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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3、发烧 你可能是有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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发烧吗?好像是有点热。江余下意识摸了摸自己的额头,滚烫。
但他已经很多年没生过病了,生病对他而言是一件奢侈的事,他的身体也比较给力,从没拖过后腿。
或许是昨晚受凉,毕竟被绑了一夜。
视野里的那抹白色身影自发现他发烧,就开始一趟一趟来来回回穿梭,先是给他额头搭了条湿漉漉的毛巾,然后竟翻出一个江余几乎都要忘记它存在的杂药盒来。
“哪里找到的?”话一出口,江余被自己的声音吓了一跳,嘶哑难听,像被砂纸磨过声带增强了不少摩擦力。
“柜子里,你家一共就两个柜子,”程烬翻了翻,从乱七八糟的药盒药片里捏出根温度计,“怎么用来着,哦,想起来了。”
给江余夹上,又翻了翻,倒是有感冒药退烧药之类,但药盒泛黄铝箔膨胀,一看日期,已经过期两年。
一盒乱七八糟的药,竟然没有一片能吃的。
“差不多了,”江余摸摸索索把温度计掏了出来,定睛一瞧,水银线的尖端顶到了四十度三。
江余努力想了想。好像还挺高。
程烬从他手里接过温度计,转着看了半天,又反应了三秒,突然意识到了这个温度的严重性,“是不是得喝退烧药,但没有……我带你去诊所。”
说干就干,程烬两手把人掰起来,扭过身,想让江余趴到自己的背上把人背起来。但没想到,江余的胸腹与程烬的背接触的下一秒,程烬像被人捅了一刀般猛地弹开,嗷得一声向前跪了下去。
“……”江余沉默地看着面前瑟瑟发抖的背,崩裂开的鞭痕处已开始洇出两三条浅浅的血印,且在逐渐加深。
江余一瞬间有点想笑。
不带任何嘲讽的意思。
只是单纯的……想笑。
程烬咬着牙爬起,看了他一眼,急匆匆穿鞋出门,两分钟后陈峰和他老婆黄艳玲应声而到,一边一个将床上的他搀扶下来,快步往刘姨的诊所赶。
左边的女声叮嘱了一路快点看路小余你现在意识还是清醒的吗,右边的男声追问了几句昨晚发生了什么怎么突然烧成这样,无辜的程烬迷茫摇头,顶着半背血痕为四人殿后。
江余又想笑了。
唇角上扬的冲动直到冰凉的液体顺着针头流进血管后才压下去些许,刘姨哗啦将旁边的单人病床推了过来,两张床合并成一张双人床。
江余躺在左边输液,程烬趴在右边包扎。
好凄惨的两条人。
好兵荒马乱的上午……
好吧,似乎已经来到黄昏。
“你常识学的挺好啊,一系列动作都挺丝滑的,很有人样了。”江余虽然脑子快被烧糊了,但没有任何困倦想睡的念头,相反还亢奋了不少,亢奋的他扭头看了看趴在枕头上一脸生无可恋的程烬,调侃道。
程烬叹了口气,“谢谢,我废寝忘食。”
“尽学什么了?”
“公基,常识,小学语文,纪录片,短剧,高中物理。”
“?学的还挺杂,给自己安排得德智体美劳全面发展。”江余道,“我昨晚躺在那里的时候胡思乱想,给你想了两本教材。”
“什么?”
“家常菜谱,武术入门。”江余说。
“啊?”
“你的能力不是全靠唤醒吗?看看能不能通过这两本教材唤醒你的一技之长,饱饱我的口福,或者保保我的安全。”
“我……我试试吧,”程烬顿了顿,有些迟疑地开口,“你昨天晚上出了什么事吗?”
“没出什么事。”江余说。
程烬很重地叹了口气,艰难地舒展开一只胳膊,伸来食指戳了戳江余的手腕。江余抬头,这才看到,他的手腕现出一圈红印,是被捆绑后留下的磨痕。
“……”江余默了默,“好吧,其实就是被人抓了起来,说要给我五百万……”
“还有这么大方的绑匪吗?”程烬有点震惊。
“……让我离开他儿子。”江余接着道。
“哦。那你答应了吗?”
“答应了。”江余说。
“因为这个所以发烧吗?不要难过,最起码你得到了钱,五百万,好多啊,楼下肉包子一个才两块。”程烬弱弱安慰道。
“我没得到钱,人家没给我。”江余说。
“啊?”程烬垂死病中惊坐起,双手一撑从床上弹了起来,“还能这样吗?说话不算话!”
“唉别提了,”江余摇摇头,“其实也是因为……唉,别提了。”
前一个别提了只是一句叹息,后一个别提了俨然已成为一句禁令,江余从一觉醒来就开始刻意逃避的那些事,一幕一幕从脑中闪过,闪的他脑仁有点疼。
在刘姨一嗓子吼过来后,程烬重新趴了回去,江余耳边只余下清浅的呼吸声,江余以为他无聊到睡着了。一扭头,程烬瞪着两个眼珠子面无表情地盯着床头的铁杆子。
“有想起一些你以前的事吗?”江余突然道。
程烬摇了两下脑袋。
“一点没有?模糊的记忆片段都没有?”
程烬又摇了一下,“没有。”
“所以失忆是什么感觉啊?”
“失忆是整个人都是轻飘飘的,”程烬想了想,“就很陌生,我能听得懂别人说话,身边的物品也大概理解是用来做什么的,常识都能慢慢意识到,但这些念头都没有根据,感觉浮在空中。没有往事,也没有什么情绪能表现,有点害怕,想努力回忆,但是回忆这个动作都陌生到让我觉得我是否真的有在回忆,回忆应该存在在脑子里的哪个地方,我找不到。”
“有点可怕。”江余听完这一串,感慨道。
“就是我的快乐,我的愤怒,我的性格,我的人生,都没有了,变成一个空洞,”程烬努力组织着语言,“但是,我背上有伤,头上也有,一直在疼,一直在牵动着我的神经叫嚣着让我快跑,但是跑去哪里?我不知道。”
“你失忆前遇到了麻烦事,身体可能是在提醒你有危险。”江余说。
“应该是,但我完全想不起来,什么都很陌生,我只有一个熟人。”
“谁啊?”江余好奇道。
“你。”程烬说。
“……当我没问,我脑子不清醒。”江余倒吸一口凉气。
“没事,没事的,应该是在你的心中我们也不是熟人,熟人的定义得是互相了解,我没法问,你也不怎么说。”程烬垂下眼来。
“算的,因为我可能已经开始了解你的性格了。”江余淡淡笑了笑。
“什么?我自己都不太了解。”
“根据你从来不避嫌的态度,在刘姨面前无辜地说我扒你衣服,以及刚才对熟人的表述,你可能是有点绿茶。”
“啊?”程烬瞪大眼睛。
“但你的懵懂无知很好地弥补了这一点,所以你现在是一瓶清茶。”
“啊?”程烬迷惑不解。
“我想喝饮料,出门右拐二十米有个小卖部,带上外套把饮料藏在衣服里。”江余压低声音道。
“哦,好,你等等我去买,”程烬起身,从床上下来,挪了一步又一步,提高声音对着虽然一直在织毛衣但是分了神关注这边的刘姨,“刘姨,我要去给江余买饮料。”
“饮料?!”刘姨唰地一下起身,“江余你是不是不要命了病成这样还想喝饮料?还有你,还以为你去卫生间呢结果是买饮料,快给我趴回去,他想喝你就真给他去买呀,惯的他!”
“哦。”程烬听话地趴了回来。
江余深吸一口气,安详闭眼。
天黑睡觉。
高烧退了大半药效,使得他的脑袋更加昏沉,江余沉沉睡过去,再睁眼时,床边坐着一个人。
女人。
江余眨了眨眼,将模糊的视线聚焦在那女人脸上。女人鬓边的头发几缕斑白,脸色是大病初愈后的黑黄和暗淡,显瘦的颧骨被皮紧紧地绷着,看向他的眼神中带着三分关切。
于是,江余唤了一声。
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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