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3、第 3 章 提着两 ...
-
提着两套泳衣回家的时候,我习惯性地看了一下自己的车位,突然意识到车子被拿去修了。
对啊,不然有车的我为什么会下雨天挤公交,在步行回家的路上遇到了小惠呢?
那么,我该如何同她去那个海边呢?
她看我发着呆,轻拍了我一下:“在想什么呢?”
“我的……我的车……”我有些结巴地回答,“我的车,拿去修了……”
“那就没办法啦,看来今天去不了咯。”她无所谓地摇了摇头,压不住的嘴角上有着浅浅梨涡。她笑起来像是栀子花一样清甜,和昨天在雨中厌世又充满攻击性的样子全然不同。
接触小惠,就像剥开洋葱的外皮一样,一层一层的外皮保护下,是她无害的内芯。
只是在这个过程中,我毫无疑问会遍体鳞伤。
我呆呆地看着她,她向前走了几步,发觉我没有跟上,又扭过头不满地喊我:“你回不回家啦?”
夕阳此刻在她身后铺开,落日最后的余晖温柔又慈悲,但还是让我看不清此刻她脸上的表情,却让我不自觉地落泪。
我哽咽着:“马上来了。”
“你为什么哭啊?”她看清了我的眼泪,语气都变得温柔了,甚至小跑几步过来,用柔软的指尖给我擦掉眼泪。
我为什么会哭?我不知道。我甚至什么都反应不过来,只能呆呆地看着她。
离得近了,能看清她略显锋利的眉眼。我这才如梦初醒地反应过来:“可能……可能是太想家了。”
她的眼睛好像看破了一切谎言,连我这个半真半假的借口都看透了。但她什么话也没说,只是叹了口气,沾染泪水的手指牵起了我蜷缩的手。
“走吧。和我回家。”
那一刻我好像看到了神明。如果说,奉献自己的生命就能让这位神明垂怜于我,那么我会把我的身心和灵魂双手奉上。
跑动时她的长发顺风飘到了我的脸上,我闻到了我家洗发水的味道。如果可以,真想用相机把这一幕记录下来。
坐在沙发上的时候,我才意识到她刚刚说了些什么信息,有些不可置信地开口:“你……是说我不用今天死吗?”
她坐在桌边,椅子比沙发高出一截,斜睨着我:“怎么?你很想今天死吗?”
“不……我……”我语塞了,要我承认,我确实并不甘心,要我否认,我也做不到直接否决,只能搪塞道,“正常人怎么会想早点死……”
她冷哼一声,也不说什么。而我心虚地移过目光,不知道该看向何处。
今晚好静谧啊。不像昨天都是噼里啪啦的雨声,今天的安静在此刻让我感到窒息的压抑。
她可能还是受不了这样的气氛,嘀咕着:“你总是这副德行。”她站起身,从柜子里轻车熟路地挑了一张我最喜欢的CD放在机子里。
听着流动的音乐,我平静了很多,感觉到了自己的失态。
“对不起……”我还是开了口,即使我并不十分清楚我做错了什么,“我确实并没有那么抗拒死亡。”
她懒散地靠在椅背上。我们没有开灯,而是拉开窗帘,仍由窗外的灯光窥探进这里的小小空间。
“只是不抗拒吗?”她撑着下巴,导致吐字有点含糊,但是话语变得格外犀利,“难道不是渴求吗?”
很安静。时间像是凝滞住了一样,我没有开口,她也没有继续。
我想她知道我的答案,虽然我一点也没想通她到底是怎么知道。
“我……我真的想知道。”我还是忍不住开口,“你和我,在未来到底是什么关系?”
她垂下了头,我看不见她的表情:“……那你觉得呢?”
我不知道。
我无法想象未来的我是如何和面前这个人相遇,无法想象我和她相处的点滴,无法想象她是怎样了解我的……
更无法想象为什么她显得和我如此亲密,却还是决定要杀了我。
她没有得到回答。
我也是。
大概是不喜欢这种氛围吧,她忽的站起身来往浴室走去:“那我先洗漱了。”
我也并不想继续这个氛围,胡乱地点头。
她走了几步,突然回过头来看着我,神情非常复杂。我不知所措地抬头看着她,不知该作何反应。
“差点忘了一件事,”她说,“脆弱、孤单,喜欢逞强又生性恶毒的雅悦小姐,祝你最后一个生日快乐。”
手机同时发出了震动,我下意识地摸出手机,看到了来自农业银行的祝福短信。
除了此刻,今天我没有得到任何来自人类的祝福,收到的短信也只有广告和10086。
……我差点都忘了今天本该是一个这么重要的日子。
我茫然地抬头看着她,她低下头露出了一个坏笑:“不过没有礼物。”
房间昏暗,但她好像在发光一样。我痴痴地看着她,想把她的样子刻在我的心里。
就算我死去,我也会牢记这一幕的。
她走进浴室,关上了门。
我躺倒在沙发上,被黑暗吞没。但我并不觉得可怖,反而觉得安心。
是啊,我就是这样一个阴暗又脆弱,逞强又恶毒的平凡人。我没有父母的呵护,没有朋友的关心,没有爱人的体贴。我孤零零地在世上爬行,却看不到一点点的光明。像是被贴了一层透明保鲜膜,外面所有存在的靠近都会让我窒息。
世界上没有什么事物能让我和这个世界更加亲近了。
一个没有根系的人,随时会从这个对别人而言缤纷灿烂的世界游离出去的。
所以其实什么对我来说都无所谓了。
生存也好,死亡也罢。
我都可以。
对我而言,小惠并非预告我死亡的残忍杀手,而是体贴为我拉开新大门的引路人。
既然活着不能快乐,那死亡也是一种解决办法。
我并不惧怕死亡,对我来说,没准死亡才算是我生命的真正开始。
小惠是对的,我并不仅仅是不抗拒死亡,而是在追求死亡。
我闭上眼睛,感受着此刻属于我的宁静。
我与黑暗融为一体。
小惠的脚步声传来,我刚想睁开眼睛,就发现她把毛巾扔在我脸上,连睁开眼睛都做不到,更别提看见什么东西。
然后,有什么冰冷又轻柔的东西碰上了我的额头。
她附在我耳边轻声说:“生日快乐。”
“晚安,我最亲爱的雅悦小姐。”
我想我知道了,知道她没有回答的那个问题的答案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