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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7、三礼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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常念走后,二人围着一团苍白的火,说着闲话。
天劫的事落定,二人眼下又相安无事,想到下山后还有跟花重锦的比试,颜灼若心情十分好,他道:“你的法器让我看看?”
花重锦拿出剑,剑身周身没有寒气与躁动,模样漂亮而安静,颜灼若视线虽然模糊,眼睛却亮的发光,他小心翼翼地将手落在剑柄,轻轻抚摸,剑身冒出几丝锋利的灵力警告起来。
花重锦眸光沉下,无声用灵力压下剑灵的不满,颜灼若觉得有趣,没察觉到气氛中暗藏的对峙,他的手指划过剑身殷红的纹路,谁知下一刻剑气横生,一丝灵力倏地在颜灼若手上落下一道口子。
花重锦拧眉飞快将剑收回去,对用灵力愈合颜灼若手上的伤,低声道:“抱歉,我还没驯服它,会伤到你。”
颜灼若不以为意,笑道:“不着急,你几日后用它跟我打吧,我领教一下。”
听到几日后,花重锦的脸色反倒严肃起来,他道:“不行,我压不住它,很危险。”
花重锦刚拿到剑,一时半会难以适应,颜灼若点头:“好,你的戒指也很厉害。”
花重锦见颜灼若满是期待,垂眸没做声,第三礼的期限在他们约定的前一天......
花重锦压下胸口千斤重的窒息感,故作轻松道:“颜灼若,不如我们今晚比,如何?”
颜灼若意外道:“为何?”
花重锦莞尔:“我们不用法器,加上川云山的限制灵力,我们很快就能分出胜负。”
“我不在乎输赢。”
颜灼若拧眉打量花重锦,自从在诅咒地发现花重锦骗他,颜灼若不敢再轻易相信他的话,噩梦中的模样、常念口中的性命之忧涌上脑海令人心中不安,颜灼若固执道:“到约定的日子我们再比。”
少年迟早会知道,与其让他满心欢喜突然落空,倒不如跟他坦白。
花重锦忍住想把人抱过来的冲动,沉声道:“抱歉,我有一件必须要做的事,我怕到时候赶不上。”
颜灼若一怔,他盯着花重锦道:“什么时候?在什么地方?”
花重锦犹豫半晌,才开口:“四天后,神界烟水。”
“你有把握吗?”
花重锦沉默地注视眼前人,良久才郑重地说出几个字:“我会尽全力。”
“......”颜灼若明白这话里的凶多吉少,可是为什么......
不是都结束了吗...明明那晚在桑门花重锦面对凶险万分的天劫都说有把握,而此时却......
颜灼若怔怔看着眼前人,眼里越来越模糊,他突然上前将对方死死抱在怀里,声音忍不住带上颤音:“什么事会比天劫还凶险......”
花重锦垂下眼帘,双手落在身侧不敢抬起,安慰道:“陛下会在我身边,别担心。”
颜灼若脑子中一片乱麻,噩梦中的场景不断涌上来,令他心中毛骨悚然身子发抖,他兀地想起什么,推开花重锦,唤出短刀在手臂划出一道口子。
花重锦被他没轻没重推得往后一仰,见少年手上流满鲜血,他正要冲过去短刀倏地落在他的面前,颜灼若冷声道:“你如果现在打断我,三天后,你会看到更多东西被送到神宫。”
花重锦:“......”
鲜血被凝成十几颗血珠,颜灼若脸色发白,伸出另一只手道:“瓶子。”
花重锦将瓶子给他,颜灼若将血珠装进去,抬眼警惕眼前人的动作,花重锦面无表情,垂眸盯着颜灼若的伤口,眼底看不出情绪。
颜灼若将瓶子递过去,在花重锦接过去那一刻,他兀地将短刀收回抬起手臂撞上去。
花重锦早有警惕,他手疾眼快将刚扎进颜灼若小臂的刀生手紧紧握住丢在角落,指间玉戒顷刻化尘落在刚要飞起的短刀上方化作一个牢笼,将不安分的小东西囚禁起来。
“花重锦!”
颜灼若恶狠狠瞪着他,余光注意到他满身鲜血的手,眼神立即软下来。
花重锦脸色紧绷默不作声拿出绑带缠在颜灼若的伤口,然后给自己简单包扎,处理完,他才垂眸道:“我不会吃你的东西,别让自己白受苦。”
颜灼若直言不讳:“会死吗?”
“或许会,或许不会。”
“能告诉我是什么事吗?”
花重锦抬眸:“很多年前有人在神界设下一个凶阵,我要毁了它,仅此而已。”
颜灼若错身坐回火旁,苍白的火焰无声地燃烧,映出少年没有血色的脸,他开口:“非做不可?”
花重锦眼里倒映出火光前的少年:“非做不可。”
“等结束后亲自来告诉我,我会一直等你,你欠我一个约定。”
花重锦静静走到他身边坐下,没有点头。
两人枯坐到天亮,谁也没开口,花重锦抹去洞口的结界,两人向山下去。
川云山的寒气逼人,吹得人身上像刀子刮。
渐渐的两人身上的灵力开始恢复,步子越走越快,颜灼若的眼睛又开始疼起来,他紧紧跟在花重锦身后,脚下一时没看清竟然绊到石子摔了一跤。
花重锦担心地将他扶起来,柔声问:“眼睛疼?”
颜灼若推开他的手,冷声道:“你还是先操心你自己吧。”
花重锦:“......”
其实颜灼若的眼前只有一片朦胧的白,他完全是跟着花重锦模糊的影子走,根本看不清脚下的路,花重锦看出他的目光不对劲,矮身在颜灼若面前道:“我背你。”
“不用。”颜灼若拧眉后退一步,谁知脚下同一块石子又将他绊到一跤。
花重锦急忙抓住他的手臂,颜灼若刚要碰地,手上传来的力量将他拉得往前扑,花重锦顺势将他背起。
“......”颜灼若不肯老实,用短刀抵住花重锦的喉咙:“我自己走!”
花重锦不以为意,不搭理他。
颜灼若不敢真的弄伤花重锦,他只是气不过这家伙处处照顾他却次次拒绝自己的好意。
颜灼若想方设法捉弄花重锦,希望他生气将自己丢下来,结果花重锦一点脾气也没有,任他胡作非为。
颜灼若抬手捂住花重锦的眼睛,遮住他的视线,花重锦走了几步,果然停下来。
颜灼若得意道:“你总不想背着我摔跤吧。”
花重锦无奈跟他分析局势:“颜灼若,你眼睛看不清楚,昨晚放出那么多血,眼下灵力也尚未恢复,你现在能接我几招——我手上的戒指能绑人,我不介意最后把你扛下山。”
“......”颜灼若气极冷笑一声,他的手一直没拿开,腿上突然传来小针戳的刺痛。
花重锦的玉戒化作的锁链缠着颜灼若的腿爬上来,后者识趣压下满腹怒火重重在花重锦的双肩拍了两巴掌。
颜灼若干瞪着人,对准花重锦的脖颈一口咬下去,花重锦轻轻拧眉不做声,颜灼若尝到一丝血腥味才移开嘴,他觉得无趣,讪讪趴下头不再动手。
待走到当初的封山结界处时,乌泱泱的人头倒映在花重锦的视线中,他一眼看出最前方的禾与之与万俟玥,朝他们过去。
玉戒被花重锦淬过毒,缠在颜灼若腿上时,实际是把毒下在颜灼若身上,花重锦一路走来,颜灼若已经晕了过去。
花重锦将人交给万俟玥,跟他解释其中原由和颜灼若眼睛的情况,万俟玥对此没说什么,只嘱咐楚琛将人带回去。
花重锦将玉戒交给万俟玥,道:“尊上,这枚戒指是我的法器,我处理过,只要将颜灼若一滴血落在这上面,法器便可认他做主,到时候他体内的毒会自行回到戒指中——种种原因,我想请尊上四天后再动手,等颜灼若醒后,这个东西是丢了毁了全凭他做主,绝不会纠缠。”
万俟玥接过,道:“他头上的印记是什么?”
花重锦的障眼法自然瞒不过万俟玥,花重锦莞尔:“不要紧的东西,几天后会消失。”
花重锦与万俟玥作别,跟禾与之回到神界,花重锦将天劫过程中发生的事情告诉他,禾与之对此淡淡点头,在知道花重锦要拿着空叔扬作为剑灵的剑毁了烟水凶阵时,禾与之眼里闪过一丝不明的情绪。
花重锦担心陛下不同意,没想到禾与之却道:“我曾经仔细研究过毁了凶阵的法子,剩下几日,我们一起想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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待神界的两位离开,一群想上山寻宝的乌合之众蠢蠢欲动,奈何碍着魔尊的面子,他们谁也不敢做出头鸟。
万俟玥对他们只有两个字:“离开。”
蚂蚁还能食大象,他们人多势众凭什么怕魔尊孤身一人。
有人这么想便壮着胆子在人群大喊一声,有几个人跟着附和,然后一群人朝万俟玥冲过去。
万俟玥不喜欢动手,一旦动起手来,体内两股力量容易失衡不容易收手,结果不出半炷香功夫,这群家伙死的死,逃的逃,愣是浑水摸鱼悄摸跑出一里路的也被万俟玥抓回来丢了下去。
了结完眼前事,万俟玥费神压住不安的灵力,转身向山顶去。
或许是万俟玥曾在川云山顶待过很多年的缘故,他上山时,灵力并不会损失,因此他来去一趟格外轻松。
他找到曾经醒来的地方,见到冰棺没了踪影,无奈叹口气,转头回魔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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花重锦的第三礼同样在烟水地落下结界,只能花重锦一人进,禾与之站在缭绕烟雾之外,静静等候花重锦的消息。
有关凶阵的记载在上千年前已经遗失,禾与之早年凭着对各种阵法与天礼的研究,列出了五十四种破阵法子。
后来多亏已与剑融为一体的空叔扬肯帮忙,在地上刻出凶阵的结构,两人又删删减减,得到最有可能的一种法子——逆转阵法,再献祭。
花重锦在山源清理红痕之时,曾撕裂出一小部分灵魂与之一起送回了烟水地,所以此番动起手来,尽管四面八方都在凶阵的范围,花重锦依旧可以轻易将灵魂撕裂缠住凶阵的每一处地方,强行改变凶阵的结构走向。
花重锦带着第二礼的剑,斩断铺天盖地擒来的红痕,劈毁屹立万年之久的灵石。
他盘腿坐在阵眼处,在无数如毒蛇的红痕对他的虎视眈眈下,花重锦双手结印,任凭红痕在他身上落下千疮百孔,待红痕染上他的血,细细密密的淡蓝色符文从花重锦体内流出,与藏在凶阵四处的残魂相呼应。
最后花重锦的灵魂被撕裂得不计其数,它们仔细地缠住每一条红痕,与之一起化作灰飞......
漆黑的湖面渐渐褪色,浓稠的黑雾开始散开,灰蒙的天落下久违的天光,照亮两岸荒芜的群山,天空又下起大雪,三界再次染上丧白。
禾与之踏进结界,他看着带着诅咒的灵石已经不见,曾经布满黑鬼的湖面清澈如镜,还有处处落着淡蓝色的灵痕,一时不知是喜是悲。
他抬手画出一个追灵符咒落在花重锦的灵痕上,一段符文刚冒出头,又倏地垮下去...
禾与之面无表情再次画符,一段符文刚冒出头,同样飞快垮下去...
禾与之十成的灵力画符,结果依旧如此...他换个法子,将符咒变成聚灵落下,满地灵痕丝毫不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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空中大雪纷飞,很快落满颜灼若寝宫外的小院。
颜灼若醒来之后头隐隐作痛,不知今夕何夕。
他抬手扯下覆在双眼上的白带,眼睛好一会才适应周围的光线,万俟玥在他不远处的竹席上假寐,颜灼若偏头注意到外面一场雪,心里十分惊喜,他光着脚凑到窗边探出身子接雪花,兀地看到自己右手上的玉戒......
颜灼若不明白它为何在自己手上,他甚至不记得自己如何回的魔宫,他就好似只是普通日子中睡了一觉。
川云山历劫的记忆藏在脑海深处十分遥远,颜灼若脑子里一团乱麻,疼得厉害,理不清其中因果。
他想到花重锦好像在神界有什么重要的事,他心中一片狐疑,总觉得忘了些什么......
颜灼若想的入神,身后倏地迎来一棒,颜灼若吓得思绪落一地,撞鬼似的看着万俟玥,后者手里拿着竹卷,脸色不虞地盯着他道:“鞋都不穿,滚上床!”
颜灼若动作飞快,掀起一阵寒风,嗖地窜进被窝将自己盖个严实,他小心探头见万俟玥关了窗,不满道:“别关!”
万俟玥冷眼扫他:“等你好了有的是时间看。”
颜灼若不乐意:“魔宫难得下雪,太阳一出就没了,哪里经得起等!”
“川云山有的是雪。”
“不一样!”
颜灼若的思绪被川云山三个字带走,他举起手将玉戒亮出来问万俟玥:“万俟,为何这个戒指在我手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