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非知不可》顽石非完

6、试戏 《

　　《天方》试戏现场。
　　每家投资企业都派出代表人，加上几位表演老师，座位按照次序排列，裴行之正好坐在众人中间。
　　《天方》的男三楚秋是一个小国的王子，在家中备受宠爱，无忧无虑，遭遇灭国后，一心复仇，性格变得阴翳孤僻，最终加入主角团，完成复仇大业，一起携手守护天下。
　　此次向南的试戏片段是楚秋在外面游玩回来，回来发现父王被残忍杀害，痛不欲生的片段。
　　向南戴着古风长发头套，身着锦绣长袍，拿了一串红艳艳的糖葫芦，脚步轻快地跑进来：“父王，我回来啦！”
　　环顾四周一片狼藉，他露出迷茫的神情，焦急地四处寻找父王。
　　终于他发现父王倒在一盏屏风后，身旁血流成河。
　　他一把丢下糖葫芦，双手小心捧起父王的头，发现还有一丝气息，他失声哽咽道：“父王，您告诉我，发生了什么？”
　　父王勉强睁眼，掏出藏在怀里的木匣，一字一句道：“拿着这个，立马离开这里...”说完就闭上眼，离开了人世。
　　“父王！”向南抬头仰天痛哭，晶莹的两行泪水顺着脸庞流下。
　　向南肩膀微微耸动，双手紧握成拳，手臂青筋暴起，痛苦的抽噎声回响在现场。
　　外头传来不详的动静，夹杂兵器敲打的声音，搜查官兵的脚步声逐渐清晰。
　　向南挺直腰板，双腿下跪，庄严地朝尸体重重磕了三个响头。
　　他拿一块帕子仔细地包好木匣，藏进袖口。
　　临走时，他好像想起什么，蓦然回头。
　　哭得通红的眼睛里满是不舍和痛苦，好像要将这一幕永远定格在脑海。
　　决绝转身，利落的身影从窗户一跃而出。
　　试戏完毕，现场响起的热烈的掌声。
　　向南上前向在场观众深鞠一躬，抬头时正好撞见裴行之深切的目光。
　　裴行之戴着他给的黑色口罩，偷偷朝他竖起大拇指。
　　向南礼貌地回以微笑，脚步从容离开现场。
　　李导组织大家开始讨论。
　　“向南的天赋很高啊，他设计出临走时磕头道别，不舍的回眸这些情节。”一个女导演称赞道。
　　李导也十分赞同，“的确，向南是最适合楚秋的人选。情感抒发、动作设计上都十分出色。”
　　“据我所知向南目前只有一部网剧作品，后面还有许多复杂的情节，他经验太少恐怕不能胜任。”
　　“星悦娱乐的王子奇明显经验更足，演出了失去父王的绝望和痛苦。”
　　“楚秋这个角色很关键，还是得找有经验的演员更保险。”
　　......
　　双方意见有些分歧，一边站有经验的王子奇，另一边站现场演得更好的向南。
　　裴行之始终一言不发，据他所知，在场的投资商大多和王子奇有密切合作，也难怪这么多人睁眼说瞎话。
　　在他看来，王子奇除了哭得撕心裂肺，实在找不出任何优点。
　　李导询问裴行之意见，毕竟PERNAS算是《天方》最大的投资方，剧组大多服装和饰品都由PERNAS品牌赞助，他的意见十分重要。
　　“如果结果取决于谁的演戏经验多、谁的履历更丰富的话，我认为从简历就能看出，实在没必要举行试戏，浪费大家时间。”裴行之波澜不惊说道。
　　向南在化妆间收拾好东西，准备回去等结果，被王子奇在门口拦住。
　　“喂！你叫向南对吧？”王子奇语气不善。
　　向南无视他，径直往前走。
　　不料王子奇伸手阻拦，“我叫你呢，还敢走？”
　　向南停住脚步，眼里透着寒光。
　　“我告诉你，楚秋这个角色我势在必得，你私下找李导打好关系的事我也知道。”
　　“怪不得李导一直夸你。你真卑鄙！”
　　向南冷笑，“哦？你不也要靠投资商给你说好话吗？谁能有你卑鄙？”
　　王子奇被人当众拆穿，揪住向南的衣领，高举拳头，“你胡说八道什么！竟敢污蔑我，信不信我让你混不下去！”
　　“有没有污蔑你，你心里清楚。”
　　倘若他一拳打下来，接下来就好玩了。
　　向南想着，直愣愣站在那，预想的疼痛没有下落。
　　王子奇经纪人急忙上前，制止他的手，“你给我冷静点！”
　　经纪人连忙替王子奇致歉，拉着王子奇离开，看来是真怕闹出乱子。
　　向南倒是越发期待这次试戏的结果。
　　他对自己的演技有信心，也很喜欢楚秋这个角色，倘若他们因为资本背景选了王子奇，这剧他也不稀罕出演了。
　　向南收到来自裴行之的消息：“门口等你，送你回去。”
　　还挺贴心，包接送呢。
　　向南上了车，裴行之坐在驾驶位不耐烦地看手机，看来等他许久。
　　“不愧是我看上的人。”裴行之由衷赞赏，目不转睛开着车。
　　向南：“还以为你夸自己呢。”
　　裴行之抛出橄榄枝，调笑道：“我说真的，你跟我在一起，要什么戏没有，何必辛辛苦苦试戏。”
　　这下向南不高兴了，双手抱胸，语气冷下来，“不需要。”
　　他语中带刺，“靠出卖身体上位，你把我当什么了。”
　　他最唾弃的就是这样的人，也绝不成为这种人。他进娱乐圈的想法很纯粹，因为真心喜欢表演，享受镜头和聚光灯落在身上的充实感。
　　裴行之也不赞成他的说法：“你和我正儿八经谈恋爱，不叫出卖身体。”
　　“况且明星嘛，身后没个背景谁能火……”
　　话不投机半句多。
　　向南不再理睬他，他分明是看不起演员这个行业，也看不起自己。
　　裴行之自知理亏不说话了。
　　裴行之送他回SUN就走了，一路上向南没有问试戏结果，裴行之也索性不说。
　　“我都听说了，王子奇在化妆间差点对你动手！让我看看你受没受伤！”裴小彤收到王子奇经纪人的道歉电话，惊得下巴都要掉了。
　　她悔恨不已，拍打自己的脑袋：“我就该陪你去的，害你一个人被欺负。”
　　仔细检查一通后，她松了口气。
　　“幸好，演员的脸是最不能有闪失的！”
　　向南无所谓地耸耸肩，他又不是要靠经纪人保护的菟丝花。
　　“除非他是真没脑子，才敢动手打我。”
　　来电铃声响起，看到来人，裴小彤作出“嘘”的手势。
　　是来自李导电话。
　　“我们向南拿到角色了？好嘞好嘞，我把电话给他！”
　　裴小彤兴奋得好像整个人漂在天上，接到这么好的角色，她离金牌经纪人又迈进了一大步！
　　向南接过电话，面露喜悦之色，“非常感谢您给我这次机会。”
　　“看你表演的时候，在场的人都被打动了，我就觉得这个角色非你莫属。”
　　向南微笑：“谢谢李导的肯定。”
　　“只是碍于一些原因啊，我们和投资人意见有些分歧。”
　　“你还得好好感谢一下PERNAS的裴总，他是在场的投资方中唯一一个始终力挺你的。”
　　向南有些受宠若惊，“是嘛……我还真该好好谢谢他。”
　　二人又说了些客套的场面话，才结束通话。
　　裴小彤乐呵呵地说：“哎哟，我就说拜托我哥照顾照顾你是有用的！毕竟王子奇后台太大了，关键时刻还得靠我哥！”
　　她意识到这么说不太好，好像向南是靠裴行之拿到角色似的。
　　“向南，不过你太给力了啊！”她拍拍向南的肩。

　　PERNAS早会上，各部门在轮流做工作汇报。
　　紧张的气氛下，不知谁的手机不停震动，突兀地打断流程。众人目光转向裴行之。
　　按规定会议期间手机只能静音，除了CEO无需遵守。
　　“继续。” 裴行之按了静音。
　　他在会议间隙看了眼手机。
　　向南发来消息，十分简短：谢谢。
　　裴行之埋头打字：要谢就拿出诚意来。
　　似乎对方在等消息，回复很快：你想怎么样？
　　这个机会可不能放过，裴行之心道，嘴角露出耐人寻味的笑。
　　在座的负责人面面相觑，大事不妙，难道裴彦的财务汇报出了问题？
　　会议室突然鸦雀无声。
　　意识到自己走神，裴行之面不改色，“继续讲啊。”
　　裴彦继续演示幻灯片，一边绘声绘色地讲解。
　　他熬大夜才做出来的成果汇报，裴行之敢不认真给小爷听着？
　　自从裴行之上次要挟他，裴彦下定决心，要让裴行之看看自己的实力，他最配当PERNAS总经理！
　　近来他工作十分勤勉，几乎没有外出和乱七八糟的美女约会，连裴行之都对他刮目相看了。
　　晚上下班的时候裴彦拿了份文件过来，是关于旷野系列产品的问题。
　　却没想到裴行之已经收拾好东西准备离开。
　　“哎，你怎么比我还急着下班？”裴彦叫住他。
　　“从不加班是PERNAS的优良传统，我作为CEO更应该遵守。”裴行之笑道，步履生风离开办公室。
　　裴彦翻翻白眼，瞧他那春风得意的样子，是急着去见什么人吧。
　　不行，他要把这消息告诉裴小彤。

　　裴行之开着车畅通无阻到达SUN娱乐公司门口。
　　向南穿着白色简约卫衣，腰板笔直，戴着有线耳机，在手机屏上滑动的指尖透露出漫不经心。昏黄的路灯染上衣角，俊美的脸庞在微光中若隐若现。
　　裴行之迫不及待一把拉住他的手腕，把人带上车。
　　“你要带我去哪？”向南问，看他神神秘秘的。
　　“当然是去餐厅吃饭。”裴行之理所当然地说。
　　“就这样？那我来选地点。”
　　裴行之转头看他，不明所以。
　　他已经提前预订好高档餐厅，准备好了烛光晚餐，想给向南一个巨大的惊喜。
　　面对对方疑惑的眼神，向南作出决定，“去B大附近的大排档吧。”
　　裴行之实在想不通学校门口的大排档有什么好吃的，又脏又乱，还不如去吃烛光晚餐，浪漫又有氛围。
　　见裴行之沉默，向南暗道，果然是有备而来。
　　向南固执道：“不答应的话，我现在就下车。”
　　最后实在拗不过他，裴行之只能取消计划，开车去B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