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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遮遮脸 若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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若无其事地擦掉嘴角的血迹,裴行之奋力抬头,“您的耳光还是这么疼。”他笑着说。
就和在梦中一样疼。
不乖的儿子就该被管教,被掌掴。裴立中如是认为。
“以为你现在是PERNAS的CEO,就有能力跟我叫板吗?”
“别忘了这个位置是我给你的,我也能随时让你下去。”
表面上裴行之是CEO,实际上各个股东都是裴立中的人,也是监督裴行之的眼线,重大决策还要经过裴立中同意,说他是个傀儡也不为过。
舌头顶了顶肿胀的半边脸,裴行之冷笑道:“我也不稀罕。”
“不过您现在还需要我不是吗?您除了我根本没有可用之人。公司那些股东,谁不是暗中心怀鬼胎,您信不过,只能找我来接手。”
裴立中:“你既然知道,就最好不过。”
他低头整理裴行之凌乱的西装,像奖励似的拍了拍他的头,“当好你的CEO。别打什么歪主意。”
熟悉的毛骨悚然感遍布全身,裴行之无力地垂下头,好像听到恶魔在警告自己。
“你就是个废物!不配做我裴立中的儿子!”
“这点小事都做不好!”
“竟然请求别人的帮助,你就是个弱者!”
......
恍惚间,他好像听不见外界的声音,眼前突然一片空白,身体坠落进另一个世界。
大门在这时候适时打开,猛地将裴行之拉了出来。
“哥!”裴小彤回来了,惊喜地喊他。
“你脸怎么了?”裴小彤意识到气氛不对,转头看向一旁的父亲。
“爸!你打我哥干什么!”她生气地朝裴立中吼。
裴行之还冒着冷汗,只说:“先走了。”
他转身离开了裴家。
身后裴小彤追上来想挽留。
七年前的盛夏。
裴行之鼻梁挂着厚重的黑框眼镜,细碎的刘海垂下来有些遮眼睛,一身干干净净的校服。他挎着背包,孤身走进一条偏僻的小巷子。
这条小巷的尽头藏着一家老旧的录像带店,他正在去买CD的路上。
木质招牌上字迹斑驳,浓浓的潮湿霉味四散在空中,裴行之却丝毫不在意,在一列列摆放整齐的录像带中找到心仪的那张,是他每天最开心的事。
离店还有一段距离,他又遭遇到了不速之客。
两个染着张扬的黄毛,穿着破洞牛仔裤的男生,一手抽烟,一手拦住他的去路。
通过长时间观察,裴行之穿得白白净净,有大把零花钱去买什么乱七八糟的CD和录像带,正是他们打劫的目标。
更何况,这小子胆子小得很,二话不说就把钱给他们。
“今天又去买CD呢?”两人熟练地向他“打招呼”。
已经数不清多少回了,每次裴行之都会把钱给他们一部分,然后自己只留很少的钱去买喜欢的CD。
裴行之垂下眼睑,二话不说,低头打开包掏钱。
忽然一个高大的身影挡在他身前。
太阳光照在来人俊美的脸上,白净的短袖衬衣,淡蓝色的牛仔裤,发丝在风中自由飘逸,璀璨得让人离不开眼。
“H市治安不太行啊,还兴起了打劫的作风?”那个少年懒懒地说,像谈论天气一样随意。
一个黄毛说:“又没问你要钱,你个多管闲事的,是活腻歪了?”
少年双手插兜:“这闲事我管定了。”
两个黄毛丢了烟,摩拳擦掌,跃跃欲试,准备大干一场。
裴行之拉住少年,有些唯唯诺诺,“给他们钱就行了。”
他很感谢这个人愿意帮他,秉持着少一事不如多一事的观念,他不想在外面惹麻烦,被父亲知道就死定了。
少年把钱塞回他的书包:“不能给他们一分钱,如果让他们尝到甜头,他们就会一直欺负你的。”
他转身和两个小混混扭打在一起。
一道身影疾速闪过,少年敏捷如燕,尽管以一敌二,依然不落下风。拳脚之间透出不凡的力道。很快那两个黄毛就被打得节节败退。
“你们给我等着!”那两人放下狠话,落荒而逃。
裴行之站在后面,手指抓着包,看得胆战心惊。
少年转头,他的肤色白皙干净,一双桃花眼炯炯有神,轻微的擦伤反倒徒增一丝慵懒的颓靡感。
裴行之看得痴呆。
“真的很谢谢你!可是你的伤...”他诚挚地道谢,厚重的黑框眼镜在他脸上显得有些笨拙。
他递给少年一枚创口贴。
少年挠挠后脑勺,露出羞涩的笑:“我看不见,你帮我贴一下吧。”
裴行之微微踮起脚尖,始终不敢直视少年的眼睛,指尖微微颤抖,把那枚创口贴轻轻贴上。
他的心跳很快,不知因为天气还是紧张,他呼出的气都变得灼热滚烫。
“我不可能每次都帮你,你记得回家和你爸妈说,寻求他们的帮助,只有这样那些人才不敢欺负你。”少年临走时劝他。
裴行之听了少年的话,打算回去把这件事和爸爸说。
和王阿姨打过招呼,他上楼敲父亲紧闭的门。
拘谨的手背在身后,罚站似的,他把来龙去脉说了一遍。
想不到父亲的第一反应不是心疼,也不是要帮助他。
“你真没出息!”裴立中大声责备。
“被别人欺负自己不会还手吗?还要靠别人出手!”
“他们怎么不欺负别人?还不是因为你自己好欺负?”
“我每天忙公司的事已经很累了,没空管你的事。”
话音刚落,裴立中拿起公文包,出门应酬去了。
裴行之回到房间,呆坐在书桌,看着窗外火红的夕阳染红天空,飞鸟成群结队欢快地归家。
自从母亲因为突发心脏病去世,父亲就经常不回家,妹妹也去读寄宿学校,家里常常只有自己一个人。
明明他很努力很努力考上本市最好的高中,回回成绩名列前茅,为什么父亲还是不满意。
终于他实在忍不住崩溃,摘下眼镜,头伏在桌上,大声啜泣起来。
哭着哭着,他渐渐感到心口压了一块大石头,被堵住无法呼吸,他的呼吸越发急促。
他的脸糊满泪水,神志不清地抬头。
裴行之从床上惊醒,一下坐起来。
冷汗浸透里衣贴在身上很不舒服,他喘着粗气,胸膛上下起伏。
自从见了父亲后,最近总是做噩梦。
他随手抓几粒床头的药片,喉结滚动,直接吞咽下去。
光着脚下床,拉开窗帘,清晨的阳光跳进来,填满冷冰冰的卧室。
他拨通手机,对方过了很久才接听。
“大半夜的打电话,忘了我这和国内有时差吗?”
“还让不让人睡好觉了!”对方迷迷糊糊嘟囔着,心情很差。
裴行之扰人睡眠,有些抱歉,“问问你什么时候回国?”
“哼哼,想我了吧。”对方十分傲娇。
“是啊,想死你喽。”裴行之嘴角扬起笑容。
“等我课修完就回。”
裴行之有些失望,“好。等你回来。”
最近几天向南每天早上都会收到一封信,每封信都只有一句话。
我走过最长的路,就是通往你心里的路。
每天睁开眼就想看到你,每天闭上眼就梦到你。
......
向南实在不明白裴行之从哪里学来这么多土味情话。
“每天一封信,真是锲而不舍啊。要不我们向南从了人家,省得每天麻烦快递员。”吴一童开玩笑说。
向南这几天忙得没有心思考虑其他,今天下午他就要试戏《天方》。此时他只想全身心投入演戏。
恰巧Anny说下午有重要的工作,只能他自己去试戏,还拜托了裴行之顺带开车送他。
向南没有拒绝,正好他有话打算当面和裴行之说。
两点钟的时候裴行之准时开车到SUN门口,向南埋头走向后座,裴行之叫住他。
他拍拍副驾驶,“坐这吧”。
向南听话地坐上副驾。
今天向南穿了一件黑色长风衣,风衣的领口微微敞开,露出里面一件纯白的衬衫,衬得脖颈干净又白皙,如璞玉一般。
裴行之盯着他细看了几眼,差点入迷。
感受到灼热的目光,向南不自在地拢了拢衣服。
“你能不能不要再寄信了?你的行为已经干扰到我的正常生活。”想到每天经受同事异样的眼光,向南十分苦恼。
裴行之无辜眨眼,“你不让我加你微信,打电话你也拒接,我只能通过这种方式追求你。”
“这种方式只会给我带来麻烦。”
“不写就不写。好歹给我通过好友申请吧。”裴行之死缠烂打。
向南摆出手机给他看,示意已经通过好友,一字一句道:“希望你不要再写信了。”
他补充道:“我目前没有重新恋爱的打算,对你也没意思。劝你别浪费心思在我身上。”
“答不答应是你的事,喜欢你是我的事。”
裴行之低沉的声线带着蛊惑的力量,落在向南的耳朵里,仿佛温柔呢喃的誓言。
突然被这么告白,任谁都顶不住。
从前都是自己追着方思哲跑,现在有个人愿意在原地等自己,向南一时有些不知所措,选择不作任何回应。
“你脸怎么回事?”向南注意到裴行之左脸有些红肿。
想到这事,裴行之皱眉,“一时不注意被狗挠的。”
“骗谁呢。明显是被人打的吧。”向南表示怀疑。
好像发现什么了不起的事,他惊讶:“居然有人敢打你?是谁胆子这么大?”
裴行之开玩笑:“怎么,心疼了吗?要不你替我报仇。”
向南觉得这人有些自恋。
“不说算了。”
他打开随身携带的手提包,掏出一个黑色的口罩递给裴行之,“戴着吧,遮遮脸。”
裴行之停下给车子打火的动作,手愣在空中。
恍惚间,裴行之看到高中时期的自己坐在阶梯捂脸痛哭,向南走上来,递给自己一个小小的白色口罩,“你戴着吧,遮遮脸。”
坐在身旁的向南和记忆中的少年身影重合。
裴行之深深地看着向南,心不自主狂跳起来。
他伸手猛地一把搂住向南,把头埋进他的颈窝,贪婪地呼吸向南的气息。
向南的脊背抵在坚硬的车门,硌得有点痛,手上使劲推他,“裴行之?你干什么,快放开我。”
“你又发什么疯?”
“再不放开我动手了!”
裴行之忽视他的反抗,双手环绕,把人抱得更紧了。
“就让我抱一会。”他带着哀求的意味。
向南有些莫名其妙,明知此时应该狠狠推开他,但不知为何,看裴行之这幅样子,竟然有些……不忍心。
两人谁也没再说话,拥抱片刻。
裴行之放开怀中的人,轻轻握住安全带的金属扣,将其稳稳插入槽中。
向南尚未反应过来,裴行之已经替他栓好安全带。
“谢谢。”裴行之戴上那只黑色的口罩。
“没什么,我恰好带了。”向南把视线转向窗外,暗自思肘。
裴行之到底是什么样的人,竟然也会露出……那种受伤心痛的表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