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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6、教训 来人,我今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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完蛋了。
江余的脑中第一时间蹦出这个念头。
根本拦不住,拦不住不知为何对他和张叔为什么认识这件事刨根问底到几乎疯魔的刘翠芳,也拦不住故人重逢忍不住絮叨嘴碎站在道德的高点上劝慰几句的张叔。
于是事情的真相就这么直愣愣地公布出来,没有给人一丝一毫的反应时间。
刘翠芳整个人几乎是摇摇欲坠,不可置信地问道,“你说什么?”
张叔这边甚至还在加码,“江余和景熠少爷就算有几分真感情,但家世相差太大,该断则断,别再起不该有的念头妄图能让江余嫁进周家,夫人那边已经很不高兴了。”
事情已经摊开得如此清晰明了,刘翠芳缓缓扭头看向江余,随后仰天发出凄厉的尖叫,两眼一翻,轰然倒地,不省人事。
张叔终于坐上了他的副驾驶,可惜是驶往医院,且后座塞满了人。
医生给出的诊断是强烈的情绪波动导致突发昏迷,其实没什么大事,但换肾手术本就让她的身体气血两亏,这一急怒攻心,建议留院再观察。
刚出半天院,又要回去。
江余去收费处交钱办住院手续,张叔在一旁也回过味来,“刘姐是不是不知道你俩的事啊?不然怎么能气成这样。”
“嗯。”江余说。
“哎呦,我真是,别怪我啊我也是好心。你知道的,我本来就不赞成你俩接触,”张叔有些心虚地转移了话题,“刘姐是不是生过一场大病啊?就算十年没见也不至于老成这样,面色还这么憔悴。”
“是。”江余说。
“什么病啊?别告诉我你是因为这个才跟景熠少爷,这么狗血?和电视里面播的八点档狗血剧一模一样。”
“我东西卸完了,你是不是该走了张叔,平时你可是一个字都不愿意和我多费口舌。”江余缴完费回头。
“这,你不是突然变成江建宏的儿子了吗?我跟他当年关系可是不错。”
“哦,”江余看着他,“张叔你这么一说那就应该真的不错,十年没来看过孤儿寡母一次的不错。”
张叔被狠狠噎了一下,悻悻道,“那是有原因的。”
江余本想问他什么原因,走廊尽头突然出现急匆匆小跑着左顾右盼的程烬。程烬见到他后三步并作两步冲来,压低声音道,“阿姨醒了。”
原因不原因的便再没有问,张叔大约也是怕了,溜得很快。江余回到病房,推门而入的时候很是深吸了一口气。
刘翠芳半躺着,漆黑的眼珠死死盯过来,恨恨的眼神如同利刃一般射在了他身上。
江余停下迈步往里走的动作,只开口道。
“妈,你醒了,医生说没什么大事。不过最好还是留院观察,少干重活、少动怒。”
但刘翠芳看起来并不能谨遵医生的教诲,此时此刻的她已然怒气冲冲,几乎是咬牙切齿地从牙缝里挤出自她醒来后的第一句话,“是你,带坏了景熠。”
哈哈。
和和美美。
江余的语气中一点波澜也无,“你高看我了,周景熠可能从娘胎里就喜欢男的,他找过的男朋友能从这里排到法国,不信你可以问别人。”
“那也是你……”刘翠芳咬了咬牙,看起来似乎并不相信,也或许是她已经相信,但无法接受周景熠是弯的这一事实,非要找一个背锅的出来。“要不是有人勾引……”
“或许吧,我又没接触过他的青春期。所以妈,你现在知道你换肾的钱是从哪里来的了吗?”江余打断了她的幻想。
刘翠芳徒劳地张了张口,闭嘴了。
他离病床很远,自从看到刘翠芳的眼神,听到那句是你带坏了景熠,江余就没有再往病床前靠近一步。
程烬跟在他身后,半个身子还落在走廊,眼观鼻鼻观心地拍了拍江余的肩膀,作安抚意味。
力气不是很重,但江余觉得自己好像要被这一下拍倒了。
他咬了咬牙才勉强让自己站稳,勉强让语调平稳,勉强让接下来的话不成为一句质问。
“我也是刚意识到,周夫人和我说,你从小照看周景熠,与他的感情应当是不错的吧?半年前我在医院里碰见过他,他说是来探望一个小时候对他很好的阿姨,也在这家医院生病住院。我刚才意识到似乎是你。”
刘翠芳没说话,脸色青一阵白一阵。
没什么可说的了,江余转身,干脆利落地离开了这间屋子,程烬跟在他身后见他脸色惨白,“你没事吧?你要不要也开个病床啊?”
“没事。”
江余站在医院走廊,开始编辑消息重新聘请之前的那位护工,并因反复无常一来二去每月多加了300块。可能是低头的时间太久,江余抬头,眼前一阵发黑,眩晕感袭来,几乎一头栽到程烬的身上。
“你真没事儿啊?”程烬手忙脚乱扶住他,又问。
“回家吧。”江余说。
在送母亲上救护车之前,江余朝网吧喊了一嗓子,让陈峰帮忙把堆在门口的几个纸箱收了进去。回来了也没搬上楼,简单发了条消息让峰哥先保管,江余一头栽到床上,鞋都没脱。
“你先把药喝了,我给你倒水。”程烬说。
再然后就没有然后了。
有这一种说法,处在高压状态下的人,得一直维持那样的状态,因为心中那根一直紧绷的弦,一旦松掉,人就垮了。
江余也不知道到底是哪件事导致他的弦就这么莫名其妙地松动,或者说彻底断掉了。窗外的天明了又暗暗了又明,他被人从昏睡中扶起,面前放着一碗清淡的白粥,拿起勺子囫囵吞咽下,粥撤走,换成白水和药,刘姨的声音在耳边朦朦胧胧,听不真切。
神志完全清明,已经是三天后。
江余醒来,撑着瘫软无力的手坐起身,穿鞋下床,出来客厅。程烬背对着他,坐在家里唯一的红塑料凳上,正在餐桌上用那部淘汰下来的旧手机看网课。
听见身后有动静,程烬唰的一下起身回头,见他出来,眼神一亮,语调上扬,差点冲过来给他个拥抱,欣喜的情绪溢于言表,“你醒了?”
“你这激动的模样不亚于看到植物人苏醒。”江余冲他笑了笑。
“也差不多。真是吓了我一跳,但是刘姨说你没啥事,只是睡觉,我就每天心惊胆战地孤独等待。”程烬叹了口气。
“现在已经好了,”江余顿了顿,“这段时间多谢你。”
“没事,”程烬摇头,莞尔一笑,“我昨天看了一部剧,古代的,寄人篱下的女主借住在姑姑家,除了做饭洗衣还得打猪草。”
江余深吸一口气,“看到结局没有?”
“看到了,结局是她飞黄腾达把所有人踩在脚下。”程烬诚实道。
“祝愿你也能飞黄腾达。”江余挑眉。
“也是不必,我只想找回我的记忆,”程烬连连摆手,“你醒来饿了吧,我去买菜,对了,在你睡觉的这段时间我完成一件大事。”
“什么?”
“我狠狠钻研了一本食谱,发现我失忆前可能是米其林大厨。”程烬嘿嘿一笑。
“真厉害。”江余赞叹道。
一道轻快的身影拎着布袋出了门,身上穿着江余的旧衣服,程烬最初的有钱人气质已经退化了个干净,成为了一个纯真勤劳虽然说话偶尔噎人但无伤大雅的贴心小伙。小伙买菜回来,系上围裙,半小时后两道清炒小菜已经上桌。
程烬在对面眼神十分期待,“怎么样?”
“尝起来像是月薪十万的大厨。”江余夹了一筷子送入口中,品鉴后举起大拇指。
“哎我就说,”程烬被夸后开心了,“等你病好了,我再给你尝试其他菜系。”
江余笑着摇摇头,起身准备去洗碗。
“我来吧,别又给你洗病了,”程烬一把抢过,非常护食地一屁股给他顶到边上,“两周不到大病两回,我一背的血道子都没发炎呢。”
行吧,江余没和他抢。
之后有好几天没有呼吸到新鲜空气,江余走到窗前开窗,凉凉的空气扑在脸上,洗刷掉他一身的倦意。江余深吸一口气,同时把几道若有似无的呼唤也吸进了耳膜上。
江余——江余——
哪里来的哀怨嚎叫?
江余身体一僵,低头。
一道萧瑟的身影站在巷口抬头望,与他四目相对。
周景熠。
“……”
救命。
江余回头看了眼还在洗碗的程烬,拿了外套便出了门。下楼一拐弯,一个大跨步把杵着的人拉进墙角黑暗里。
“你怎么会出现这里?”江余完全不可置信。
周景熠套着一件不合身的外套,头发塌塌地耷在头上,但眼神却亮得惊人,“我规划了三天逃跑路线,趁着保镖来给我送饭的时候,打晕他拿到了钥匙。你老公我是不是还是很聪明的!”
“牛,牛啊。”江余有点失言。
周景熠继续豪情壮语,“那咱们长话短说,你现在马上收拾东西。咱们私奔,逃到一个他们永远都不知道的地方,不会再有人来拆散我们!”
“你……”江余颇有一些一言难尽地盯着面前这个风尘仆仆的人,“你是翻窗还是从正门出的?”
“禁闭室在五楼啊,我怎么翻窗?当然是走正门。”周景熠理所当然道。
“你家没监控吗?”
“有……”周景熠脸色一僵,“但是监控只起到了一个记录的作用,没有实时报警功能。就算他们过了段时间知道我跑了,那也不能一下子就找到这里,放心吧。”
“你家附近别墅区不好打车吧?你开车过来的?”江余又问。
“那个保镖身上也有车钥匙,我就一起顺走了。主要是我也没手机,坐不了别的交通工具。”
“……”江余沉默了。
“现在不是说这些的时候,你快收拾行李,咱们连夜赶路,让他知道我这次的决心可是下到底的,绝对不会向他们屈服!”
“不用连夜赶路了。”
“为什么?”周景熠不解。
江余没有回复这句,他的视线越过周景熠的肩膀,看向他的身后。
一辆一辆又一辆,闪着刺眼灯光的黑色汽车排满了巷口。从最中间的那辆上下来一个身着红裙、气势逼人的妇人,高跟鞋一步一步咔哒咔哒,踩在尘土飞扬的石板路上。
“周夫人。”江余扯了扯唇角。
“哼,”周夫人恨铁不成钢地瞪着脸色瞬间煞白的周景熠,“好得很。私奔,谁给你的胆子?!啊?”
这好像不只是勇气的问题,更重要的是智商的问题。江余想。
当然,这句腹诽并不会说出来。周夫人并没有指望从周景熠那里得到有用的信息,她转向江余,“你们什么时候规划的?”
“半分钟前,甲方提出意见,乙方还没应允。”江余道。
“江余!”饶是周景熠也听出了这句话中带着的疏离和公事公办,不可置信地叫道。
“哈!”周夫人冷笑了一声,“倒是把自己撇得干净。所以你怎么还没走?不是说了让你滚出我们的视线?这都几天了拖拖拉拉的,你这是在挑战我的底线。”
“您到我这里车程起码四十分钟,倒也没想到您能看得这么遥远。”江余说。
周夫人大约以为他是心虚的一方,已经预设好他卑躬屈膝道歉,痛哭流涕承诺会滚很远,却没想到江余的语气如此生冷。
碰了个软钉子的她顿时火冒三丈,“大胆,谁给你的胆子这么和我说话?来人,给我摁住他,今天我非要给他点教训不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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