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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9、思绪 ...

  •   接下来的几日,三界大多地方阴雨绵绵。

      说起将地下城囚民转移的事情,三方决定将其转移到这百年间在外海建的一座新监狱上。

      不过在地下城日积月累的囚民不是小数目,外海的地方容不下所有人,这时候就不得不考虑将一些家伙放出去了。

      早年禾与之提出要重建监狱之时,仙帝便对此心存疑虑,如今花重锦着急开始此事,仙帝猜想缘由,直言提出传闻中神界封印凶神的阵法与如今地下城消逝二者之间的关系。

      花重锦对此避重就轻,含糊解释两句,仙帝心知肚明便不再追问,但他并不主张释放那些有罪之徒,于是在这方面对接下来的安排也并不上心,能推脱的则全权交给花重锦去处理。

      楚琛在魔界被要事缠身,一时间也找不出多余的人手给花重锦帮忙,花重锦不以为意,反倒考虑到魔界如今的情形而不去找楚琛。

      于是转移地下城一群乌合之众的重任都压在花重锦一人身上,花重锦头一个晚上在地下城设下蛊阵,将所有人都控制在他能察觉的范围内,再让手下人安排分批次开始。

      适应了地下城安逸生活的囚民知道要换一处地方被关着的时候,个个情绪高涨,险些抄起家伙将几个发布公告的小可怜给砸出去。

      花重锦当晚坐在桑门结界外,正思考地下城还能撑多久时间,一只手突然从他身后蒙住了他的双眼,紧接着花重锦的脖间便多了一把冰凉的刀刃。

      因为靠得太近而闻到身后人身上熟悉的药香,花重锦嘴角轻扬,不为所动。

      颜灼若盯着花重锦唇边一点点挑起的笑意,心中生出捉弄人的兴致,他用刀背顺着花重锦脖侧漂亮的棱线轻轻擦过去,由下而上,再由上而下。

      在皓月当空的夜晚,颜灼若垂眸正好能看到花重锦衣领间,被月光隐隐照亮的锁骨。

      颜灼若鬼使神差地用刀刃去挑开那层欲盖弥彰似的薄料,花重锦倏地伸手握住颜灼若的手腕,无奈道:“割破了,就没衣服穿了。”

      颜灼若:“......”

      花重锦睁开眼睛,时而垂眸时而抬眸,细密的睫毛挠在颜灼若的手心,却弄得人心里痒痒。

      万圣宗的弟子也不知道在哪个旮旯里睡觉,颜灼若目及所至除了一个在远处睡得正酣的陈简行,四周再看不见一个活人。

      颜灼若心跳扑通,顶着热到冒气的脸蛋飞快弯腰在花重锦的唇角啜了一口。

      “......”花重锦颇为意外,下一刻颜灼若便放开他,故作轻松地绕到他身前坐下。

      颜灼若仗着夜色朦胧,笃定花重锦看不出他脸色的异常,于是将方才数秒的事情当做没发生一般,问道:“你一开始是不是没察觉我来了?”

      花重锦思考入神,颜灼若也有意隐藏气息,花重锦坦率地点头“嗯”了一声:“没察觉。”

      颜灼若拧眉道:“那我将刀对准你脖子的时候,你也没察觉?”

      花重锦用眼睛点了点颜灼若食指上的玉戒,笑道:“这我察觉了,它靠近的时候,我能感受到。”

      颜灼若松了口气,又立即明白到什么,审视般的目光再次投过去:“我从神界过来的时候,你也知道?”

      “知道。”花重锦怕人误会,解释道:“它出自我手,我没办法与它斩断联系,我能感知它的大致位置。”

      颜灼若眨了下眼睛,想了想:“我改天也给你做一个,礼尚往来。”

      花重锦沉默半晌,抬眸直勾勾盯着对方,道:“方才你亲了我。”

      “......”颜灼若莫名汗流浃背,他自认为占理辩解道:“在仇旻的医馆,你还亲了我呢,这也是‘礼尚往来’。”

      花重锦被颜灼若一脸紧绷的认真模样逗笑了,他轻轻“哦”了一声,小声喃喃道:“这样啊。”

      花重锦笑意盈盈的样子令颜灼若的脸飞速烧起来,后者也不明白内心在害臊什么鬼,他于是梗着脖子转移话题道:“你先前想什么东西那么入神?”

      花重锦将地下城的事情跟他说了一遍,他道:“目前来看,如果事情顺利,五天左右能将人送走。不过我今日在地下城能隐隐感到周围在收缩,它撑不了多久,待明日我再去一趟,要是它塌得太快,我们只好先将人送往三界天牢。”

      颜灼若挑眉道:“如果事情不顺利,他们被迫送去天牢,你的蛊阵要持续多久?”

      花重锦笑了笑,道:“持续到事情解决那一天,你放心,他们是一群几乎没有灵力的废人,不花力气,我操控得住。”

      “覃玉身上的蛊也不花力气?”颜灼若朝花重锦挪近,认真道:“不如你将下蛊方法教给我,我来看着覃玉。”

      这几日覃玉手上的伤口愈合得差不多了,小臂上却多了一块怎么也擦不掉的蛊印。

      颜灼若曾经中过招,自然一眼就明白这是花重锦的意思,所幸覃玉的脾气好得很,他虽不乐意,却肯答应等花重锦忙完手里的活再帮他解开。

      花重锦拉过对方冰凉的手指,柔声道:“暂时不行,学习这种法子需要深海里现采的不死藤,熬炼期有半个月,我们一时半会做不来——覃玉若是答应一直待在神宫,我倒是可以将他的蛊解开。”

      “我去同他商量,这两日我将他带来桑门。”

      花重锦点头应好,又问:“九司堂的事顺利吗?”

      颜灼若深深松了口气,道:“好的不能再好,司检的态度比平日里柔和不少,覃玉的情绪十分平静,也幸亏整个事情清楚明了,梳理因果并不费事。”

      “不过,”颜灼若又深深叹了口气:“那两个小孩受了不小打击,他们年纪很小不能自立,又没有其他亲人在世,只能找人家收养了。”

      花重锦垂眸看着与颜灼若十指相握的手,安慰道:“要是能找到一户好人家,他们将来依旧能健康快乐地长大。”

      两人不知不觉间已经靠在了一起,颜灼若的目光从远山之间的月亮上收回,偏头看向花重锦。

      眼里人投过来的目光比山间的月光更柔和,短短片刻,颜灼若忽然感到全身如灌满清风般轻松。

      他对花重锦把眼睛弯成月牙,再转过身去顺势将脑袋仰靠在对方的肩头,随口道:“说起来,我也是万俟收养的。不过关于他怎么把我从山里捡回去这事,我完全不记得了,我现在知道的,都是楚琛告诉我的......”

      颜灼若给花重锦聊小时候的时光,花重锦静静笑着将身边人的一颦一笑收入眼底,颜灼若偶尔问起花重锦儿时有何趣事,花重锦却用轻松地口吻将自己日日夜夜地读书练功的日常三言两语带过。

      听到花重锦从小如此,颜灼若错愕地抬起头,隐隐心疼起来:“陛下待你那么严格...”

      花重锦却不以为意,莞尔道:“那是我应该做的。”

      “......”闻言,颜灼若的心疼转而变成了自惭形秽,于是他不再主动问花重锦,继续有一搭没有搭地“忆往昔”。

      .

      禾与之穿过往生阵,一步一步朝记忆的方向走,待黑雾散尽,眼前是神界的九夜台。

      此时的玉兰尚未长成参天大树,细弱的枝丫却也挂满了一树繁花。

      禾与之对端坐在案几前的温宗四目相对,纵是满腹思绪,二人一时相顾无言。

      九夜台是神界最高之地,这儿的风绵绵不绝还带着丝丝寒意,这里只有一颗玉兰、一张案几、几个团蒲和一套烹茶煮酒的器具,正适合闲下来与两三好友相聚。

      见禾与之一直站在原地,温宗眉开眼笑道:“坐。”

      禾与之缓了缓神,走过去在温宗对面坐下来,温宗见到对方颇为冷淡的神情,一边摆起杯具,一边无奈笑了笑:“你变了很多。”

      “我来吧。”禾与之先一步拿起温得正香的茶壶,先给温宗面前的杯子倒上轻轻推过去,再将自己的杯子倒上。

      温宗不以为意,端起杯子喝了一口,似是面对一个久别重逢的好友一般关切道:“你这些年过得可好?”

      禾与之面无表情,语气平静得如同只是念出几个毫无感情的文字,他道:“行如木偶,无知无觉。”

      一朵洁白的花在风中从枝头脱落,轻轻飘在二人的茶杯之间。

      温宗看着那花,心里叹了口气,欣慰道:“不过你教出了个好孩子,花重锦将来会是一位不错的神帝。”

      禾与之抬眸,道:“他生来便是做神帝的料子,如果当年你肯在天劫的事上放过我,他在你手里长大说不定更好。”

      禾与之并不在意坐上高位,他宁愿在天劫下魂飞魄散也不想看到温宗在他眼前自绝,温宗无情,他大可以再培养一个继承人,而禾与之也不必在神帝之位如囚禁般渡过几百年。

      温宗嘴角的笑意收敛:“既定的事实没有如果——你在怪我?”

      禾与之摇头:“不会,以前会难过,如今习惯了。”

      一向慈眉善目的温宗此刻脸上难得出现了愁绪,他道:“我有不得不做的理由,并不是为了你一个人。”

      禾与之重新给温宗倒上茶,点头:“我明白,如果你不知道百年后的结果,或许那时候就会尊重我的意愿,可惜你知道,面对将来已定的事实,你没有选择。”

      禾与之若是愿意,大可以通过往生阵改变过去的结局,可中间五百年的时光,如果任性妄为必然打破时间轨道,其中的代价不是一两条命能还得起的,他也没有选择。

      温宗知道禾与之懂事,便笑道:“明白就好,我们从烟水来,为做神帝生,在身上的担子卸下之前,也要随时为它死,这是我们的天命,生死对于没有自我的人来说,更像是一种仪式,我不会有任何感触。”

      禾与之摸索杯沿的手指不禁用力蜷缩,他依旧平静地开口:

      “既如此,为何还要送我玉兰种子?你说过等我过了天劫,你就能够一身轻松自在,你想在三界找一块舒服的地方安居,将种子种在屋门前,将来在花树下喝酒饮茶,找老和尚下下棋......你并非没有自我,而是坐在这个位置上,你将那些东西藏了起来。”

      温宗垂眸看案几上风中微微翕动的洁白花瓣,不以为意。

      “那又如何?我是神帝,一朝居其位便司其职,比起退位隐居,我更在意天命。而你不一样,既然这个位置对你来说是枷锁,那么等花重锦继位,你便能打破它,我希望——你今后能为自己活着。”

      闻言,禾与之的目光顿时暗淡下来,他端起茶杯喝了口,压下胸口乱七八糟的心思,轻声叹气:“你找我来到底是为了说什么?”

      “一来是想见见你,”温宗含笑的目光看过来:“二来是想知道此刻的‘你’,在哪?”

      禾与之的视线撞过去,失笑一声,心中生出无限荒唐。

      当年他为躲开天劫将自己藏在经历第二礼的小岛上,前后一个月日夜琢磨打破诅咒的法子,等到最后一日他故意在外海露出痕迹,再偷偷回到烟水打算以命相博,却不知温宗一直守在烟水等他回来。

      温宗对禾与之的计划笑着称好,下一刻却要求后者对他提刀相向,禾与之自是百般不情愿,可向来慈眉善目的温宗不仅辞色俱厉,甚至出手阻止他对诅咒下手...

      ...就好像这帝位他非坐不可......

      禾与之收回遥远的记忆,过一会他才无知无觉地吐出几个字:“最后一日,烟水见。”

      风吹得树枝摇晃不止,又来几朵玉兰花瓣落在桌上和人身上。

      待温宗将这一杯茶喝完,温宗拿起桌上的玉兰,手里轻轻用力,花瓣便化作洁白的齑粉随风而散,他道:“还有一件事,小福寺如今的情况,需要你留下帮忙。”

      禾与之点头应好,随后起身作别。

      温宗又变回往日里眉开眼笑的模样,他嘱咐道:“万事小心。”

      禾与之脚步一顿,缓缓道:“陛下珍重。”

      九夜台的玉兰树在风中葳蕤而动,禾与之转身离开,向桑门的方向去,多年来在心里结上的痂,经此一别,又重新流出鲜血。

      五百年前,他没能阻止他的陛下在眼前一点一点消散,五百年后,他又亲自将他的陛下推向万劫不复。

      温宗望着身影消失的方向,将剩下半壶茶不紧不慢地喝完,他仰头望着悠悠随风起的玉兰花,花瓣似雪,美得不可方物。

      温宗嘴角噙着笑,眼底的情绪一言难尽。

      风止不住地吹,花止不住地落,无法诉之于口的伤痛,终会被时间抚平。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79章 思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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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作者公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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