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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4、跟随 妈,我喜欢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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见他醒来,刘翠芳抬手抹了把眼睛,唉唉的连声应着,急急站起身,似乎是想为他倒杯水。环顾一圈,水也没有,杯也没有。
“不用了,妈。”江余撑着身体坐起来,手上扎着的针头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拔掉,只剩一条白色的胶布松松垮垮粘在手背,“你怎么过来了?你自己出院了?”
刘翠芳低着头,嗫嚅着,“唉是,前天你走之后我问了医生,多交的钱是能退的。昨天我在医院等了一天你来接我,你一直没来,我就说我自己打包行李回来了。”
“行李放回家了?”江余问。
“嗯,你不在家本来以为你去打工了,结果楼下碰见陈家小子,说你生病在诊所输液,我就过来了。”
好吧。
话说到这里,江余突然意识到他睡前在旁边趴着的那个人无影无踪,甚至并着的单人病床也已经移回了原位。
“程烬呢?”江余提高声音问正朝这边走来的刘姨,“就是和我一起来的那个男生。”
“出去给你买水去了。”刘姨用手探了下江余的额头,“烧退了,我现在给你开点药你带回家吃去。”
“好。”江余点头。
刘姨却没动。
明明说着现在就要去开药,但刘姨双脚生了根一般扎在病床前,看看江余,又看看刘翠芳,在欲言又止与不吐不快中选择了后者,“大妹子啊,我也不想掺和你们的家事,但江余这孩子是我们知根知底看着长大的,多孝顺啊我还没见过第二个尿毒症能治得差不多的,以后对孩子的生活你得上点心啊,不能再跟以前那样了。”
“……”江余听见第一句就心里大呼不好,听着听着更是觉得浑身难受,这话要是在他十二岁的时候讲就算了,可现在他二十二了,上心实在没必要,各自安好就可以。
更何况刘翠芳以前这话也没少听,表面上敷衍应下,实际上依然我行我素,不管不顾。
但没想到,此时此刻,刘翠芳竟真看起来有些惭愧地重重点头,“刘姐你说得对,我以前到底是想错了,亏了孩子很多,以后我会努力弥补。”
对着刘姨说完,又转向江余,“妈知道错了,从今天起妈知错就改,一定多关心你。”
呃。
有点魔幻。
江余都要怀疑这是不是他高烧烧糊涂后脑中自导自演的幻觉,还是他昏睡过去做的一场梦,不然怎么突然冒出如此情深意切的情感剖白,因为什么,因为关思年说他出去卖身后愧疚难当吗?
这种魔幻感在程烬提着两瓶矿泉水进来和母亲点了个流畅的头时到达巅峰。江余问:“妈,你们打过招呼了?”
“嗯。不是你朋友吗,家里出事借住在咱们家?”
“哦,是。”江余看见程烬朝自己眨了眨眼睛。
“我听说还是小程把你送来医院的,妈得好好谢谢人家。”刘翠芳笑道。
非常迅猛且一言九鼎,这个道谢在一个小时后就落到了实处,三人刚回到家,刘翠芳说她要好好做一桌子菜,感谢小程的恩情。
小程瞪大眼睛,小程看着江余,小程惶恐起身,小程连连摆手。
“唉不要客气,阿姨身体不好,也只简单做几道,不瞒你说阿姨做的一手好菜,大人小孩都爱吃,尤其是挑嘴的小朋友。”
“不是,阿姨您估计是忘了,江余高烧刚退,估计是没什么胃口。”程烬看了江余一眼。
“哦……”刘翠芳愕然僵住。
“没事,妈,我挺有胃口的,我也想尝尝大人小孩都爱吃的菜有多好吃。”江余突然抬头道。
“唉,行,我去买菜。”听罢刘翠芳又有动力起来,边掰着手指头念叨着要去楼下菜市场买什么菜边出了门。
“你……”程烬看着刘翠芳的背影,“阿姨不是刚住院完吗?不得多注意休息?不能一回来就这么操劳吧。”
江余没说话。
睡太多,睡得身上都瘫软,实在没什么力气去劝告阻止安慰甚至抱头痛哭,高温将他体内柔缓温润的液体都烘烤没了,他现在是一具干涸的壳。
多亏程烬去买的水。
不然还得现烧。
片刻后刘翠芳回来,提着大包小包进了厨房,乒乒乓乓一顿忙,程烬在陪江余安静坐着和进厨房帮忙中选择了去看江余为他在网上找的教材,《情商的修炼》。
“为什么不是你说的那两本?”程烬不解。
“先看,看完你就理解了。”江余说。
没等看完,四菜一汤已端上桌。
两个爆炒,一个红烧,一个清淡。色香味俱全。
江余盯着四盘菜,看了很久。
“吃啊,”刘翠芳本来很自豪的,但看江余盯这么久不动筷,程烬拿着筷子却不夹,心里也惴惴不安起来,“不合胃口吗,还是不爱吃?哪道菜不爱吃?还是都不爱吃?”
“没,”江余还是拿起了筷子,夹起清淡的油菜送进嘴里,“味道真好。”
“唉那就好,”刘翠芳开心了,给一边的程烬夹菜,“小程你也吃,别等阿姨,阿姨就吃几口米饭就行,肾不好不能吃这么重油重盐,总不能再进医院一遭白白浪费钱。”
程烬冲着她笑了笑,埋头开吃。
可能是太想拉近距离,也可能是意识到这饭桌上的氛围并没有她期待的那样阖家欢乐。刘翠芳开始絮絮叨叨,一会儿说她睡次卧,主卧留给你们两个大小伙子挤一挤,一会儿问程烬多大了还在上学吗和小余是怎么认识的。
程烬有些尴尬地抬头看江余。
江余咳了一声,“妈,医生怎么说,你的排异反应严重吗?”
“还行吧,常见的排异,就是以后不能提重东西做重活了。”刘翠芳叹了口气。
“嗯,安心在家,多多注意。”江余说。
“唉,也是,不折腾了,我想着过起年来就开始多给你相看。”
“什么?”江余皱眉。
“你也老大不小了,咱们要身高有身高要模样有模样,尽快张罗着娶个媳妇,妈这身体估计还能帮你带几年孩子,咱们一家人在一起和和美美的,日子不比什么有盼头……”刘翠芳估计不止一次在心里想这事儿了,一大段话说的半分磕巴都没有,神情带着笑,仿佛已经看到了她畅想中的美好未来。
“我喜欢男的。”江余说。
戛然而止。
刘翠芳对未来美好畅想的期待神情僵在了脸上,像一层喜笑颜开的蜡皮,半沾不掉地裹在她薄薄的皮肉上。蜡皮崩裂,暴露出不可置信的五官,“你……说什么?”
“我是同性恋。”江余又说。
他说这话的时候面无表情,斩钉截铁,没有前摇,非常自然。
本来没打算说的。
但不知道是什么东西在身后推了他一把,然后就这么理所当然地讲出了口。刘翠芳不愧是见过大世面的人,十分充分理解这三个字的含义,并在惊愕中一寸一寸的将脑袋转向一旁的程烬。
江余也被这刻意的扭头带着看向程烬。
下午看的教材十分有成效,以饭碗为遮挡围观交锋的程烬即刻反应了过来,放下碗连连摆手,“我不是,我真是朋友,刚认识都没几天。”
“嗯,不是男朋友,不要误会。”江余说。
刘翠芳张了张嘴,似乎是想说些什么,又闭上了,半晌,她露出一个不知道是痛苦还是畅快的扭曲笑容,点了点头,“这样啊。”
再没人说话了。
三人沉默着吃完了这顿饭。
刘翠芳似乎是被这消息打击的有点懵,江余和程烬收拾去洗碗。哗啦啦的水声里,江余想了想,安顿程烬,“这间房子你先住着,毕竟卖不出什么价钱。然后你打个欠条我给你留点钱,每天去诊所看看你的脑袋,吃饭的话,附近的小店都很便宜。”
“你要走了?”程烬听出了他的言外之意。
“我和我妈近期搬家。”江余说。
“搬去哪儿?”本来在餐厅坐着的刘翠芳捕捉到了关键词,猛地起身。
“南方,或者往西走,我这几天看看哪里的房价不高气候好,医疗资源也不能太差的,确定了咱们就动身。”江余回头道。
“为什么?”刘翠芳不可置信,“为什么这么突然要搬家?”
“换个新环境吧,我不想在这里住了,”江余淡淡道,“妈你跟我一起,把你留在这里我也不放心。”
“我不走!”刘翠芳的声音陡然尖厉了起来,因为极度的抗拒就连神情都扭曲到狰狞,“我不可能走!绝对不会走!”
“你不是说未来日子的盼头就是一家人在一起和和美美的吗?去哪个城市不能和和美美?”江余不太理解她为什么会有这么大的反应。
父亲过世,没见她和父亲那边的亲戚有任何来往。她家也不在本地,父母姐妹都在外省农村。辛苦工作多年的周家对她的态度十分恶劣,而因工作性质在多年疏远下街坊邻居们和她的关系甚至都没有和江余好。
有什么值得留恋,值得她如此抗拒离开。生活记忆?风土人情?
但她摇着头,一句有信息量的话都说不出来,只喃喃重复着一句。
“不行。我不走。我绝对不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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