边界被摊开在眼前。
倦意漫上来,就拐进服务区歇脚。停车场里,大车轰隆而停,轰隆而起,驾驶室飘出快餐的荤油味道。在泡面和面包中程烬选择了后者,结账时发现旁边货架有卖五块钱一斤的小橘子,江余大手一挥买了三斤。
死酸,酸得两人嘶啦嘶啦的,但一下午加一晚上,你一口我一口全吃光了。
不着急走,也无所谓离开,研究路上听的歌单就耗了半个小时。转过一道弯,迎来一条河,河面铺开一片连绵不绝的芦苇荡,风一吹,飘起漫天绒絮。
江余就笑,“怎么越往南走,越下起雪来。”
程烬打了个喷嚏,紧急把最后一丝车窗关上。
偶尔撞见安静的农场,三三两两的工人在用叉车储存过冬的干草垛,木栅栏圈着大片草地。两人停车并肩站在栅栏边上,看里面的牛羊慢悠悠地低头吃草。
轮换着开车,找到沿途旅店就大睡一天,只剩连片的荒芜就后座浅眠,笑着聊几句,日子就这么过去了。
一过六七天,开出去好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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