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3、错误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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覃玉第一次见叶明发脾气，他印象中的哥哥一直慈眉善目，跟眼前的人截然不同。
他有点发懵，脑子只剩叶明冲他喊出来的两句话，叶明怒火攻心，胸口剧痛，一口血没忍住喷了出来。
见状，覃玉两眼重新聚焦，心里疯狂滋长的恨意消散，他立即变回平时老实的少年，恐惧如洪水开闸，他焦急地看着叶明，声音颤抖起来：“你...你...对...对不起...”
叶明呸了一口血沫，没看少年的脸色，慌忙拉着人快步冲出人群，走到半路，他意识到不对，又慌忙折过去——男人的尸体躺在血泊之中，脸上被好心人盖上一块白布，女人却不见踪迹。
闹出这种事，街上的行人早就回家躲晦气去，一时热闹升天的长街，眼见的冷落起来。
夜风席卷而来，吹起地上被人踩坏的七彩灯，“平安”二字染上血和尘，被遗忘在灯火照不到的阴暗处。
叶明心中一团乱麻，他怀着一丝侥幸，上前去探男人的气息，血腥味夹在风里令人作呕，叶明颤颤收回手，回头盯着一脸漠然的覃玉。
覃玉的目光落在男人身边的血上，眼神森寒好似一只索命的恶鬼，仇恨的种子在他心里发芽，他心里下了一个决定。
余光里叶明看过来，覃玉恍然回过神，眼里立即带上自责，垂着头变成小白兔。
叶明冷着脸将覃玉的手抬起来包扎，他想不明覃玉为何突然如此，一时半会头疼得厉害也懒得想明白，他沉下声音道：“回去跟陛下认错，他无论打你多少鞭子，是你活该，你都忍着！”
覃玉没出声，待手被简单处理完，叶明要拉他的手，覃玉倏地往后退一步躲开他，叶明不明所以，皱着眉盯着他，覃玉小声嗫嚅道：“不回去......”
叶明气极反笑：“你还知道怕！别等陛下来逮你，到时候我都不敢帮你求情！”
覃玉对此心知肚明，他又后退半步与叶明拉开距离，低声道：“想去仙界......”
叶明一怔，冷笑道：“那你最好一辈子别回来，不然陛下能打死你。”
“不用等他回来，他有胆子走，我现在就打死他。”空叔扬冰冷的声音传来，在夜里听着令人毛骨悚然。
叶明爬上一身鸡皮疙瘩，他低着头不敢看人，待空叔扬的靴子走进视线，他赶紧解释道：“陛下，他是怕你教训瞎说的...”
“闭嘴！”空叔扬瞪他一眼，压着火的眼神落在覃玉身上，少年身子发抖，想后退，腿脚却不听使唤。
“为什么动手？”空叔扬没有温度的声音打破沉寂。
覃玉声音打颤：“仇...仇人...”
空叔扬心下了然，还是冷眼问了一句：“为什么想去仙界？”
覃玉不做声，他怕说出来后，空叔扬一辈子都关把他关在神宫。
空叔扬自然看得出他的心思，只不过眼下覃玉捅出破篓子，不等他在仙界找到仇人，怕是就被抓起来送到昭罪台处死了。
当然如果那群家伙能发现他是灵蛊，这小子怕是能捡回一条命，从此不知道在哪个旮旯里生不如死。
空叔扬把人抓回去，让叶明动手，鞭子落在少年白皙的皮肤显出刺目的血痕。
叶明于心不忍，但若是让陛下亲自来，一鞭子能让少年皮开肉绽。叶明闭眼咬着牙，将少年打得体无完肤。
空叔扬迟迟不喊停手，少年的呼吸声越来越弱，叶明再下不去手，他跪下来求陛下，泪声俱下：“陛下，是我没看好他，您罚我吧...”
空叔扬脸上寒意森森，语气毫无人情：“他杀了仙界的将军，仙界让他死，你也肯替他？”
叶明脑子一空，渐渐意识到问题的严重，空叔扬对他骂一句“蠢货”，抢走他手里血淋漓的鞭子朝趴在地上不成人样的少年走过去。
空叔扬蹲在覃玉面前，用鞭子抬起他的脸，道：“与其让你不自量力去仙界送死，倒不如让我给你一个痛快。”
闻言，少年抬起涣散的目光对上眼前人——眼前人从不吓唬他，说道做到。
少年的眼泪夺眶而出，气若游丝的声音只说得出一个字：“不...”
空叔扬抬手给他抹泪：“不想死？”
覃玉点头，嘴里时不时传来两声呜咽。
“是怕死还是...想报仇不甘心死？”
空叔扬话音落下，覃玉绷不住哽咽起来，无数的委屈在听到“报仇”两个字时，将平时习惯了的隐忍杀得溃不成军。
少年哭起来，全身在发抖，身上结着薄痂的伤顿时鲜红直流，空叔扬按住他的后颈将人抱在怀里，头一次放软声音跟他讲道理。
“覃玉，你有没有想过，当年毒木派死在你刀下的无辜人甘不甘心？他们是对不起你，但在你将毒木派灭门后，你们已经两清了——今夜那个家伙死在你手里，是他活该，今后再没有什么仇什么怨，也没有不甘心，听懂了吗？”
覃玉泣不成声，死死揪住空叔扬的衣袍，空叔扬轻轻拍着他的头安慰他，面上云淡风轻好似只是安慰一个犯了小错诚心悔过的孩子。
叶明小心翼翼凑上来，眼见覃玉的血越流越多，空叔扬的衣袍被染得鲜红，忍不住劝道：“陛下，血再流下去会要命的...”
少年的哭声渐渐消失，气息也跟着弱下去，空叔扬脱下宽大的外袍盖在对方身上，拿帕子擦去手上的血迹，对叶明道：“送回去看着点，别让他跑了。”
叶明领命，脚底抹油似的将人带走，恨不得生出三头六臂给他擦药。
几日后，几位在神界颇有地位的元老聚在空叔扬的书房。
空叔扬垂眸抚摸手中的茶，不甚在意地说：“我都已经把凶手送过去了，他们还想干什么。”
一位白胡子的老人开口：“陛下，那女人一口咬定您送过去的尸体不是她见过的少年，仙界根本不认账。”
空叔扬冷笑一声：“我能帮他们处理此事已是仁至义尽，认不认是他们的事，几位今日聚在这里不会只是想告诉我这个无关紧要的消息吧？”
几人你看我，我看你一副欲言又止的模样，空叔扬将茶杯放桌子一放，正要走，另一个人喊住他：“陛下，人毕竟死在神界...是咱们理亏...”
“咱们理亏？”空叔扬好似听到天大的笑话，逼近说话的人道：“我现在把你拎到仙界的地盘杀了，然后找仙界要说法，你猜他们会不会觉得理亏？”
那人吓得讪讪作揖：“失言......”
几人窃窃私语，他们对空叔扬包庇养在身边的少年心知肚明，不敢明说。
空叔扬的目光从每一个人脸上扫过，指着他们道：“嚷嚷着要我帮忙的是他们，好不容易把人找到给他们送过去，又不认，屁事那么多，怎的不见他们亲自派人来查！人家把你们当下人使唤，你们几个家伙倒是乐意啊——不如都去仙界高就得了，省得在我这里受冤枉气！”
空叔扬摔门而出，带着一腔怒火去了覃玉的寝宫。
覃玉的伤虽然看着重，好的却很快，眼下叶明给覃玉上药，少年身上只剩一些浅浅的疤。
叶明将放凉的汤药递给覃玉，起身端走给覃玉擦身的水倒在门前的花圃中，突然瓷器落地的声音响起，叶明猛地回头见覃玉从床上摔下，正好落在满地药碗的碎片上。
叶明慌忙丢下手里的东西冲过去，少年伤痕遍布的身体顿时又多出几条血淋漓的口子，覃玉拧着眉，倒吸冷气，额角爬上一层细汗。
叶明小心翼翼将他抱起来，一块碎片扎进覃玉的后腰，叶明将人放下的时候没注意，疼得覃玉闷声“嗯”了一声。
叶明将人翻过来，看到扎进血肉的碎片，手抖起来不敢轻易处理，急得冷汗直流。
空叔扬正巧这时候走过来，他没叶明的顾虑，手中绕出一段灵痕，干脆利落地将碎片拔了出来，碎片飞出带起一层血珠，覃玉疼得没忍住喊出声，眼底飞快被水雾浸湿。
叶明吓得目瞪口呆，立即拿上一旁的东西给人止血上药，空叔扬垂眸，冷眼看着床上的人：“你扑上去的时候也不见得怕疼，现在哭什么。”
“什么？”叶明不明所以，他见空叔扬脸有愠色，又看覃玉垂着头一脸做错事地模样，心里明白过来，难以置信地问覃玉：“你故意的？你小子你疯了是吧？！”
覃玉把脸埋在枕头里，不做声。
“我数三声，你若是不开口解释，我就当你方才是自寻短见，给你一个痛快。”空叔扬冷冷的声音响起：“三...”
叶明提心吊胆，轻轻戳覃玉。
“二...”
叶明给了覃玉一巴掌：“说话！”
“......”少年不出声，身子不自觉紧绷起来，空叔扬气极冷笑一声，对叶明道：“你那夜不是想替他死吗？现在给你这个机会。”
叶明：“？”
“一...”空叔扬话音落下，抬手劈向叶明，灵力掀起一层气浪将床幔掀得翻飞，叶明措不及防被一掌打出窗外。
“不要！”覃玉起身拦在空叔扬面前，他的动作很猛，方止住血的伤口有开始流血。
空叔扬道：“舍得说话了，解释吗？”
叶明嘴角溢血从地上爬起来，他的眉头拧成八字，揉着发疼的胸口正好对上空叔扬示意的眼神。
叶明注意到覃玉的目光，立马捂着胸口喘起来，脚下踉跄几步，摔在地上。
覃玉想过去扶他，被空叔扬一把拽住胳膊，空叔扬手中生出一条灵痕，捆在叶明身上将人拉过来，叶明摊在床边，颤颤抬手抚去覃玉脸上的泪，气若游丝道：“你为什么要伤害自己？”
覃玉泪声俱下：“哥哥...对不起...我想变厉害...”
覃玉忍不住抽噎，低着头面对空叔扬，又小声重复一遍：“我想变厉害...”
想通过受伤积累灵力变厉害...空叔扬拧眉道：“你还敢想着报仇。”
覃玉把头又低下几分：“保护自己。”
“在神宫没人敢伤害你。”
“不想......”
覃玉吐出两个字没有下文。
叶明听出这话里的意思，他不顾陛下阴鸷的眼神，爬起来严肃道：“你不想待在神宫？！”
覃玉不出声，空叔扬冷淡的声音响起：“你生气我打你？”
覃玉摇头，小声开口：“想出去...”
当年覃玉肯留下是为了长命锁，后来空叔扬将东西还给他，也没问过覃玉愿不愿意继续留下。
虽然覃玉大多时候都很听话，但究竟是他自己愿意还是碍于空叔扬的压制，就不得而知了。
空叔扬冷笑一声，给人泼冷水：“你是灵蛊，三界之中除了我敢护着你，哪还有你的容身之处？”
空叔扬拂袖而去，好几日没出现在覃玉面前，也不许叶明去搭理。
覃玉成日坐在自己的寝宫外看着天空发呆，后来他索性坐在床上发呆，一天到晚，看窗外一方天地，从早到晚，日出日落，月升月落，困了就躺下，醒了又坐起，如此浑浑噩噩过去半个月，叶明突然带来一个满脸正气的汉子。
覃玉很久没见他，开心地跑出去，又顾忌空叔扬是不是还生气，也不敢表现的太忘形。
叶明老远就招呼他，两人在院子里停住脚，叶明笑眯眯地喊他过来。
见到陌生人，覃玉心里戒备，没见到空叔扬的身影，他对叶明轻轻一笑，小声喊了一句“哥哥”。
叶明见他瘦了点，想到他成日呆坐的模样，不禁心疼，但碍着外人在他不好说什么，便介绍道：“覃玉，这是万大人，今后他会教你武功和法术，你要好好听他的话，知道吗？”
叶明对万大人道：“他叫覃玉，以后辛苦大人了。”
万大人抱拳：“卑职必当竭尽全力，不负所托。”
叶明一笑，对不明状况的覃玉道：“覃玉，叫人。”
覃玉讪讪开口：“大...大人...”
万大人带覃玉简单练几招，算是摸个底，结束时覃玉累得大汗淋漓，万大人定好接下来练习的时间后，叶明正要送人出去，覃玉有话与他说拉着他不肯撒手，万大人不介意与人道别自己先离开了。
叶明给少年擦汗，覃玉问：“哥哥...陛下...生气吗？”
叶明笑道：“你是想说陛下还生不生你的气？”
覃玉点点头。
“当然生气啦，不然他怎么不来见你。”
覃玉期待的眼神暗淡下去，垂眸道：“对不起...”
叶明拍拍少年的肩，安慰道：“陛下过几天气消了肯定会来看你——万大人还是陛下特意从上百个侍卫里选出来教你的呢，不要在意陛下的刀子嘴。”
自此覃玉除了每日期待练功外，还期待能看到空叔扬的身影。
万大人很严厉，覃玉练功的时候不敢分心，后来一上午的时长被硬生生延长成了一整天，覃玉起初被累得全身酸痛，放松下来倒头就睡，渐渐地习惯起来，进步也很快。
可一个月...两个月...半年...空叔扬一直没来见他。
叶明常常找理由安慰他，后来覃玉心里失落不再问起。
叶明看着两人僵持，心里不好受，他不懂空叔扬为何晚上偷偷去看人，却不肯与人见面，每当叶明想劝陛下，得到的只有冷漠的眼神与充满讽刺的冷笑。
有一回陛下与一群磨叽的老家伙们吵了一架，晚上拉着叶明喝下许多酒，叶明酒壮怂人胆“趁火打劫”又问起来。
本以为陛下会一脚把他踹出去，结果陛下只是冷笑一声，说：“既然臭小子想离开，不稀罕养在老子的宫殿，那他还想要我为他作什么？！”
此后二十三年，覃玉只见过空叔扬两面。
一次是第五年叶明带覃玉在前殿散心，无意碰上空叔扬，空叔扬颇为意外，教训了叶明几句，对覃玉的眼神视若无睹。
覃玉喊他几声，空叔扬置若罔闻，信步走了，此后覃玉不去前殿，再没意外碰上过。
第二次在眼下...
作者有话说
第53章 错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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