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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8、轻拥 ...

  •   和煦的日光穿过枝叶的间隙,照亮年轻人们各怀心事的浅色眼瞳。

      颜灼若不由自主地向前一步,却见覃玉全身攻势戒备地看着他,颜灼若放软声音问:“你真的是覃玉?灵蛊覃玉?”

      覃玉听到“灵蛊”二字,满脸警告地后退一步,他正想着要如何摆脱眼前两人,颜灼若周身顿时生出一层如雾似纱的灵力,覃玉琉璃般的眼睛渐渐放大——

      里面倒映出对方白发绿眸的模样。

      绿意盎然的林间,四周的灵力轻轻聚起,在日光下闪着粼粼碎碎的光,它们好似来自山体的精灵,认出了离家已久的故人,于是欢悦却不失分寸地围绕在颜灼若身边。

      颜灼若对覃玉道:“我能感受到你身上熟悉的气息,你应该也一样。我们同为灵蛊,源于川云山,我不会伤害你——不过眼下有一件事需要我们好好谈谈。”

      覃玉迟疑地盯着颜灼若,胸口从未有过的思潮在翻涌,他并不明白身体里的冲动与渴望是什么意思,只是情不自禁地松懈防备,脚下也迈不开转身离开的步子。

      花重锦道:“跟我们回神宫吧。”

      神宫......

      覃玉的目光倏地转向花重锦,好似在咀嚼这两个字的意思,好半晌,他才生涩地喃喃道:“陛下...不是他......”

      “上万年前空叔扬在封印你时献祭诅咒而身死,一百年多年前,他为助我破除诅咒而魂灭,我答应他会帮你用一个新身份活下去。”

      花重锦道:“万年后的三界没有人知道覃玉长什么模样,你不用担心有人伤害你,在你考虑好将来去处之前,不如先回到你曾经在神宫的住处——我是神帝后人,我的话算数。”

      听到空叔扬的消息,覃玉周身的攻势渐渐散去,留下一脸难过与无措,艰涩的滋味涌上喉咙,他张张嘴却没出声。

      见覃玉犹豫不决,颜灼若道:“他将来是神帝,说话一言九鼎,看在空叔扬的份上,信我们一次。”

      三界之内,除了神宫那处宫殿,覃玉确实不知还有何处可去。

      他起初也偷偷溜了进去,可惜神宫早已换了主人,禾与之发现他的踪迹后,覃玉为了避免误会来不及找到地方便只能离开。

      若是能正大光明地回去一次,哪怕搭上这不值一提的性命也无可厚非。

      .

      花重锦先带两人见过禾与之,后者对根据覃玉的描述,确定他口中说的是哪块地方后便派了一个侍卫给他带路。

      在颜灼若与覃玉一道离开后,花重锦拿出一个盒子递给禾与之,顺道将在往生阵里发生的一切交代清楚。

      禾与之神色淡漠地盯着手中的盒子,待花重锦将事情说完,他才推开盒子上的机关,一颗漆黑的玉兰种子倒映在他平静如水的眸子里。

      惨白的灵力若有若无地缠绕在种子周围,一股强大而隐晦的力量出现在二人眼前。

      花重锦问道:“这颗种子别有深意?”

      禾与之将种子取出来,淡淡道:“外海的种子,跟九夜台那一颗同时取的。”

      “温帝陛下是什么意思?”

      禾与之长指一拨将盒盖关上,手上稍用力道那木盒立即化作齑粉,一道封印由此打开,粉末之间生出惨白的灵力,随后如飞雪一般飘在空中,形成一个复杂阵法的图样。

      禾与之将阵法笔画收入眼底,冷淡道:“他想让我看在往日的情分上,去帮桑门的忙。”

      当年禾与之的第二礼在外海一座种满白玉兰的小岛,渡劫之后,温宗特意给他找来两颗种子作为纪念。

      一颗他们种在九夜台,另一颗,温宗说,待有一天禾与之接替他的位置,他便去四海为家,届时他如果能寻到一块能安顿余生的好地方,他再将种子种在门前。

      可惜世事难料,温宗成了禾与之的第三礼,他注定无法亲手将这颗种子种下去。

      以禾与之的性子,不用温宗多提醒,他也会去想办法给桑门减轻负担。

      温宗之所以要让花重锦将这份情谊带回来,或许是担心几百年后的禾与之怨恨他,又或许是禾与之不肯承认的——他的陛下想见他一面。

      .

      覃玉当年的寝宫在这数万年的光阴里曾经住进过一位帝后,帝后将殿内外的景致大改了一番,她请匠人在外头打造出几条简洁交错的石子路,其余大半地方都用来种花与装饰。

      曾经立于庭中一颗硕大的香樟树也不见踪影,此地却多了一块的假山瀑布。

      或许是如今无人居住,屋内陈设极其简雅,依稀之间尚能看出几分当年的影子。

      覃玉原本不相信这个陌生至极的地方是他记忆的那一个,直到他走进茶室,偏头望向窗外渐渐高起的日光,他才猛然想起无数个日子坐在这扇窗前看昼夜交替的场景。

      窗外的风景早不是记忆中的模样,窗内的情景也不似当年,可透过这扇窗户,还能以同样的视野望着远方群山之间缓缓而起的太阳。

      重回故地,没有一丝悲伤与惆怅,没有怀念与感慨,覃玉的脑子里一片空白,他站在窗前一动不动,感知与灵魂好似被遗忘在了某处时空。

      颜灼若不知他在看什么,走到他身边,道:“覃玉,我们要聊聊。”

      覃玉没吭声,颜灼若又喊了一声,他才回过神来,覃玉点头:“你说。”

      颜灼若道:“昨夜松城城外发生了一起案子,其中一个男人被你用一片叶子割喉,是不是?”

      覃玉愣了愣,双眉不经意挤在一起,生涩地吐出一个个字:“你要报仇?”

      “当然不是!”颜灼若怕覃玉多想,解释道:“他本是一个该死之人,你杀了他不足为惜,不过我要了解事情的来龙去脉,到时候好有个说法——你从封印之地出来不久,理应不认识他,为何要动手?”

      覃玉一时没吭声,半响垂眸道:“我听见...有人在哭,喊哥哥...”

      覃玉没了下文,颜灼若猜道:“你是为了救那两个小孩?”

      见覃玉点头,颜灼若眉眼含笑,道:“那几日后你跟我去一个地方,将当时的情况跟另外几个人说清楚好不好?”

      覃玉迟疑问:“要处置我?”

      “当然不会!我说了,你杀的是该死之人,没有人会怪你,你跟我去一趟,我保证将你安然无恙地带回来。”

      覃玉对那群人对自己什么打算没兴趣,他点头答应颜灼若并不是相信对方的话,而是根本不把这条命放在眼里。

      想到那些关于覃玉的传闻和花重锦说的那些故事,或许是同为灵蛊一脉起源的缘故,颜灼若对覃玉有一种独特的感情。

      若说他将覃玉视作亲人,未免显得矫情,可让他今后任覃玉糊糊涂涂地在三界漂泊,他也放不下心。

      颜灼若看向覃玉目光所至的万里晴空,他突然道:“你今后什么打算?”

      “打算?”

      颜灼若道:“你想作什么?或者想去什么地方?”

      覃玉沉默半响,道:“不知道。”

      颜灼若斟酌道:“那你..跟着我...可好?这里不是万年前,没有谁知道你是覃玉,没有人会伤害你,哪怕偶尔遇到坏人,我能护着你。”

      “......你将来要是神宫住腻了,我就带你去魔界,你要是闷了,我就找人陪你玩——或许我可以带你去接案子,你的功法这么好,抓人的时候绝对是把好手。”

      颜灼若嘴角上扬:“等将来某一天,你完全习惯了这个地方,你若是想去浪迹天涯,我就送你一把好武器,让它陪你上路。”

      颜灼若说话的时候浅黑的眼眸在日光下犹如粼粼的湖水,覃玉光注意对方飞扬的神情了,并未将这些话听进耳朵里多少。

      等颜灼若满脸笑意地将话说完来询问他的想法,覃玉才恍然回过神,迷茫地看着对方。

      “......”颜灼若主动对他人示好的时候不多,他见覃玉神色间颇为冷淡,心中一时有些尴尬,他面子薄不愿示好第二遍,只当覃玉没兴趣他的提议,于是收敛唇角的笑意,正要劝他这些日子好生待在神宫,覃玉突然开口问:

      “我们来自同一个地方?”

      颜灼若“嗯”了一声:“古书记载,在川云山体内有一群由天地灵气养出的小精灵,灵蛊便是由川云山的小精灵幻化而生,你我曾经都是山内的小精灵。”

      覃玉一脸真挚地问:“那我们还能回到山内吗?”

      颜灼若一怔,他明白覃玉心中所想,可灵蛊之所以降世是为了承载山体过于饱和的灵力,也正是如此,万万年来,哪怕是灵蛊在外界被折磨至死,川云山内的结界也不曾为他们打开。

      先不谈有没有回去的可能,即是真的存在一种方法,必然逃不过废弃一身修为灵力,而且这才会是开端,届时的灵骨、灵脉,血肉之躯会遭受什么,单凭揣测也无法定论。

      这是一场充斥血与痛而机会渺茫的赌局。

      颜灼若莫名想起花重锦说过这一百年多年间他与山神相处的事,当年花重锦在烟水经历过什么只有他自己知道。

      这家伙把经过说得含糊而轻描淡写,颜灼若只当他是不想令人多虑才简单带过,可今早上花重锦受伤咳血,令他如今不禁怀疑,这忽悠成性的家伙是不是有什么瞒着他。

      颜灼若担心花重锦的伤,对覃玉摇头无奈道:“我不知道有什么方法能够回去,也没听说过类似的事例,你不如先在这里好好修养一段时间,我有事处理,要走了。”

      说完,颜灼若转身迈出几步,忽然又想起什么,折回来塞给覃玉一个瓶子,用下巴一点覃玉微微发抖的手臂,道:“这个擦你手上的伤口,等事情处理完了我来找你。”

      颜灼若离开寝宫后直奔来时的地方,花重锦正好朝他这边来,两人在半路正巧碰面。

      颜灼若上下打量花重锦,见对方气色尚好,便二话不说拉过对方的手腕去探脉,他察觉不出半分异常,挑眉道:“你的伤如何?”

      花重锦柔声道:“小伤,不影响,倒是你啊,脸色这会还是白的,你这几日就安心在神宫休息吧,桑门那边我有结界,有动静我知道——陛下近日会过去一趟,届时我会将结界打开一次。”

      “陛下要进往生阵?!”

      花重锦道:“陛下与尊上是故交,桑门的事陛下不会置之不理。”

      颜灼若心中惊喜,两眼轻弯:“那我去桑门修养,外头也有我的结界。”

      “你不管覃玉跟这起案子了?”

      颜灼若道:“这次的事有钟扬处理,我到时候带覃玉去九司堂走一趟即可,不费事。”

      花重锦反手握住颜灼若的双手,用商量的语气道:“你的身体短时间内不能四处奔波,我正好要去同楚琛商量安置地下城囚民的事,你跟他的结界有他在便能解开,不需你亲自跑一趟,你安心留下把覃玉的事情处理完后再去桑门,好不好?”

      颜灼若拧眉,颇为不满道:“花重锦,我不过身上多了几道口子,又不是残废不能自理,你未免将我看得...太没劲了吧。”

      “我知道你来去几趟没问题,但眼下你养好身体更重要,虽说覃玉如今不抗拒我们,但几日后在九司堂就说不准了。司检审问的情景你比我更清楚,他刚从封印地出来,对三界的印象还停留在数万年前,他此番动手杀了人,万一他们交流不顺起冲突动手,你拖着一副疲惫的身体有几分把握能控制场面?”

      花重锦给颜灼若耐心解释,眼里温柔得能掐出水来,他柔声道:“他是覃玉,今早咱们交手的时候你也看到了他是何等功力,防人之心不可无,就算是为了九司堂,你这两日也得好好养伤。”

      颜灼若垂眸深思,花重锦所言不无道理,他不了解覃玉的脾性,但他知道司检嘴里的话有多咄咄逼人。

      以覃玉如此戒备的心理,若是双方起了冲突,能不能控制覃玉不说,就连九司堂会被折腾成什么样他也不敢保证。

      可独自待在神宫无所事事的日子想想便觉得度日如年,颜灼若满不情愿地瞪着花重锦讨好一般的神情,冷哼哼道:“你就是个大忽悠,要是去做江湖骗子不知有多少人得遭你毒手。”

      听着语气,看这反应,颜灼若是答应了,花重锦忍俊不禁,将他揽过来轻轻抱在怀里,淡淡的药香在鼻尖飘过,对方好似一棵生在和煦春日里的薄荷。

      颜灼若心里本还为此闷闷不乐,花重锦轻柔地抱上来那一刻,心中所有的疙瘩在一瞬间都被这个温柔的动作抚平了。

      颜灼若情不自禁地将下巴蹭到花重锦的颈窝口,霎那间,颜灼若感到如释重负般的轻松,正待他抬起双臂想将人搂得更紧时,花重锦却适可而止地与他分开了。

      颜灼若脸上风平浪静,甚至算得上冷淡,可心里却早已小鹿乱撞。

      花重锦不知对方心之所想,却能从他熠熠生辉的桃花眼里看到几分春色,花重锦心满意足,笑起来道:“你想住在哪块地方?我让人给你过去收拾。”

      两人走在一片白莲拱桥之上,颜灼若站住脚,转过身面对粼粼水面上因带有露水而闪烁的莲花若有所思。

      或许是想报复方才花重锦拐着弯劝他留下,颜灼若莫名想看看花重锦为难的模样,于是故作随意道:“不如去体验一把神界殿下的寝宫是什么滋味?”

      闻言,花重锦轻笑一声,这声音夹在风里从颜灼若的耳畔擦过,颜灼若莫名感到一阵酥酥麻麻。

      可惜他不仅没有从这家伙脸上看到一丝为难的神情,反倒被对方笑意绵绵地模样迷住了双眼。

      花重锦温厚的嗓音如流水一般淌进他的耳中,花重锦笑道:“求之不得。”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78章 轻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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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作者公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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