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7、自由 我没有什么 ...
-
什么教训？
江余很快就反应过来，因为她身后的保镖威风凛凛地迈步上前，纵手一甩，一人甩出截黑沉沉的甩棍，向着他虎视眈眈而来。
江余本能后退了两步，下意识一边用余光观测了下最快的逃生路线，一边深呼吸，“最近的派出所距这里不到300米。”
“和我讲法律？”周夫人冷笑了一声，脸上满满的不屑与愤怒，“好啊，轻伤二级的调解费我周家还是能出得起的。除此之外，周家的律师团队会和你好好探讨一下，刘翠芳的偷窃罪和你的诈骗罪，最严重可以判多少年？”
“给我上！”她冷声喝道。
江余心头一紧，一个转身，回头就跑。
周景熠在身后一声接着一声“江余你别走！妈，放过他！是我的问题！你们放开我！”的嚎叫实在影响江余听声辨位的方向。因为身后的人已然逼近，甩棍带着风声朝他的后肩砸了下来。江余猛的侧身，棍身擦着胳膊甩过，砸在旁边的砖墙上。
江余完全没停，借着侧闪的惯性，拐向右边的狭窄巷道。两侧的老旧高墙越收越紧，身后的脚步声越发杂乱。蹬墙借力，江余轻巧掠过一段坍塌了一半的院墙，转身一拐，顺着两户人家之间的狭窄通路挤了出去。
身后几人骂骂咧咧地翻过来时，江余已将自己完全藏身在完全不起眼的偏僻墙角后，那几人转了一圈没找见他，判断已经跟丢，骂骂咧咧地离开了。
直到脚步声完全消失，江余才松下一口气来，调整好急促的呼吸，等待如擂鼓的心跳渐渐平息，拍了拍擦破皮的手上粘着的泥土，慢慢直起身来。
他对这里熟得不能再熟，利用地形优势甩脱那些人只是时间问题。
但，周夫人看面相也不像是个会忍气吞声、半途而废的人。果然，半小时后江余摸到自家巷口，虽然空无一人，但细听，可以听到刻意被压低的窸窸窣窣的对话声。
人没走，最起码那些保镖没走。
甚至通向二楼楼道口，隐约可见几道手电筒的光亮闪过，那些黑衣保镖似乎找到了他家，蹲守在了他家屋门口。
只待他一回去，羊入虎口。
江余没有那么蠢，他自己既然已经逃脱，又何必自投罗网。
但程烬还在里面。
无辜的程烬，做了饭，洗了碗，回头一看被人瓮中捉鳖，哭都不知道找谁哭去。江余咬咬牙，正思索着哪个时间点或角度或理由进去能给自己留个全尸时——
身后不知何时悄咪咪摸来一人，一把捂住他的嘴，将他向后拖了两个身位，江余后格挡被制住，后踢腿被卡住，正欲一个甩身将身后人甩到墙上，有些灼热的热气凑到他的耳边，“是我，陈峰。”
江余便不再挣扎了。
陈峰将他放开，揉了揉有些抻着筋的胳膊，“力气还挺大。程烬现在在我那里，小伙子挺机灵的。”
江余心中松了口气。
网吧有后门，通着陈峰与黄艳玲的住处。江余推门而入，一眼就看到了在沙发上颇有些坐立难安的程烬。见他安然无恙进来，程烬唰地起身，江余朝他点点头，下意识搂紧扑进怀里的小小身体。
“江余哥哥！”陈星趴在他的肩头咯咯笑着。
“叫叔，没大没小，”江余也笑了，摸摸她的小脑袋，“还没睡啊？明天上幼儿园要困成小猫了。”
“因为爸爸妈妈说外面有坏人，星星担心你，”陈星眨眨眼，奶声奶气地说，“江余哥哥好久没来陪星星玩了，最起码有一、二、三、四——个周六日那么长时间没有见面。”
“是我的错，那现在见到叔了，叔叔这不是没事嘛，安然无恙，所以小星早点睡哦，叔叔和你爸爸商量点事。”
“好喔，江余哥哥晚安。”
陈星揉着眼睛被黄翠玲抱到卧室里，程烬这才上前，“你没事吧？”
“没事，我身手一向可以，你什么时候下来的？”
“听见外面有人在鬼哭狼嚎的时候，我就意识到可能会出事，想下来帮你，但没来得及，只看到了你飞一样的背影。”程烬抿抿唇。
“然后你就上网吧了？”
“嗯，那些人一看就不好惹，你肯定打不过，但如果你想跑路，最起码得拿证件吧。”程烬耸肩。
逃跑需要证件，但证件不在二楼。
因为刘翠芳突如其来的眩晕和江余人事不醒的昏迷，张叔从公寓带回来的那几个纸箱，现在还原封不动地放在陈峰的一楼网吧仓库里。
所以现在楼上的保镖们守着的破烂二楼小屋里，只有锅碗瓢盆、床褥枕头和缺胳膊少腿的一堆二手家具。
“高利贷？你借了多少？值得他们这样穷追不舍？”洗了把脸的陈峰从卫生间探出头来。
“不是，我得罪了人。”江余只道。
“啧，看这架势，大人物啊。”
“对。”
“得罪得有点狠啊，看着不像要债，像索命。现在连老巢也给人控制住了，你接下来想怎么办？”陈峰问。
“我……”江余愣了愣，“我走吧。”
“去哪儿？”陈峰皱眉。
“不知道。”
这一切发生的太突然，上一秒他还在验证程烬刚上线激活的厨师技能点，下一秒被逼出速度十八迈在黑不隆冬的小巷里穿梭。
直到现在，人还是懵的。
“怎么走？”陈峰又问。
“开车走吧，我一时半会可能回不来，提着大包小包太显眼。”
“回不来？那你妈……”陈峰顿住，欲言又止。
“我给她交好住院钱，病好了后续换个疗养院。”江余说。
出逃行动就这么仓促地定了下来。陈峰将那几个箱子原封不动地搬到了后院停的一辆陈旧汽车后备箱里，又找了工具检查了一下刹车和引擎，“还行，这车身残志坚，油还有大半箱，你中途再加。”
“好，哥还是有经验。”
“那是，年轻时候也是道上混的。”陈峰拍拍胸脯，“有落脚地了给我发个消息。”
“行。”江余拍拍他的肩膀。
“那我去外面给你盯着点那些人的动向。”陈峰道。
在这一整个过程中，程烬除了搬箱子时搭了把手，剩余的时间很安静地在一旁垂着头，闷不作声。
“以及你，”将箱子都搬上车的江余终于看向他，“你……那些人如果没有看见你的脸的话，只当你是普通路人，没被我牵连。话说我捡你回来这么久，手机里说要报复你的那人，恐怕也已经被捉拿归案。去找警察吧，早点回家，你家人应该很担心你。”
程烬却没应，沉默了好一会，久到江余都要以为他这样的沉默是默认，且开始清点自己的物品准备启程时，突然开口。
“我其实这几天陆陆续续有想起一些模糊的片段来。”
“哦？”江余正埋头在后备箱的箱子里清点证件，闻言抬头，“有记忆了？能想起来自己是谁吗？”
“不能，且回忆里面的脸也很模糊，只能想起两个片段，”程烬的声音有点颤，“一个是我跪着被鞭子抽的时候，中年男人在我的头顶说这个逆子，让家里的百年基业毁于一旦，一个中年女人附和着说，怎么不去死，要不打死算了。”
“……啊？”江余抬眼。
“还有一个片段是我撬开镣铐，向外冲去，心里一个劲默念着一定不能被他们抓到。然后我就倒下了，倒在灯红酒绿前的黑暗里。”
“……”江余沉默。
“所以我在记忆没有完全恢复前，绝对绝对不能回去，我真的会被打死的。”程烬抽了抽鼻子，看着有些可怜。
“……那我给你留点钱。附近的旅店条件好的一晚也就几十块，你还能继续去刘姨那里治脑袋。”
这样的方案江余觉得对他最好，但程烬依旧没应，踌躇良久，问询的声音像是鼓足了很大勇气，“我能和你一起走吗？”
？
“就这么想被我连累吗？”江余有点无奈，“我都不知道我去哪儿，你跟着我做什么？”
程烬眨巴着眼睛，“我想跟着你也不全因为是我无处可去，你这样的状态开车上路，我不放心。”
“我哪样的状态？”
程烬没回应，也一句话不再说了。只是在江余坐上主驾驶时，打开副驾驶的门利落地蹿了上去，并急速系上安全带，一脸无辜地迎着江余的视线回望过来，“咱们走吧。”
江余轻叹一声，“真走？”
“真走。”
“身份证带了？”
”带了。”程烬掏出那张白色小卡在江余面前有些得意地晃了一下。
“是有预谋的啊。”江余叹了口气。
“什么？”程烬问。
算了，不管了，爱怎么样怎么样吧。江余想着，他现在只需要担心刚车辆发动时引擎处传出来的点点异响影不影响车辆急速狂飙，是该向左拐还是该向右拐，或者得向附近的加油站拐。
江余转动方向盘，方向盘有点松，过马路转弯时一个不小心转偏了点差点撞绿化带上。
“这车看起来很旧了。”程烬扎抓紧安全带。
“嗯，我爸的车，他过世之后被我借给峰哥，直接放到他那里，拉货用。”江余说。
“那你和周围的邻居关系处得都很好啊。”程烬感慨道。
“不好咋办呢？不好就饿死了。”江余语气很平静。
窗外的风景在飞速向后掠去，成片的树影、路灯，路牌眨眼被抛在身后，熟悉的景物一帧一帧地倒退，风挺大，卷着呼啸声撞在车窗上。
江余突然开口，“冷吗，我想开车窗。”
“不冷。”程烬裹了裹自己的外套。
车窗缓缓落下，风立刻扑了进来，带着路边枯草和泥土的清爽味道。发丝被吹得横飞，胡乱贴在额前，嘴角，糊作一团，乱七八糟。
“哇，这个风。”
江余的声音混在风里，带着一点点难得的笑。
“这个风裹着刘海在抽我。”程烬咳了一声，也笑。
“哈哈哈，”江余终于笑出声来，“因为你刘海太长了，你现在往后捋一下就是那种狂放大背头，你捋一下我看看。”
程烬抬手捋了一下。
“不行，不搭你的气质啊。”江余瞥过头看他一眼，啧了一声。
“有点过分了吧，”程烬撇嘴，“让做的是你说不好的还是你，你但凡夸一句呢？”
“哈哈哈哈行，搭，过两天咱就去理这个头。”江余笑道。
“那还是算了。”程烬一口婉拒。
两人沉默了一会儿，听风声在耳边呼啸，猝不及防，江余开口。
“我从小靠着街坊们你一口肉他一碗汤地养大。我妈没太管过我，有工作的时候她在工作，没工作的时候她也不着家。我一直以为她是生性淡漠，不懂爱人，没想到其实是她选择把爱给了那个从小照顾到大的富人家小孩，没给我。”
风太大了，好像能把一切的爱恨都吹散，就趁现在，宣泄于口，沉重的过往被说出时也就随即被甩在了身后。
“我小的时候忙着生存，长大一点忙着挣钱，再长大一点就要开始绞尽脑汁地哄着那个缺心眼的富二代少爷。生活像陀螺一样，一遍又一遍地抽来，我拼命转着，一丝一毫不敢松懈。”
“但是现在，我心情其实还可以。”
江余开始笑起来。
“母亲的生恩我已经报完，再报我就有点受虐了。与他的纠葛也断在刚才，都已经来追杀就别怪我跑路。”
“我应该没有什么可留恋的了。”
江余抽了抽鼻子。
“程烬，我好像自由了。”
作者有话说
第17章 自由
，还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